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情,結局不論是好是壞,發生的時候,人們根本無法預料,事後想來,卻又覺得冥冥之中似乎有天意。
至少在今夜發生的事證實了這句話。
笑三姐這一聲凄厲的“啊”不要緊,驚動了很多人。銅牆戴老二與鐵臂嶽環山的房間離這邊最近,聽見聲響,大吃一驚,急忙帶領一幫好手往這邊趕。
他們來得很快,笑三姐的“啊”聲還沒有結束,他們就開始行動了。
一刹那間,人聲喧鬧,腳步聲起。
已經暴露了。
呂薄冰心說不妙,出事了。
如今想要悄悄救人,恐怕已經不可能,隻能硬闖了。賭聖坊錯綜複雜,打手衆多,如果隻有他和冷水寒,完全可以全身而退。可是他們帶着笑三姐,身手受到限制,如果翻牆越院,很可能就會被人發現。
如果被人發現,他與冷水寒倒沒什麽大事,但笑三姐可就很難說了。
她也許會變成刺猬。
賭聖坊的弓箭手多的是,讓一個人變成刺猬很簡單。
每個人射上幾箭,頃刻之間就能讓人變成刺猬。
再美的女孩子,變成了刺猬也就不美了,不但不美,而且還很血腥,很讓人受不了。
笑三姐知道闖了禍事,撅着嘴,眼淚嘩嘩就下來了。一念天堂,一念地獄,剛剛她心灰意冷,打定主意要撞牆,冷水寒卻救了她。她以爲得救了,喜出望外,卻偏偏神經脆弱,被兩個不能動蕩的守衛吓得尖叫出聲。
一出聲,出事了。
笑三姐恨死了自己,沮喪地道:“倒黴,真是倒黴透了,姐今天出門是忘了燒香還是怎麽了,怎麽壞事盡讓姐遇上。”
她不知道呂薄冰也來了,如果她知道,隻怕立刻會找他,然後往他懷裏撲。
很多時候,男人的胸懷還是很溫暖美人心的。
呂薄冰是個很低調的,低調得不能再低調。
所以,他雖然玉樹臨風,江湖經驗豐富,卻很少有人認識他。
他似乎是個很神秘的人。
他剛剛覺察到危險,便躍上屋頂,觀察動靜。
他與冷水寒就是從屋頂進後院的。
他們來的時候,發現屋頂上加派了二名暗哨。
看來金堯換很警覺,做了準備,呂薄冰當時想。
他立刻出手,把兩名崗哨制住了。
此刻,他趴在屋頂上,靜靜的,一動不動。
冷水寒并沒有說他來了,她一向不喜歡多話,能不說,就不說。
目前,他還不想與賭聖坊發生直接沖突,他索性趴在屋頂,就不下來。
他知道冷水寒能應付。
頃刻間,戴老二與嶽環山帶領衆多好手已經到了跟前,他們提着燈籠,舉着火把,氣勢洶洶。
見到冷水寒與笑三姐,一群弓箭手立刻上前一步,拉弓上弦。
冷水寒目光陰冷,問笑三姐道:“你還行嗎?”
當然不行,笑三姐心說。
可是,你冒着危險來前來救我,我能說不行嗎?
她覺得自己真是倒黴透了,可是再倒黴,也不能連累冷水寒。
她是個善良的美人。
事到如今,她隻得硬着頭皮道:“還行,隻是沒了趁手的兵器,赤手空拳的不好動手。”
冷水寒可不是讓她動手,冷冷地道:“你在我後面就行了!”
她的語氣很冰很冷,絲毫沒有讓人拒絕的餘地。
笑三姐無可奈何,顫聲道:“你就不能多說幾句嗎?看他們這架勢,十分吓人,不知道我們還能不能活着出去。”
說話的時候,她的雙腿不由自主地發抖。
雖然,她知道害怕也沒用,但她還是忍不住發抖。
賭聖坊的可恨與可怕,她聽得很多,實在不能不害怕。
冷水寒冷冰冰地道:“别廢話,一定能出去。”
有些時候,信心就是力量,冷水寒這句話就有無窮的力量。
笑三姐受到了鼓舞,忽然來了勇氣,豁出去道:“也罷,要麽拼了,要麽逃出去,總比被這些混蛋抓住好。冷水寒,幫我搶個兵器,我跟他們拼了!”
她終于不說姐了,而是說我。
說話間,羽箭帶着風聲,迎面飛來。
弓箭手們可不是擺設,他們是要人命的。
冷水寒不慌不忙,但見她利劍出鞘,玉手輕揚,劃出一道亮麗的劍幕。
羽箭撞上劍幕,瞬間被斬斷,紛紛掉在地上。
這一手,十分厲害,立刻引發一陣騷動。
銅牆戴老二見一個臉色黑漆漆的小厮,竟然有這樣的劍法,吃驚不小。
他見射箭沒有效果,厲聲喝道:“讓開,讓我會會這個人!”
