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薄冰看看四周,天色已晚,幾乎已經沒入黑暗中。隻見叢林跌宕,樹影森森,幽暗靜谧。
此時此刻,這三人把他帶到這裏,然後又打算把他丢下,讓他一個人向西,饒是呂薄冰聰明過人,也不免有些疑惑。
看來這三位真是大大的好人,做好事不但不留名,而且還很有限度,留有餘地,不願意把好事做絕,更不願意送佛送到西。
呂薄冰動了一點小小的心思,他決定問一問這三人,問他們有沒有說實話。
怎麽問?人家好心好意帶路,并給你指明了方向,憑什麽要告訴你?
是啊,憑什麽?你說吧,憑什麽?
呂薄冰有法子。
他裝着很緊張,很茫然,很心慌地問道:“這裏荒無人煙,一片黑暗,你們讓在下去哪裏找人?”
矮個子不以爲意,神色自若地道:“你要找的人就在前面,你一直往西走,就行了,信不信由你。我們三人的任務,隻是把你帶到此地,其他的我們什麽都不知道,信不信由你,告辭。”
他接連說了兩個信不信由你,一副不相信就拉倒的樣子。
看來他們是認真的,是真的要把呂薄冰一個人留在這裏,矮個子一說告辭,三人撒腿就跑。
呂薄冰當然不肯放過他們,縱身一躍,便攔在三人面前。矮個子想不到他的速度這麽快,大驚失色,情急之下,伸手便抓。
隻見他縱身躍起,十指張開如爪,閃電般抓向呂薄冰的面門。如果被他抓住,呂薄冰的俊臉恐怕就要被毀容了,如果真是這樣,不知有多少美麗的少女會哭得淚眼花花,茶不思,飯不想。
可惜這不是真的!打死呂薄冰,他也不會讓矮個子得逞。
好小子,帥哥隻不過想問問話,并沒有惡意,你竟然出手這麽狠,不但打人,而且還要打臉,這也太說不過去了!
既然成心找打,那就别怪帥哥對你不客氣。
說時遲,那時快,呂薄冰身形微動,雙臂上揚,雙手快如閃電,也不見他有什麽動作,矮個子的雙臂就被他捏住。
他的雙爪堪堪停在呂薄冰的面門前,僅有半寸距離,便再也動蕩不得。
呂薄冰惱他出手兇狠,決心教訓他一下,便手指略一用力。隻聽“卡擦”聲響,矮個子的雙臂脫臼了。然而,即使如此,他也不肯罷手,反而變得更加兇狠。
他的身子尚未落地,便張口咬過來。兇狠異常,恨不得一口把呂薄冰咬死。
呂薄冰本不打算出狠手,見他不罷不休,心裏不免有氣。他一生氣,矮個子就倒黴了。
呂薄冰一拳過去,直接砸中了他的前胸。這一砸,可不得了,矮個子那個痛啊,當時人就飛了。
還好,沒有飛出太遠,要不然就沒命了。
呂薄冰并不想取他性命,出手留有餘地。饒是如此,他也是十分難受,當即口吐鮮血,滿臉驚駭地跌坐在地。
哎,什麽世道,好心給人帶路,卻挨了頓打,這也太沒有天理了!
這個故事告訴人們,出門須牢記,帶路有風險,特别是深山老林什麽的,能不帶路,千萬不要帶路。記住了吧?
呂薄冰本意隻是想打倒矮個子,問他幾句話,然後就放他走,因爲他早已經确定,眼前的三人是真的獵戶,并不是江湖中人。他們隻是帶路而已,對他并沒有什麽惡意,與先前的弓靈者并不同。
弓靈者是想取他性命的,隻是打不過他。打不過嘛,隻好走了。
哪知道兩名獵戶并不這麽想,呂薄冰攔在前面,不讓他們走,他們以爲他要下毒手,便發起狠來。
一發狠,就豁出去了。
呂薄冰的拳頭剛剛擊中矮個子,耳邊就傳來羽箭破空的聲音。
原來,二名獵戶知道他厲害,不敢和他動拳腳。
但他們救人心切,一看矮個子的雙臂被呂薄冰捉住,便急忙後退,彎弓搭箭射他。二人都是打獵的好手,箭術十分高超,雙箭射出,淩厲異常。
要是尋常獵物,即使是虎豹豺狼,在這麽淩厲的雙箭下,一般也隻有一種結局—投胎,希望下輩子投個人胎,不要再天天提心吊膽,擔心這些可怕的獵戶随時來索命。
呂薄冰不是獵物,當然不會被他二人射中!聽到破空的異響,他微微一笑,并不躲閃,單手快速連抄。他的手快而準,兩支羽箭瞬間被他抄在手裏。
二名獵戶拿箭射他,并不是爲了取他性命,隻是想讓他躲閃,好趁機救走矮個子,見他他這麽輕松就破了雙箭,頓時驚駭萬分,吓得轉身就逃。
太厲害了,太厲害了,不好玩,不玩了,逃命要緊。
二名獵戶救不了矮個子,隻好不救了,畢竟跟自己的命比起來,矮個子的命重要性還是差那麽一點點。
一點點就夠了。二名獵戶啥也顧不得了,恨不得爹娘多生兩條腿,慌慌張張,撒開腳丫子就跑。
呂薄冰本就不想傷害他們,見他們逃走,也不追趕,反而向矮個子走去。
剛剛那一拳,矮個子飛得不是太遠。至于有多遠,看看呂薄冰的腳步就知道了。
他走了三十步。
矮個子見他走過來,驚恐地看着他,吓得面如土色。
給人帶路不容易啊,不但挨打,還要擔驚受怕,好人真不是容易做的。
呂薄冰放下羽箭,抖抖雙手,神定氣閑地看着他。矮個子吓壞了,慌張道:“你,你想要怎樣?”
