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早已降臨,門外清冷,黯淡。
冷水寒起身跟着蔔耀明,呂薄冰忙向男人和女人告辭,很快,三人消失在夜幕中。
來到一處人迹罕至的地方,蔔耀明停住腳步,爽朗地道:“好了,謝謝二位陪我吃酒,十分惬意。冷水寒,謝謝你,你沒有在那裏動手,我很感激,現在開始吧,你不必客氣,我也不會客氣的。”
呂薄冰明白鎮守大人荷無命爲什麽無法把蔔耀明抓捕歸案了,不是他不盡力,不用心,而是實在無能爲力。蔔耀明很少去河洛城,經常在鄉下呆着,劫來的一些财物自己根本就沒留,大多散發給周邊貧苦的百姓。貧苦的百姓,大多懂得感恩,對他很是擁護,竭力地維護他,官兵很難探得他的行蹤。
倒是有一些賞金獵人,利用自身的優勢,通過各種線索找到他,可惜這些賞金獵人力有不逮,雖然找到他,但卻不是他的對手,大多已經死在他手裏。
在江湖混的,遲早要還,也許正是應了這句話。
蔔耀明雖然打敗了很多賞金獵人,但一山還有一山高,他卻不是冷水寒的對手。冷水寒與他打鬥一場,呂薄冰全程在旁邊看着,眼睛眨都沒眨。
冷水寒的劍術高明,犀利冰冷,出手快捷,蔔耀明的武功老辣,經驗獨到,出手狠絕,二人打得難分難解,幾乎不分勝負。
最終,以蔔耀明戰敗,以冷水寒險勝而結束。
冷水寒把蔔耀明送到了鎮守府,荷無命聞訊親自迎接,命人好生看管蔔耀明。
冷水寒懶得與官府打交道,把蔔耀明交給荷無命,徑直去了城守府,索要賞金,哪知道城守府的人并不想給她賞金,對她說道:“暫時沒有這麽多現銀,需要三日籌備,你等三日再來吧。”
冷水寒不好與官府起沖突,無奈之下,隻好等三天。期間,呂薄冰一直跟着她,幾乎寸步不離,冷水寒好像也習慣了,并沒有趕他,也沒有以前那麽決絕,動不動就拔劍相向。
第三日,蔔耀明越獄逃走,荷無命大怒,又親自追捕,可惜還是沒有抓到他。
對于賞金獵人來說,在沒有拿到賞金之前,如果賞金犯逃走了,他就領不到賞金,所以賞金獵人都不肯賒欠,一般都是一手拿錢一手交人;不過山南邦與别國不同,爲了制衡,每個城都有兩個官職,城守和鎮守,一文一武,各有分管,城守爲主官,主管錢糧和稅收,鎮守爲第二主官,主管軍事和治安。
鎮守雖爲城守下屬,卻也大權在握。
賞金獵人在山南邦抓住賞金犯,必須送到鎮守府,然後拿着憑證去城守府取賞金。
一般情況下,這是沒有問題的,官府絕不會賴賬,要不然事情傳出去,一來影響官府的聲譽,二來賞金獵人再也不肯爲官府出力,影響很不好。隻不過冷水寒這件事有所不同,賈仁新有意要爲難她,所以才不肯給她賞金。冷水寒把蔔耀明送到鎮守府,沒有拿到賞金,而蔔耀明卻跑了,按照山南邦的規定,她這次辛苦抓捕等于白費,城守府是不會兌現賞金的。
萬不得已,冷水寒隻得再次前去抓捕蔔耀明,這次用了三日,終于又找到他。
那是在一個水塘邊,當時蔔耀明正在釣魚,呂薄冰和冷水寒遠遠地看見了他。
蔔耀明見二人找過來,并不吃驚,淡然道:“該來的遲早會來,既然來了,那就先釣魚吧,我早已經給二位備了魚竿,晚上我親自下廚,請二位賞臉,嘗嘗我煮的魚湯。”
呂薄冰很意外,也很開心,意外的是蔔耀明性格直爽,如此坦蕩,開心的是冷水寒終于又找到他了,呂薄冰心說,你倒是坦然得很,可惜她不會放過你;我欠你一個人情,待會兒多喝點你煮的魚湯吧,廚師的手藝再好,還是需要客人認同的。
呂薄冰打定主意,便耍起了貧嘴,笑道:“妙哉,妙哉,能和冷姑娘一起釣魚,在下真是有福分。”
蔔耀明哈哈大笑,冷水寒卻是不動聲色。
結果,三人真的坐在那,一起釣魚,晚上蔔耀明真的煮了一大鍋魚湯。他的手藝不錯,魚湯做得很鮮美,呂薄冰美美地喝了三大碗,肚子實在是撐不下了,才心不甘情不願地把碗放下。
冷水寒也喝了不少,足足有兩碗,蔔耀明見他們愛喝,十分高興,笑道:“二位如此賞臉,我先謝謝了,如果有機會,我還會給二位煮魚湯的。”
呂薄冰笑道:“好啊,在下翹首以盼。”
蔔耀明興緻大好,開心地道:“小哥,難得好興緻,這魚湯也喝完了,時辰尚早,不如我們寫點詩,寫寫曲,你看怎麽樣?”
