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薄冰剛剛有些擔心笑三姐放不開,畢竟她是個女孩子,大家又是初次見面。
他一開始很想給她夾菜,但又忍住了。
他不想讓冷水寒覺得他很偏心,他很奇怪,不知道爲什麽要在意冷水寒的感受,可是他偏偏很在意。
所以他忍住了。
哪知道笑三姐毫不拘束,大口吃喝,盡興得很,完全不拿自己當外人。
這一頓飯,她已經完全放開了,吃得很撐。
此刻,她正輕輕地撫摸自己的小腹。
呂薄冰瞄了她一眼,忍俊不禁,好容易才忍住沒有笑。
他心說,笑三姐心思單純,容易相處,找她入夥,看來是找對了。
他确實找對人了。
因爲,笑三姐突然哭了。
她是個容易感動的女孩子。
找一個心思單純,容易感動的人做夥伴,總比找一個口蜜腹劍的人好。
她剛剛還好好的,吃得開開心心,吃得肚子撐,現在卻眼睛濕潤,哭了。
她哽咽着道:“從涼州到河洛,有段日子了,這麽多天來,我雖然沒有饑寒交迫,卻也沒有吃過這麽溫馨的一頓飯。今天,我找到家的感覺了,真的很開心,謝謝你們,你們真好。”
呂薄冰想不到她這麽容易被感動,不由暗自慶幸。
他心說,遇見她,也許是天意,如果我們沒相遇,我們的人生應該很不同;讓她跟着我去冒險,真是對不住。
他暗自下定決心,一定要盡心盡力照顧她。
這些日子以來,笑三姐一路逃命,孤苦伶仃,很少體驗到親情溫暖,她以爲,以後永遠是一個人,永遠隻能東躲西藏。
哪知道,冥冥之中,自由安排。
她,遇見了呂薄冰。
這些天來,他一直在暗中保護着她。
當然,她并不知道。
因爲一次偶然,呂薄冰發現了她。
人和人之家,是講究緣分的,因爲緣分,呂薄冰對她多了一點關注。
這一關注,他發現了一個秘密,一個天大的秘密。
笑三姐竟然是個殺人犯!
并且抓她的人也已經到了河洛城。
呂薄冰見她是個單純的女孩子,于心不忍,便暗中保護她;要不是呂薄冰,恐怕她已經去見了義父。
不是在人間,而是在另一個世界。
這件事,笑三姐一點都不知道,至少現在,她還是一點都不知道。
不知道沒有關系,至少她還活着。
活着就好,活着比什麽都好。
空氣很清新,世界很美好。
吹吹今天生日,情緒高漲,吃起飯來不甘人後,吃得肚子都鼓了起來。
這會兒,他正撫着肚皮在剔牙,見笑三姐突然哭了,忙嚷嚷道:“美女笑三姐,你羞不羞啊?剛剛還好好的,現在就要哭鼻子啦?你看看吹哥我,吃得山珍海味,睡得安穩踏實。瞧瞧吹哥我這刀疤,很另類是不是?很酷是不是?吹哥我告訴你,這是被人砍的,想當年吹哥我一個人對付…”
想當年,當年是哪年啊?
小刀見他又吹牛,不樂意了,立刻揭了他的老底:“吹牛王,你就别吹了,你那點事,誰不知道?你是自己劃的,吹什麽吹?不吹牛你會死啊?笑三姐,你别聽他胡吹,他沒有一句老實話。”
小刀剛說完,吹吹立刻不幹了,大聲嚷嚷道:“小屁孩,你說誰呢?誰自己劃的?你自己劃一下,給吹哥我看看,要不,吹哥我給你劃一下?”
他看起來很生氣,手舞足蹈的說着,一邊說,一邊追着小刀。
小刀可不想讓他追到,笑着跑開了。
冷水寒安安靜靜地坐在一旁,似乎很難有事情讓她感興趣。
小刀和吹吹打鬧不休,呂薄冰并不阻止,反而若無其事。
過了一會兒,他才對他們說道:“好了,好了,小刀、吹吹,你們收拾一下桌子,我和笑三姐有正事要談。”
小刀和吹吹似乎很聽呂薄冰的話,立刻就不鬧了,上前收拾桌子。
他又對笑三姐道,“别理他們兩個小子,才見面沒幾天,就鬧鬧得不行了。他們啊,上輩子肯定是一對歡喜冤家!就是不知道誰是男,誰是女,弄不好是一對分桃之戀。”
(名字解釋:分桃之戀,知道的人知道,不知道的人不知道。知道的人有文化,不知道的人也很正常,這麽有文化的詞,放在全世界也隻有我們親愛的老祖宗能想得出來。好了,不多說了,簡單地說,分桃之戀就是同性戀,說得夠明白了吧)
笑三姐驚道:“是不是哦?你開玩笑的吧?”
