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三姐跟着冷水寒,出了城,一路往西南。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來到一處山清水秀的地方。
這個地方,房屋不是很多,綠樹環繞,景色優美,三三兩兩的院落,錯落有緻,在暖陽的照耀下,清靜宜人。
風景雖好,可是看風景的人呢?
笑三姐的心情當然不好,當然無心看風景。她祈禱着,希望要見她的人不是兇神惡鬼,也不是流氓色狼,最好是一個溫柔多情的美男子。
她如願了。
冷水寒帶着她走進一處古樸的小院子,院子朝東,前面有一方池塘,幾隻鴨子正在水邊覓食。水波蕩漾,一片漣漪。好一副春光水暖的景象。
場景很熟悉吧,剛剛呂薄冰就在這裏喂鴨子。
他爲什麽要冷水寒去找笑三姐呢?
往下看。
陽光灑進院落,照亮了正廳。正廳中間有一方桌,桌子上有一壺茶、八個小杯。
呂薄冰坐在上首,豐神飄逸,笑顔如春,一雙迷死人的眼睛,透着不可言喻的光芒;乍眼看去的瞬間,他微笑優雅端坐的姿态,仿佛以一種心明如鏡的姿勢,暗示他所不能言明的一切情緒。
此刻,他正悠哉地喝着茶,神情愉快。
見二人進來,他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溫暖了。
他站起身來,拿起一個小杯,斟了小半杯茶,輕輕地放在右手邊。 随後,很有風度的拉過右手邊的凳子。
他的動作很優雅,很紳士。
“請坐,笑三姐。”他的聲音很溫柔,帶有緻命的誘惑。
笑三姐立刻被他吸引了。
她芳心暗喜,毫不猶豫地坐下來,心說,你要想非禮姐,強迫姐嫁給你,姐答應就是了。隻是,你可不能太粗魯噢。
她剛才跑了很久,早就口渴了,一坐下來,拿起小杯就開始喝茶。
呂薄冰連着給她斟了三杯,她都喝幹了。
冷水寒在呂薄冰的左手邊坐下,他笑着拿起一個小杯,也給她斟了一杯茶。
笑三姐喝了六杯,終于不覺得口渴了。
她美目流轉,盯着呂薄冰,莞爾一笑道:“人也來了,茶也喝了,有話快說。姐雖然對美男子感興趣,但對抱着劍的冰冷女人一點好感也沒有。你們二人,一人滿面春風,一人冰天雪地,放在一起,真是千古絕配。姐問你,是你找我嗎?”
她見到溫柔的美男子,沒那麽害怕了,膽子大了許多,說話也硬氣了起來。
呂薄冰微笑道:“正是在下找你。”
“找我有什麽事?姐可是個忙人,一向都很忙,有什麽事,趕緊說吧。”她開始裝,其實心裏樂開了花。
呂薄冰暗自好笑,心說,剛剛你不知道吓成了什麽樣子,現在裝得煞有介事的,好,我先吓吓你。
他收起了笑容,裝作很深沉地道:“笑三姐,人稱小财迷,涼州人氏,相馬王馬伯的義女,在涼州犯了命案,正被懸賞捉拿……”
他沒有說得太多,點到即止。
原來笑三姐有命案在身,還是個殺人犯,這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
他的手段立刻生效了。
笑三姐聽到他的話,大吃一驚,剛喝到嘴茶水“噗”地全噴出來,驚駭道:“你,你,你是誰?怎知道得如此清楚?”
真是怕什麽,來什麽。
對她來說,這件事就像一把要命的刀,遠比被美男子非禮,逼她嫁人可怕多了。
要知道,涼州與河洛相距不下千裏,自從她來到河洛,就沒人知道她的名和姓。現在,這個陌生的美男子不僅知道她的名字,還知道她犯的事,這怎能不讓她吃驚?她被吓壞了,騰地起身,鐵青着臉道:“你難道是涼州的殺手?”
呂薄冰見她吓成這樣,很是滿意,笑容綻放,如同春天百花開。
他取出一塊羅帕,遞給她,并用抹布擦了擦桌子,溫柔地道:“忘了自我介紹,在下呂薄冰,人稱微風拂面,河洛人士。在下與你無冤無仇,也不是什麽涼州的殺手,對你并沒有惡意,請你不用擔心。”
笑三姐匆忙地擦了擦嘴,複又坐下,急道:“這河洛地處西北,雖然不是什麽王城首府,但也是隸屬山南邦的一處重鎮,來來往往的江湖人物很多,消息也很靈通,我怎麽沒有聽說過你的名号?那,那,既然你和我無仇,也不是殺手,你找我幹嗎?”
