茶是好茶，真正的雨前龍井，泡開的茶葉如枝頭再生，染得素白瓷杯如春盈目。細細品來，縷縷清香幽遠，塵世間的浮躁盡皆散去，眼前仿佛是輕霧如煙。

品罷一壺客人饋贈的好茶，再聽客人所求，剛才還怡然自得的李家明臉色陰郁。真不知道這位醜得出衆的醜人哪來的勇氣，居然跑來要求脫離國民銀行，想另起爐竈搞第三方支付工具，還想搞阿裏自己的金融機構？

氣場這東西，看不到摸不着，卻能感覺得到。被陰郁的李家明盯着，饒是馬鄖這樣的一方豪雄也不禁心底發虛。老蔡他們的分析條條是道，卻離不開一個前提，那就這個黑壯的醜人會妥協。如果這醜八怪翻臉，即使阿裏能最終挺過來也會元氣大傷，被緊追不舍的Sohu易購趕上來，甚至隻差最後一口氣的極速都可能翻身。

這不是不可能的，幾年前的Yahoo就吃過虧，當時這醜八怪和漢華在Yahoo的利益一樣巨大，但這混蛋就是先下手爲強了。一場慘烈的戰争之後，雙方兩敗俱傷，隻便宜了蘋果。不，好像蘋果也沒沾到便宜。蘋果拿到了夢寐以求的北美無線辦公市場，卻失去了前景更遠大的智能手機市場，漢華看似損失巨大卻最終統一了智能手機市場。

要跟這樣的妖人過招，即使背後有龐大的智囊團，馬鄖也頭皮隐隐發麻。

臉色陰郁的李家明也在迅速盤算，到了他這個位置的人，早沒了意氣隻剩下冰冷的計算，就更不要提兩人之間的情誼。

阿裏脫離出去，對國民銀行乃至整個财團肯定是打擊，但對他個人來說卻是利弊參半。經過兩年的操作，他持有的漢華股票已經不足15%，在國民銀行裏的股份也不足12%，但他持有阿裏集團高達30%的股份，這也是這醜貨爲什麽敢來讨價還價的原因。

凝重的沉默充斥着這間溫暖的書房，打破這種凝重的隻能是來攤牌的馬鄖，誰讓他于公于私都愧對老友？況且他也承擔不起那個叛友的臭名聲，雖說這是個拜金的時代，沒人太把聲譽當回事但人總是要臉皮的，尤其國内那樣一個人情與規則并行的不成熟社會。

“家明，我是這麽想的。大家都處在了這個位置，很多事都是身不由己的，都讓我們身後的人推着往前走。離開了我們的兄弟、部下，光靠我們單槍匹馬，也幹不成這麽大的事。”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陰郁的李家明不可置否，繼續盯着這狡辯的醜八怪，可與他一樣醜得出衆的馬鄖卻越說越順。

“家明，我很感激你，除了我們的兄弟情誼之外，當年沒有你的投資和指點，阿裏可能會成功但更大的可能是被老顧、老鍾擠垮。從這一點上來，是我老馬愧對了老兄弟、老朋友，但我也是身不由己。

如果阿裏還留在集團裏，以後誰能保證不會被打壓？家明，我相信你的爲人，但若是大家都贊同呢？”

狡辯！

一切都是因爲利益！

這醜八怪攀附上了權貴，很可能得到了某種承諾，才敢冒險一搏。

盤算清楚了的李家明冷冷一笑，逼得馬鄖隻好坦白道：“家明，我說實話，如果你我換個位置，你會怎麽做？我不知道你會如何做，因爲我沒你那本事到不了你那高度，但我知道我自己想要什麽。如果我再和你們攪在一起，遲早會成爲你們，或者說是你和漢華的附庸，這是我無論如何也不能接受的！

退一步說，你難道就沒有控制阿裏的心思？你們漢華現在是老大了，拉着老三打壓老二，難道還是老大該幹的事？總不能說，你李家明别出心裁，幹出拉着老二打老三、老四的事吧？”

‘啪啪啪’，臉上陰沉的李家明輕輕鼓掌，毫不避諱被這醜人說中了。象這樣的事即使不說破，大家心裏也有數，說了這麽多廢話，也就這幾句說到了點子上

但是，這醜八怪敢這麽說，那就是自己猜得沒錯了。張領事來自己這，除了打聽一些注定打聽不到的事外，或許更主要的目的是爲這醜八怪撐腰。

各個擊破、分而治之嘛，基本的帝王心術，千百年來都是這麽玩的。

聽到這嘲諷的掌聲，發虛的馬鄖反而如巨石落地般地心安了。十幾年的相交，他對李家明太了解了，有手段有心計不假，但爲人還算是光明磊落。這也是這麽多年來，大家雖因利益經常吵鬧，大體上還能維持着友誼的最重要原因。如果沒個這樣的人在，或許當年那幫老朋友們，早因爲利益沖突而分道揚镳了。

松了口氣的同時，馬鄖也暗自慶幸。老蔡那家夥不簡單啊，不但對管理公司有一套，連揣摩人心都絲毫不差。象李家明這樣的妖人，最簡單的事在他眼裏就是最複雜的，隻要把他往最複雜的方向引，就不愁他不胡思亂想。

不過，李家明也沒讓他得意，幹淨利索道：“我原則上同意了，具體的你們自己去談吧。”

“家明，我們不拿出個框架來，他們怎麽談？”

好笑，還蹬鼻子上臉了？見這醜人真把他自己當根蔥，覺得被人擺了一道的李家明笑了起來，玩味道：“我們漢華跟你們阿裏有業務往來嗎？”

這話一出，馬鄖不禁心裏一緊，連忙道：“家明，要不我們雙方置換股份？”

阿裏算個屁啊！

沒了支付寶和金融機構的阿裏，不過是家電商平台，若不是這醜貨攀上的人能讓人顧忌三分，漢華加上Sohu足以剿殺他們。不想再與這醜貨合作的李家明，把手搭在沙發靠背上，好笑道：“你們想持有漢華的股票，盡管去收購就是，哪用得着跟我商量。”

這話裏透出的意思太多，但馬鄖認定了李家明開始犯錯，索性把不該說的話也說在了明處。

“呵呵，家明，你可是出了名的公私分明。我們阿裏脫離出來，對國民銀行是個損失，但不會影響到你們漢華，你該不會針對我們吧？”

當然不會針對，隻是會收取費用而已，既然要搭漢華的船，船票總要買一張吧？也不愧是成功者自有成功之道，單這種能把面子塞褲裆裏的能耐，這醜貨在什麽時候都能比常人混得更好。

費用沒有問題，天下本就沒有白吃的午餐，現在卓越系統壟斷了手機操作系統市場，再來對企業用戶收費也在情理之中。聽到了準話的馬鄖大喜，連忙道謝緻歉。

漂亮話誰不會說？

早沒了脾氣的李家明也換上笑臉，謙虛道：“談不上，當年送你房子，那是因爲你給我們搭了至遠的線，幫了我們大忙。給你投資，那也是看中了你的團隊，事實也證明我的選擇是正确的。”

看着人家這麽大度，心願達成了的馬鄖突然有絲後悔，或許自己這一次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