呂薄冰的笑容很燦爛,朗聲道:“在下不想怎樣。你讓在下上山,在下就跟着你上山,一路上,你卻什麽也不說,如今卻還要把在下一個人扔在這裏,這是什麽道理?是你自己說,還是要我請你說?”
他輕描淡寫,和和氣氣的,但矮個子聽來卻滿不是滋味,驚駭不已。
請他說,他要是不說呢,這家夥這麽厲害,難保不會對他下毒手,矮個子心想。
矮個子猜對了。
呂薄冰說完,笑容不見了,面色變得陰沉。
矮個子痛疼難忍,眼淚都流出來了,他的嘴角仍在滴血,看來傷勢頗重。
可是再怎麽難受,都不要緊,畢竟還活着,要是就這麽死了,那可是真的冤。
矮個子忍着痛疼,哭喪着臉道:“呂先生,我沒有騙你,你要找的人,真的在前面的石屋裏,我們好心好意帶你上山,你爲何要打我?”
呂薄冰的眼神如刀,射出駭人的光芒,厲聲道:“你到底是什麽人?膽敢騙我,明年今日就是你的忌日!”
呂薄冰一向斯溫爾雅,不喜歡殺傷人命,不過他闆起面孔,做出殺人的樣子來,還是挺吓人的。
至少矮個子就吓壞了。
矮個子以爲他真的起了殺心,吓得魂飛魄散,急忙求饒道:“呂先生饒命,我說,我說!我本名張小中,人稱山中猴,與他二人都是山中獵戶,住在山腳下一個小山村,常年在闳雲山活動,以打獵爲生。這次貿然帶呂先生上山,是因爲有人出錢,讓我們在山腳等呂先生,把呂先生領來此地。”
呂薄冰猜對了,果然是有人出錢。好人多啊,真的有人願意出錢,讓人帶他上山,免費參觀自然風光。
這麽好的事,少劍怎麽就遇不上呢,看來人心不古啊。
呂薄冰沉聲道:“是什麽人請你們帶在下上山?”
張小中看起來是真的吓壞了,慌忙道:“此人是個美麗的女子,打扮和我們一樣,看起來也是個獵戶,隻是我們從來沒有見過她,也不知道她是哪裏的獵戶。她給了我們十兩紋銀,讓我們把呂先生領到此地,并且許諾,事成之後還有二十兩紋銀給我們。她對我們說,呂先生要找的人,就在前面的石屋裏;她還告訴我們,呂先生雖然武功高強,仇人也不少,但卻不是兇惡之徒,更不喜歡殺人,讓我們無須擔心,至于其他,我也不清楚。呂先生,我真的沒有騙你,請你不要爲難我,我還有妻兒老小,求你了,求求你!”
張小中邊說,邊跪在地上磕頭,他的雙臂吊在肩膀上,看起來要多慘,有多慘。
這也真夠難爲他的。
呂薄冰見他說得誠懇,甚覺奇怪。
讓張小中領路的人,無疑就是弓靈者。
呂薄冰心想,弓靈者自己不肯領路,卻出錢讓獵戶把我領來此地,這有什麽用意?她跟血手印是什麽關系?爲什麽一見面,二話不說就想要我的命呢?血手印真的在山裏嗎?前面的黑暗中到底有什麽?
他想不明白,不過,既然來了,即使前面是虎穴龍潭,他也必須闖。
呂薄冰想了想,問張小中道:“石屋離這裏還有多遠?”
張小中現在很乖,見呂薄冰問他,忙道:“不敢欺騙呂先生,石屋離這裏大約還有四五裏地。這個石屋,不知道是什麽年代修的,年深日久,長滿灌木,很少有人進去;至于呂先生要找的人,是不是在那裏,我并不清楚。我隻是拿了人家的銀子,給呂先生帶路,并無它意,求呂先生放過我,求求你。”
他一五一十的回答,回答完又開始磕頭。
呂薄冰剛剛出手有點重,見他這樣,有點不忍心,忙道:“好吧,既然如此,這也不能怪你。剛剛在下魯莽,實在是對不住,在下這就給你接好手臂,完事你就自行下山吧,你身上的傷,并不是很重,休息幾天,應該就沒有大礙。”
獵戶們清貧,賺點錢不容易。
在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獵物比人多,猛獸橫行的年代,打獵确實不是個有前途的職業。
三名獵戶拿人錢财,原本也隻是帶呂薄冰來此,本以爲很輕松的就能賺得三十兩紋銀,哪知道銀子賺到了,人卻吓得夠嗆。
爲了這點銀子,張小中弄得雙臂脫臼,口吐鮮血,差點丢掉性命,另二名獵戶吓得半死,倉皇逃命,真可謂錢财險中求,得來也不容易。
呂薄冰給他接好手臂,他晃了晃胳膊,略一遲疑,撒腿就跑,跑得比兔子還快。
他經常在山中活動,熟悉地形,七拐八拐,一眨眼的功夫,就跑得不見人影了。
呂薄冰看得直搖頭,苦笑道:“哎,我本來就是一個人來的,事到如今,也隻好繼續往前走了,但願前面沒有什麽可怕的東西。”
他想得好,可惜事實不是如此,他這一去,就是一腳跨進了鬼門關,兇多吉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