弓箭手紛紛向兩邊退,讓出一條道。
戴老二神氣活現地走出來,他但并沒有認出冷水寒,還當她是一個不知名的小厮,并沒有太放在心上。
笑三姐見他出來,驚呼道:“小心!這個家夥很厲害。”
她吃過戴老二的虧,心有餘悸,趕緊出言提醒,卻不知道,冷水寒根本就不在乎。
戴老二确實很厲害,但那隻是相對于笑三姐而已。
對冷水寒來說,如果戴老二也稱得上厲害,那麽她這些年闖出的名頭,算是白闖了。
戴老二走出人群,喝道:“哪裏來的小賊,竟敢夜闖賭聖坊,膽子不小,也不看看賭聖坊是什麽地方。
冷水寒懶得與他啰嗦,冷冷道:“找死。”
一個小厮,竟敢如此大言不慚,實在太可恨。
在河洛城,還沒有人敢和他這樣說話。
戴老二被人藐視,肺都氣炸了,他的臉立刻變了色。
他要殺了這個小厮。
他憤怒了,雙手緊握狼牙棒,如猛虎一般沖過來。
他沖得很猛,氣勢十分吓人。
待沖到近前,他舉棒便砸,吓得笑三姐的小心肝一顫一顫的。
呂薄冰看得真切,微笑着搖頭。
他一點也不擔心。
他看出來了,戴老二雖然高大威猛,很有氣勢,但靈活不足。對付笑三姐還行,對付冷水寒,那還差遠了,根本就力不從心。
不但力不從心,甚至,冷水寒隻要一出手,他連一招都招架不住。
呂薄冰絕對有這個把握。
因爲,他見過冷水寒與蔔耀明交手,九江巨盜蔔耀明可比戴老二強多了。
冷水寒悶哼一聲,矮身避開狼牙棒,劍如遊龍,直插戴老二的前胸。
正如呂薄冰所料,戴老二竟然躲不過。
他胸口中劍了,頓時吃力不住,“咚咚咚”往後直退了三步,臉漲得豬肝色。
要知道,冷水寒成名已經有幾年了,絕不是浪得虛名,她出劍的力道和速度,可不是笑三姐能比的。戴老二能硬擋笑三姐的判官筆,卻無法承受她重重的一擊。
幸好他不近女色,硬功了得。
冷水寒的劍,雖是用上好的鐵打造,卻也無法刺穿他。
所以,他還活着,隻不過氣血有些翻湧。
銅牆之所以是銅牆,是因爲他硬功練得好,一般情況下,刀槍不入。之所以說一般,乃是冷水寒并不想殺他,下手留了一點點情,沒有全力刺進去。
如果她下狠手,戴老二隻好去見閻王老子了。
鐵臂嶽環山正在一旁觀戰。
他見這個小厮一招就能擊退戴老二,不由大爲吃驚。
這個人看來不是等閑之輩,千萬馬虎不得,他心想。
這麽想着,他就想自己上了。
他覺得自己比戴老二高明。
他要出手了。
他稍稍一彎腰,采取俯沖之勢,急速地沖過來,鐵拳如雨點般砸向冷水寒的面門,看起來非常厲害,似乎真的比戴老二高明。
呂薄冰對他沒什麽興趣,倒是看起了兩位美人。
火光下觀美人,讓人心曠神怡。
冷水寒顯得很輕松,畫劍成圓,無數的圓。說也奇怪,這些圓像長了眼睛似的,封住了所有的鐵拳。
嶽環山怒火中燒,郁悶極了。在衆多的手下面前,一個無名小厮竟然輕松的破了他的鐵拳,這讓他情何以堪?
這讓他以後怎麽在手下面前吹噓鐵拳無敵?
他火大了,要出全力了,他把所有的力氣凝聚在雙拳,怒吼着全力砸出,誓要砸死冷水寒。
冷水寒毫無畏懼,與他打起來。
戴老二剛剛中劍,雖然沒有皮開肉綻,危及性命,但胸口還在火辣辣的痛,不由惱羞成怒。他見嶽環山也無法取勝,便毫不客氣地提起狼牙棒,又加入了戰團。
笑三姐見兩人打一個,吓得花容失色,看都不敢看了,閉上了美目。她連四大金剛之一的戴老二也打不過,如今一下來了倆,且兩人一起上,怎不叫她害怕?