呂薄冰笑道:“是與不是,我也不知道,我們談正事吧。”
說話間,小刀和吹吹已經收拾好桌子,二人擺上茶壺和杯子,便去竈間了。
呂薄冰說要談正事,笑三姐不免覺得奇怪,問道:“什麽事啊?怎麽搞得這麽神神秘秘的?”
呂薄冰笑道:“你現在是我們一鳴幫的人,作爲幫主,我有責任向你介紹一下一鳴幫的情況。”
“你還是幫主啊?真是看不出來。”笑三姐笑道。
“我不像嗎?”
“不像!”
“那誰像?”
“你們四個人,誰都不像。哎,看來看去也隻有你最像了。”笑三姐歎了口氣。
呂薄冰笑了笑,泰然自若地道:“好了,不糾結這個了。一鳴幫原來有四個人,如今你加入進來,總共有五人,包括冷水寒、吹吹、小刀、你,還有我。冷水寒是大前天才來這邊的,吹吹加入也不到半月,小刀加入也不過三月有餘,大家在一起的時間并不長。區區一鳴幫成立,才是冷水寒加入後的事,迄今才三日。兩日後,正好是三月三。三月三,生軒轅,也是我們一鳴幫旅途開始,追尋夢想的日子。”
一鳴幫居然成立才三天!冷水寒居然是大前天才加入!
竟然有這樣的事?
笑三姐“咦”了一聲,似乎非常吃驚,但奇怪的是,她隻“咦”了一聲就沒有再說話。
奇怪很正常,那就說出來吧,可是她不說,她非要玩沉默。
可惜,呂薄冰不是一般人,他心明如鏡,十分清楚她在想什麽,他故意裝着不知道,繼續說道:“一鳴幫的意思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這些家夥都是我找來的,今天找你入夥也是我的主意。既然你已經入夥,現在你就是一鳴幫的人,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做一件事?”笑三姐十分緊張,“我能做什麽?你可是答應過,不讓我做殺人放火的事,别看姐犯了命案,姐還是很有原則的。”
呂薄冰淡淡一笑,道:“你想到哪裏去了?我隻不過是想讓你做一件很簡單的事,過兩天,我們就要出發了,我希望你在這兩天,能幫我們采購些馬匹補給。”
笑三姐松了一口氣,忙道:“早說啊,原來如此,吓死姐了。”
呂薄冰喝了一口茶,笑道:“我這不是在說嘛,瞧你急的!你對馬匹很熟悉,去遙遠的東邊,一路上免不了餐風露宿,爬山涉水,我們需要馬匹代步,馱運行禮。到了東海,我們還需要找一個熟悉船行航海的人,最好還有一個大夫……”
如此這般,呂薄冰跟她說清來龍去脈。
她雖然沒有用心聽,但是這些事也不複雜,大體都能聽得明白。
最後,呂薄冰拿出一個袋子,裏面有一些金塊和銀票。
他鄭重地交給笑三姐,拜托道:“小财迷,這是我們一鳴幫目前所有的财産,買些馬匹補給是夠的;長路漫漫,到時候,如果盤纏不夠,我們還得想些辦法。記住,從此一應賬目都交付給你,你就是我們的官家。我們一鳴幫這些人,每個人都有故事,每個人也都有辛酸。我們爲了夢想,爲了希望,走到了一起,這是一個家,我們都是一家人,拜托你了!。”
他說得很誠懇,對待夥伴,他一向很誠懇。
他越誠懇,笑三姐越有壓力。
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她面色凝重,并不肯接過錢袋。
是的,有壓力!
一個才剛剛認識的人,對她這麽放心,竟然把錢袋交給她,而她的内心還在掙紮,還沒有完全下定決心。
她還有想法。
在這種情況下,她怎麽能沒有壓力?
