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薄冰到了闳雲山,冷水寒沒有找到,血手印也沒有找到,卻做了一回新郎官。
天下有這樣的事嗎?
也許以前沒有,也許以後也沒有,但是,如今卻發生了。
這是好事,還是壞事?當然是壞事,這是一個陷阱,這是一個爲他精心布置的陷阱。
這個陷阱,要人命,勾人魂。
此刻,呂薄冰一動不動,面無血色地躺在地上。也許他還活着,但與死了已經沒有分别。不能動的人,就算是三歲孩童,也能要他的命,這與死了有什麽分别?分别有一點點,就是他還沒死。
一個人隻要還沒有死,就會有希望,有希望就會有未來,而死人是沒有希望,也是沒有未來的,除非投胎;至于能不能投胎,就跟有沒有神佛一樣,如果見到神佛的話,問他們好了,他們會告訴你。
呂薄冰已經這樣了,可是,還有人不肯放過他。這些人,與他有何深仇大恨?爲何要趕盡殺絕?那麽,仇恨需要理由嗎?需要嗎?也許需要,至少,殺人需要理由的,随随便便的殺人,不是瘋子,就是神經病,或者就是變态。
。。。。。。。
石廳裏吵吵鬧鬧,呂薄冰想死,都死不安穩。
賓客中有人道:“新娘子,他不值得原諒,他根本配不上你,你不要心軟!”
有人接口道:“就讓這個混蛋去死吧,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男人,虧我們還來參加他的婚宴,我呸,我都嫌丢人!”
一個人在臨死的時候,如果聽見這麽惡毒的話語,想必死也死的不甘心。如果能詐屍,他/她一定會毫不猶豫地爬起來,把這些惡毒的人帶走。
這聲音,就像最後的稻草,摧毀了呂薄冰所有的信念,打垮了他求生的欲望,他無法承受,僵硬的身軀猛烈地抽蓄了幾下。
這是臨死前最後的掙紮嗎?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他。然而,呂薄冰除了抽蓄,已經毫無意識,他的身體突然側倒,整個人側翻過來,再也沒有動靜。
所有人都看見了,那個笑如春風,英俊潇灑的男人,此刻就躺在地上,口吐白沫,眼如死魚,死了。
死了?對,死了,心死了。一個人,在臨死前聽到這些惡毒的話語,除了心死,還能怎麽辦呢?難道真的詐屍?
那麽,有人見過詐屍嗎?
賓客們忽然安靜下來,靜,寂靜,可怕的寂靜,死一般的寂靜。
許久,也不知道是多久,伴郎與伴娘相視一笑,新娘子也是面有笑容,他們看起來好開心。
呂薄冰死了,他們很開心。
呂薄冰是他們的仇人,仇人死了,他們有理由開心。
撫琴人看起來極爲興奮,臉上洋溢着激動的笑容,隻見他複又坐上石椅,雙手撫琴,悠悠唱來:
琴聲在,繞耳徊。餘音未遠今夢還。
緣自來,莫等待。
一聲熱愛,一世情懷。愛,愛,愛。amp;nbsp; 豪情在,足迹踩。踏破青山情滿懷。
夢想衰,人已乖。
年華正好,不想未來。來,來,來。
這是一曲《熱愛》,據說是一個多情的男子所寫,這個男子,爲了摯愛的女子,他甯願放棄一切功名利祿,也放棄追求夢想,隻想與心愛的人浪迹天涯,厮守終老。
世上有這樣多情的男子嗎?也許有,也許沒有。傳說中也許有,隻是不知道有沒有女人願意;至少,在若幹年後的現在,沒有女人肯這麽幹。
放棄功名利祿,放棄追求和理想,浪迹天涯,看起來很不錯,很高尚。那麽,吃什麽?穿什麽?花什麽?
初見時的笑容,相悅時的美好,都逃不過鍋碗瓢盆的牢。讓一個女人,跟随一個男人,
過着苦哈哈的日子,用現在的眼光來看,這很不切實際。
在一部分女人眼裏,愛情算個屁,夢想算個毛,隻有汽車,房子,鈔票才是實際的。讓愛情和夢想喝西北風去吧,甯可在寶馬裏哭,不在自行車上笑,她們一定會這麽說。
好了,廢話到此爲止。
先說說在那個不知名的時代,在一座叫闳雲山的山洞裏發生的事。在那個年代,愛情還是愛情,夢想還是夢想,理想也還是理想,各歸本職,與寶馬和自行車無關。
撫琴人唱出了一首曲,一首多情的曲子。
他爲什麽要唱這首曲子呢?是想呂薄冰放棄夢想,還是希望他與心愛的人一起厮守?個中情由,外人也無從知曉。
隻知道,撫琴人唱完此曲後,滿座賓客,還有在一旁端菜倒酒的侍女,甚至包括新娘子秋姐寒,忽然全都不見了;連牆上的大紅“囍”字,桌上的酒菜,石門的門簾甚至呂薄冰身上的新郎服、新郎帽也都不見了。
不見了,居然不見了,這是夢?