她有足夠的理由害怕。
僅僅一個戴老二,就能把她請進賭聖坊,做了半天的客,到此刻仍然米粒未進。
這還是小,楚勝熱情的招呼她的臉,還沒消腫,還在火辣辣的痛,還有,頭上剛剛撞的包也還沒有消,痛疼難忍。
這一切都是因爲戴老二太好客,親自迎接她造成的。
呂薄冰見她吓成這樣,不由起了憐愛之心,暗自說道,這小丫頭真是心地善良,惹人愛憐。這一次,爲了讓你下定決心加入一鳴幫,我算計了你,是我不對,以後我再也不讓你受這份苦了。
他想得很好,檢讨也很誠心。隻不過有些事情,他也是不能決定的,譬如笑三姐的好運氣。
一個人如果來了好運氣,是擋也擋不住的。
呂薄冰雖然不舍得再讓她受苦,但是她命大福大,受苦是避免不了的。
因爲她人生的春天,真的還沒有來到,她命中注定,必須要經曆寒冬,感受大雪紛飛。
苦也是樂,有時候,隻看人能不能堅持。
至于她是不是真的打不過戴老二,那也未必。當時她心神不定,又很緊張害怕,難免會出招遲鈍,被戴老二占了先機。
所以說,她的運氣總是特别好。
好了,關于她的好運,暫時就說到這裏,再來說說冷水寒。
好個冷水寒,單人獨鬥兩大金剛,毫不畏懼,二個回合之後,隻見她縱身一個魚躍,飛身而起,避開嶽環山的鐵拳,“刷刷刷”三劍刺出。
戴老二又倒黴了,這次是左肩中劍,命苦的孩子,怨不得别人,“痛痛痛”,痛得他很想喊爹娘。
嶽環山似乎好一點,隻不過比他慘一點點。冷水寒三劍刺出,一劍刺中戴老二的左肩,另外兩劍分别刺向嶽環山的腦袋和右肩。
快,實在是快,快得二大金剛應接不暇。
嶽環山本能地揚起雙臂,護住頭部要害。電光火石間,他的手臂擋住了緻命的一劍,另一劍,他卻是無能如何也阻擋不住。
利劍長驅直入,刺入了右肩胛。痛,很痛,血流出來了,嶽環山把持不住,一下子跌坐在地。
那麽,他的手臂爲什麽能擋住一劍?
顧名思義,鐵臂就是鐵臂,把兩隻胳膊練得跟鐵似的,至于是不是真的像鐵,可以問問冷水寒。
也許她還是不想殺人,手下又留了情。
呂薄冰暗自叫好,心說冷水寒雖然看起來很無情,但卻不是好殺之人,這樣的夥伴,真的很不錯。
他不喜歡殺人,他也不希望自己的同伴動不動就殺人。
尋找夢想之地,是要用心,也是要靠毅力和勇敢的,殺人并不能解決問題。
血手印依靠殺人封了神,但那是死神,死神血手印,最終他也逃脫不了悲慘的命運。
他的夥伴背叛了他。
這是幾十年前的故事,此刻還不是揭曉的時候,暫時提一提,有機會會講到的。
笑三姐偷偷睜開眼,立刻驚呆了,眼前的一幕,她實在沒有想到!
要不是親眼所見,她實在不敢相信:隻見銅牆戴老二手撫左肩,痛得吱吱呀呀,鐵臂嶽環山右臂鮮血直流,呆坐在地,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冷水寒氣定神閑,傲然崛立,一副鶴立雞群的氣概。
其實,她能想得到,冷水寒剛剛一招擊敗戴老二,嶽環山并不比他高明多少,冷水寒雖然以一敵二,但取勝也是很輕松的事。
隻不過,她膽小,害怕,擔心,所以想事情比别人特殊一點點。
她還需要曆練。
她會越來越強,她的潛力将無窮盡。
她自己不知道,呂薄冰卻是看得出來。
他雖然急着找夥伴,但卻不願意随随便便找一個潛力很差的人。
因爲東行之路,苦難重重,危險無處不在,一個能力很差的人,隻會走上一條死路和絕路。
冷水寒連敗兩大金剛,别說笑三姐吃驚,賭聖坊的打手們更吃驚。這下要了卿命了,衆好手面面相觑,心說,連兩大金剛聯手都打不過她,要是自己上前,那豈不是送死嗎?
一想到這個要命的問題,他們吓壞了,驚慌失措,紛紛後退。
一時之間,誰也不敢再上前了。
冷水寒見沒人上前,冷冷地道:“我們走。”
笑三姐反應過來了,歡天喜地,連聲說好。
眼看誰也不敢阻攔她們,她們就要走人了。
可惜人世間很多時候,并沒有這麽好的是。
冷水寒和笑三姐剛要擡腳,忽然傳來一聲炸雷般的怒吼:“慢着,我來也!”
他來也,好大的口氣。
這個人到底是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