她害怕了,不敢再自稱姐。
呂薄冰見她如此,知道目的已經達到,不再吓唬她,話鋒一轉,正色道:“在下想找一個夥伴,一個能出生入死的夥伴。笑三姐,在下注意你很久了,你是最佳人選之一!”
“啊,出生入死,最佳?之一?”她急忙道,“這是要幹什麽?話還沒說清楚,就說要找我做夥伴,你糊弄姐是吧?”
她又站起身,就要離開。她還年輕,活得好好的,可不想什麽出生入死,她情願被呂薄冰非禮,也不願意聽到“出生入死”這麽可怕的詞。
“在下不攔你,隻怕,你來了就走不掉了。” 呂薄冰早就料到她會這樣,也不攔她,淡淡地道。
有冷水寒在這,她當然走不掉。話音未落,冷水寒玉手輕揚,隔着桌子,冰冷的劍鋒已經抵住了她的喉嚨,寒意深入骨髓。
笑三姐吓得渾身哆嗦,慌慌張張地道:“你們,你們…要殺人?”她扯開嗓子大聲叫嚷,“殺人啦,殺人啦,有沒有人啦?”
她真夠幸運的,一天兩次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噢,不對,這一次是劍,上一次才是刀。
然而,不管是刀還是劍,一天兩次架在脖子上,無論是誰,都會很不舒服。
她不舒服,很不舒服。
當然了,她今天福星高照,沒有不舒服,隻有更不舒服。因爲,她很快就被鎖鏈纏身,去了一個可怕的地方。
這是後話,她現在并不知道。
如果她知道,她一定不會出門,一定先把呂薄冰給非禮了。非禮美男子,總比被惡心的臭男人糟踐好,絕大多數女人一定是這麽想的。
然而,想得雖然好,現實卻總是很殘忍。
此刻,劍架在她脖子上,森寒陰冷,寒氣逼人。她被吓壞了,大喊大叫。
呂薄冰悠哉地喝了一口茶,一點也沒有憐香惜玉的樣子。
他打量笑三姐,吓唬她道:“笑三姐,這地方偏僻,恐怕你喊破喉嚨,也不會有人管你,如果你非要喊,等在下把話說完,你再喊不遲;這裏距涼州雖遠,不過,你的仇人遲早會找到你,然後‘卡擦’殺了你。”他邊說邊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接着道,“這隻是時間問題!如果你做了我們的夥伴,我們就會保護你,從此,你就不用再擔心涼州的殺手了。你覺得怎麽樣?”
他軟硬兼施,非要拉笑三姐入夥。他的話是實話,不過強迫的意味濃了點。
這跟搶壓寨夫人差不多!
不過,他不是搶壓寨夫人,他隻是搶夥伴,搶人做夥伴。
這個世上竟然還有這樣的事?這個世上當然有這樣的事!
至少,呂薄冰正在幹這樣的事。
他說話的時候,一雙迷死人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盯得她發慌。
無論如何,他都得讓她答應。
笑三姐從來沒有被男人這麽看過,心跳得厲害,就像心房裏住進了一頭迷路的小鹿,到處亂撞。
她的眼睛骨碌碌地轉着,緊張得不敢說話。
呂薄冰知道她在想什麽,立即揭穿她的心思,笑道:“你是不是正在想,爲什麽你的底細在下知道一清二楚,而在下想幹什麽,你卻一無所知?現在讓你入夥,你怕我們讓你幹你不願意幹的事,對不對?”