呂薄冰想不到他還有這雅好,心說,真有意思,能與一個有名的賞金犯咬文嚼字,算來這也是江湖奇談,怎能不答應,他笑道:“很好,既然你有如此雅興,那我們就開始吧,有紙和筆嗎?”
蔔耀明哈哈大笑道:“當然有。”他居然真的拿來紙和筆,當場和呂薄冰寫詩作曲起來。
冷水寒饒有興緻,靜靜地看着二人,二人文思如泉湧,寫了好久,寫了不少詩和曲。
呂薄冰的心情很不錯,特意爲冷水寒寫了一首曲,這首曲的名字叫《希望》:
窗外風冷寒,燈火闌珊;
心暖不覺夜半怅;
夢裏不知人遙遠,一段情緣。
心痛莫惆怅,曾經過往;
放下苦悲思甜甘;
夜盡天明日漸出,昨夜今天。
寫完他小心地放在一旁,晾幹後疊好送給她,冷水寒拒不肯要,他也不介意,放進懷裏,自己收起來。
冷水寒默默地看着他,并不說話。
呂薄冰笑道:“我說冷姑娘,你一個姑娘家,長得如花似玉的,應該多點歡笑,不是嗎?”
冷水寒冷冷的道:“是嗎?”
呂薄冰搖頭道:“你看,又來了。你啊,冷冰冰的,一副拒人千裏之外的樣子,這樣很不好。人在江湖随風飄,需要多點笑容,多點快樂,也需要多點夢想,你爲什麽就不能笑笑呢?”
冷水寒哼了一聲,不置一詞。
蔔耀明十分贊同他的話,連聲說對,二人一唱一和,又寫了幾首詩和曲。
冷水寒面似寒霜,仍然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站在一旁。
不久,蔔耀明擱下了筆,舒了一口氣,他仿佛心願已了,不再有遺憾,笑道:“小哥,冷水寒,我們走吧。”
出去後,冷水寒與他又是大戰一場,他終于還是敗了,再次被冷水寒送到鎮守府。
這一次荷無命不敢大意,命人連夜打造一副重型鐐铐鎖住他,并派專人十二個時辰輪流看守。這件事在河洛傳得沸沸揚揚,那些富人官人聽說後,總算松了一口氣。
第二日,天空意外地下起了綿綿春雨,冷水寒又去城守府領賞。
這一次城守府不能推辭了,有人告訴她,城守大人賈仁新敬重她是女中豪傑,要親自給她發賞金,冷水寒隻想領賞金,沒有想太多,跟着那人進了内堂,哪知道賈仁新有意陷害她,污蔑她挾帶兇器,私闖府邸,意圖行刺朝廷命官,把她關進了大牢。
雨越下越大,呂薄冰撐着油紙傘,在外面等了好久,也沒有見她出來,知道出事了,他心說,冷美人,你等着,我一定會救你的。夜裏,他潛進城守府,找到牢房,把她救出來。
冷水寒一身傲骨,不肯欠他的人情,冷冷地道:“既然你把我救出來,那麽,我欠你一個人情,讓我幫你做一件事情,從此一筆勾銷。”
呂薄冰笑道:“喲,哎呀,那在下要好好想想,嗯,在下有一個仇人,你幫在下殺了她好了。”
“誰?”冷水寒道。
呂薄冰道:“你!”