不是,這是現實,絕對不是夢。
牛油銅鍋的燈芯仍然在燃燒,廳堂裏空蕩蕩的,隻剩下石桌石凳,還有撫琴人及伴郎伴娘。
隻不過,撫琴人變成了綠衣人,伴郎和伴娘也變成了綠衣人,三人光鮮的衣裳都不見了,全都變成了一身綠色的衣裳,綠衣綠帽綠和披風,上面繡着橄榄枝。
看他們的衣着,他們是和盟的人-和軍。
和軍竟然出現在這裏!
他們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伴娘看起來很興奮,格格嬌笑道:“校尉大人,您真是太厲害了,屬下十分佩服。傳聞呂薄冰的武功深不可測,罕見敵手,如今,大人輕輕松松的就将他擊敗,可見大人的武功才是真的深不可測,呂薄冰隻不過是徒有虛名罷了。”
伴郎也躬身行禮道:“校尉大人的神曲,真是出神入化,化幻象爲現實,以假亂真,讓人深陷其中,無法自拔。不過,屬下有些不明白,大人當日在密林中,爲何不用此曲,一舉将一鳴幫滅掉?”
兩位屬下發自内心的贊歎,讓校尉大人看起來躊躇滿志,他很快便回答了伴郎的疑問。
也許,這不僅僅是伴郎的疑問,也是伴娘的疑問。
校尉大人略一沉吟,便笑着道:“夢吉,這你就有所不知了,當日在密林裏,他們有六個人,而且周遭環境并不适合彈唱《迷魂曲》;不像這裏,空氣濕潤,容易傳播幻象,況且,此次隻來了呂薄冰一個人,又有你二人配合,更容易發揮威力,他剛進門的時候,就已經進入了幻象,當所有人都說他就是新郎官的時候,他雖然不信,但卻會在他的潛意識裏不斷的轉化,最終,他認爲自己就是新郎官;而且,新娘子看起來既像秒色秋,又像笑三姐,還像冷水寒,這完全是他大腦深處的意識所形成的幻象,所思便有所想。”
頓了頓,他又道,“不過,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更在乎誰,好像這三個女人,在他心裏都很重要,幾乎分不出彼此。”
夢吉的嘴角出現一絲小小的不屑:“喲,這個呂薄冰看起來一表人才,其實還挺貪心的嘛,三位美人都想要,豔福不淺啊!”
伴娘嬌笑道:“隻可惜,他一個都沒有得到,連冷水寒在哪,他都不知道。不過,屬下十分好奇,冷水寒到底在哪裏?”
伴娘竟然問冷水寒在哪裏!
這是一個十分奇怪的疑問,看情形是他們傳信給呂薄冰,告知冷水寒在他們手上,讓呂薄冰來闳雲山找冷水寒的,而冷水寒居然不在這裏,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校尉看起來好像也有些疑惑,緩緩地道:“冷水寒到底在哪裏,我也十分迷惑不解,也許,這是有人在暗中幫助我們。”他忽然話鋒一轉,正色道,“夢吉,迎風,你們也不要這麽說呂薄冰,我認爲,他對秒色秋、笑三姐及冷水寒之間的感情,并不是你們所認爲的那種男女情愛,他隻是把她三個人當成夥伴,想要保護她們,并沒有占爲己有的想法。這一點,你們要切記,不要随便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迎風的笑容僵住了,沒有再追問冷水寒到底去了哪裏,隻是淡淡的道:“如此說來,校尉大人與他還是惺惺相惜呢。”
夢吉似乎有些茫然,也道:“校尉大人爲何會這樣想,這個呂薄冰,不是和盟的敵人嗎?”
校尉似乎不同意夢吉的說話,略一沉吟,便道:“我不認爲呂薄冰是敵人,他做的事情,雖然對和盟的名聲有損,但他畢竟還是個年輕有爲,前途不可限量的男人,如果不是站在和盟的立場,而是站在我個人的角度,也許,我會與他成爲朋友,一定會成爲朋友!”
迎風與夢吉都露出驚訝之色。
他們顯然沒有想到,校尉大人竟然想把呂薄冰當朋友,這實在是不敢想,又不可想象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