笑三姐真的是在這麽想,被他說破心思,立刻俏臉微紅,愈發地惴惴不安。
冰冷的劍鋒貼着她嫩藕似的肌膚,她雖然緊張不安,卻一動也不敢動。
她心想,脖子上有劍,不答應可能就沒命,答應吧,有美男子做夥伴,這看起來不錯,可是你爲什麽要出生入死啊,一點都不好玩,要是花前月下,那該多好啊。
呂薄冰雖然是在吓唬她,但還真怕冷水寒把她的肌膚給劃傷了。他心想,還是快點搞定她吧,免得這小丫頭胡思亂想,惹惱了冷水寒,自讨苦吃。
他打定主意,正色道:“放心,我們絕不會讓你殺人放火,或者讓你做不願意做的事情,我們隻是需要一個夥伴,一個尋找夢想的夥伴,我們要去夢想的地方。”
笑三姐大吃一驚道:“啊,夢想的地方?你這家夥該不會是說‘彼岸’吧?瘋了瘋了,最近這是怎麽了?爲什麽總是有人提起‘彼岸’?那隻是傳說而已,沒想到真有人信,這不是大笨蛋嘛!姐才不去呢!”她連連擺手道,“見鬼了,要去,你們自己去,姐才不去呢!那地方隻是傳說,很久很久的傳說,誰也沒有去過!雖然最近有很多人在說,但是誰也不相信,你們不會是腦子壞掉了吧?天啦!這個世界真的有笨蛋存在哦,你願意要做笨蛋,姐不反對,你可别拉着姐一起做笨蛋,不去不去,就是不去,打死也不去,姐還沒玩夠呢。”
她一口氣說了很長,也不管呂薄冰能不能聽明白。
呂薄冰眨巴眨巴眼睛,心說,這個小丫頭還真能說,不過,現在你已經上了賊船,不去也得去了,由不得你。
他喝了口茶,一字一句地道:“我-相-信!”又喝了一口,接着道,“那個地方是存在的!”他說話的時候,笑如春風,看起來漫不經心,但是語氣卻是斬釘切鐵。
笑三姐深深地吸了口氣,擡眼看了看冷水寒。
冷水寒的答案很簡單,她隻說了三個字:“無所謂!”
笑三姐立刻就懵了。
尋找夢想之地,那是多麽危險的旅程,怎麽能說無所謂呢?她搞不明白。
呂薄冰的雙眸很溫柔,也很體貼,柔聲問道:“笑三姐,你看呢?你是願意被你的仇人抓到,還是願意和我們一起去尋找夢想之地?”
他說得很認真,笑三姐不得不認真考慮了,問道:“你真的要去?”
呂薄冰堅定的颔首,眼睛始終盯着她,片刻也沒有離開過,仿佛要把她看穿。
她沉默了。
他知道,讓她接受需要時間,讓她好好考慮吧。他不再緊逼,隻是溫柔地看着她。
笑三姐雖然不相信有夢想之地,但不得不承認,他說的沒錯。
這裏離涼州雖遠,但她的仇人已經找來了。她讨厭亡命天涯,從涼州逃到河洛,她已經逃了很久。
她心說,這個優雅的美男子看來不是什麽等閑之輩,他能找到冷水寒這樣厲害的人物做夥伴,實在是不一般。既然他這麽認真,姐也不能不近人情。冷水寒的劍還抵着姐的脖子,這個女煞要是真的翻臉,姐的小命就要報銷了,好漢不吃眼前虧,姐雖然不是什麽好漢,但是愛惜生命,人人有責,姐還是先答應,保住小命要緊……
“好,我就答應你。”她想了很久,終于做出了決定。
話音剛落,她脖子上的寒意便消失了。冷水寒收劍的速度,和出劍一樣快。
見她終于答應了,呂薄冰很興奮,笑道:“好,痛快,擊掌爲誓,既然入夥,以後就是夥伴。從此,我們就是一家人。”
他說得很真誠,發自内心,笑三姐很感動,便與他三擊掌。三擊掌,表示從此是夥伴。
他是個明眼人,知道她雖然答應,但并不是發自内心。不過,這沒關系,隻要她答應就好,他心想。
他的目的就是要她答應,至于她在想什麽,他并不介意。
時間是良藥,日久見人心。
他相信,總會有一天,笑三姐會心甘情願做他的夥伴。
冷水寒輕舉皓腕,也與笑三姐三擊掌。她的掌心很冷,擊掌的時候,笑三姐感到一股徹骨的寒意。
至此,笑三姐稀裏糊塗的成了呂薄冰的夥伴。她将與他一起面對很多危險和磨難。
從此,她的人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這是一個即将開啓尋夢之旅的新時代。
讓她沒有想到的是,她将見證這個時代,并且引領這個時代。
尋夢之旅,險阻重重,悲歡離合,出生入死。
所有的一切,即将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