一個有良知,有責任心的人遇到這種情況都會有壓力。
當然,世上有很多見錢眼開,見利忘義的人。你給了他錢,他覺得應該,你不給他錢,他想方設法騙你的錢,甚至把你當仇人。
笑三姐是個心思純良,容易感動的女孩子,所以,她有很大的壓力。
呂薄冰知道她滿腦子心思,猶豫不決,沒有再說什麽,默默地把錢袋塞給她。
她拿着錢袋,有些不知所措。
過了一會,她似乎打定了主意,眼神閃爍地道:“夥伴,一家人,這是多麽久遠的感覺!從此,我就有新歸宿了。雖然我和這個家的每一個人相識都還不久,冷水寒的劍,不久前還架在我的脖子上,但是相處在一起的感覺,卻是多麽的無拘無束。這确實是家!我很感動,我一定會盡心盡力,辦好幫主交代的事情。”
她說的很感懷,也很真誠,但有些言不由衷。
她壓力很大,很想早點離開這裏。
停留的時間越長,她越不想走。
她的理智終于戰勝了感動,她心想,這些人也真是的,認識才沒幾天,就要去那麽遠的地方,那個不一定存在的地方;而且,加上我,隻有五個人!你們還真能開玩笑。雖說呂薄冰的武功深不可測,冷水寒劍法高強,但是去夢想之地,一路都是窮山惡水,強人土匪不知道有多少,更不知道會有什麽怪物呢,想起來令人不寒而栗,姐還是慎重爲妙。别以爲姐吃了你們一頓飯,就被你們給忽悠了,你們也太小看了姐,姐聰明着呢。
她想得很多。
總之有一條,就是不想去冒險,不想出生入死。
其實,這也沒有錯,讓一個剛認識沒幾天的女孩子,去冒這樣的風險,确實有也些不近人情。
然而,她這點小心思,隻能安慰安慰自己,根本騙不了别人。
因爲,她的心思差不多都寫在臉上。
呂薄冰與冷水寒對視了一眼,默默地點頭,都沒有說破。
呂薄冰索性開起了玩笑,笑道:“小财迷,在想什麽呢?不會這麽快就被我給迷住了吧?”
她不知道呂薄冰是有意在逗她,還以爲他在自戀,忙收起了心思。
隻見她媚眼如絲,嗲聲嗲氣地道:“喲,俊俏的薄冰哥哥,你還真是了解女人的心思呢,我好好喜歡你喲。走了,你不準派人跟着我喲。”她忽然闆起面孔,嬌嗔道,“記住,以後不準叫我小财迷,難聽死了!”
說完這句話,她起身出門了。
她以爲,走了可能就不回來了。
然而,她并不知道,她今天的運氣好極了,河洛城有天大的驚喜在等着她。
她會很想回來的。
呂薄冰目送她出門,臉上的帶着溫暖的笑意,喃喃地道:“可愛的姑娘,就你那點心思,我和冷水寒還能看不出來?讓你胡思亂想,你還能跑到哪裏去?”
笑三姐的背影漸漸遠去。
冷水寒一直沒有出聲,直到看不見她,才淡淡地道:“這個女孩子的武功和心智,都還需要曆練。”
呂薄冰收起了笑容,正色道:“是啊,去往東邊,漫漫旅途,誰也不知道将來會遇見什麽,困難和危險自是不在話下,武功太差,恐怕難以自保,心智太弱,中途就會退縮,她确實需要曆練。”
冷水寒微微點了點頭。
她說話真的好少,少到我們隻好暫時忽略她。
小刀和吹吹已經收拾完廚房,這時都過來落座。
呂薄冰給二人倒上茶。
吹吹喝了一口茶,埋怨道:“呂薄冰,你看她剛出門的時候,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指不定在想什麽鬼主意,你真把錢袋給她了?”
呂薄冰微笑着點了點頭,小刀道:“我說幫主啊,你也真是的,也不多考慮考慮,就這樣把錢袋給她,她要是跑了怎麽辦?那可是我們僅有的财物!要是她跑了,以後我們就得肚子了。”
吹吹也嚷道:“是啊,是啊,你這個呂薄冰,辦事不可靠,不可靠。小刀,你跟吹哥我一起去追,遠遠地跟着她,她要是敢跑,我們就把她抓回來,到時候,你看吹哥我怎麽收拾她!”
小刀真的就要去,呂薄冰忙攔着他。
他真誠地道:“我們必須信任她,她是我們的夥伴!既然選擇了她,我們就應該相信她。就算她走了,也不能怪她,那不是她的錯,是我們選擇錯了。”他沉默了一會,又接着道,“她也是個可憐的女孩子。”
說完這句話,呂薄冰欣賞起了門外的風景。
太陽已經過了中天,陽光很美好。
遠處的綠色,越來越濃,池塘邊的綠樹正蓬勃地發芽,暖陽下的倒影映入眼簾,春色蕩漾。
幾隻鴨子在岸邊覓食,蕩起一片漣漪。
春天已經把溫暖和生機帶來了。
是的,春天來了,笑三姐的春天也快要來了。
隻是,在春天來臨之前,她的寒冬還沒有過去,好運氣也還遠遠沒有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