“是嗎?”冷水寒真的拔出了劍。
呂薄冰吓了一跳,忙道:“别别别,在下是開玩笑的,我的小姑奶奶,你可别當真,好了,好了,不跟你開玩笑了。”
“哼,趕快說,再不說我走了。”冷水寒冷笑道。
呂薄冰無可奈何,隻得苦笑道:“在下早已告知冷姑娘,想與你結伴,一起去東邊,尋找夢想之地,除此之外,并無他事相求。”
冷水寒冷冷的道:“既然無事,那等你想起來再說,告辭。”她轉身就要走,一點面子也不給。
天空仍然下着雨,很大很大,一片朦胧的黑。
春雨貴如油,這樣一場大雨,洗滌着人間,溫潤着人心。
大雨從空中降落,那樣的大,那樣的歡快,雨簾是那樣的密,那樣的飄浮。河洛城的盡頭,一片朦胧裏,柳如煙絲,在夜雨中微微拂動着柔軟的腰肢,遠處,是夜雨朦胧迷茫的世界。
冷水寒要走,呂薄冰哪肯輕易放她走,撐着雨傘攔在她面前,笑嘻嘻地道:“在下第一次跟着你,你拔劍相向,吓得在下趕緊跑,其實在下看得出來,你是個善良的姑娘,并不太喜歡殺人。在下兩次陪你抓捕蔔耀明,如今又從城守府把救你出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雖然不肯與在下多說,在下也不想多問,但在下知道,你一定有心結,而且是個解不開的死結。”
他指了指傘外下雨的夜空,接着道,“你看,下這麽大雨,老天都在挽留你,你就不要走了嘛,跟在下一起走好不好?時間是良藥,有些心結,既然現在解不開,那不如等一段時間,等時機到了,自然會解開。在下請你一起去尋找夢想之地,一定是老天注定的,要不天下有那麽多賞金獵人,在下爲什麽會偏偏找上你呢?說不定在尋找夢想之地的路上,就有你想知道的答案,你何不跟在下走一趟?跟我走嘛,好不好?冷大美人,求求你了!在下給你磕頭了好不好?”
呂薄冰死纏爛打,一會兒講道理,一會兒求她,冷水寒并不好真的翻臉。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她是個有心的人,對呂薄冰并無惡感,相反還有些好感,隻是,她内心的傷痛太過嚴重,封閉着自己,不肯讓人走進。
呂薄冰說了許多,她并非全無感覺。在她的記憶裏,除了爹娘,沒有人跟她說過這麽多話,就算是屈才,也是說不了幾句的,他雖然想和她多說,但每次都不知道怎麽說。
在呂薄冰說了無數句好話之後,她終于臉色稍緩。
呂薄冰趁熱打鐵道:“至于這個人情,你想還也罷,不想還也罷,在下倒是無所謂;既然你執意要還,以後做了夥伴,機會多的是,你看如何?”
冷水寒還是沒有說話,不過臉色緩和多了,呂薄冰見她有些心動,大喜過望,他打定主意,爲了尋找夢想之地,今天豁出去了,他心想,今天你就是拿劍架在我脖子上,我也要說服你,看你心動不心動!實在還不行,我做一次登徒子,一把摟住你不放,親你一口,然後撒腿就跑,我就不信你不追着我,到了小院落,難道你還真能把我殺了?
呂薄冰打着鬼主意,表面卻是笑容滿面,喋喋不休地道:“夢想是偉大的,每個人都有夢想。心懷夢想的人,是不會死的,即使山窮水盡,也一定會有希望。我有我的夢想,你有你的夢想,在下相信,你不可能願意一輩子做賞金獵人,這樣下去,遲早有一天,你會死在賞金犯的手上。”
冷水寒道:“那是我的事。”
呂薄冰道:“好,在下知道是你的事,可是在下關心你一下,不行嗎?”
“不需要!”她雖然說不需要,但是語氣已經緩和了很多。
“在下雖然不知道你在想什麽,但你真的快樂嗎?你能解開你的心結嗎?多一個夥伴,多一份幫助,你看在下這麽玉樹臨風,讨人喜歡,你忍心拒絕在下嗎?……”
那天,呂薄冰很開心,絮絮叨叨地說了很多話,像個婆娘似的,還小心翼翼的拿出他寫的曲再次送給她。多年以來,冷水寒一直用仇恨壓抑着自己,冷酷無情,但她的内心終歸是火熱的。終于,她被他打動,忍俊不禁,莞爾一笑,接受了他的心意。
她收了紙張,一時間,冰雪融化,漆黑的雨夜也浪漫起來,沒有星星夜裏,兩顆心格外明亮。
冷水寒的心,有些微瀾,她伸出手,撚起一點點、一滴滴的雨,那飄逸的秀發散發出動人的韻律。黑暗中,呂薄冰的眼睛閃爍着光芒,直勾勾地看着她,不禁看得癡了,心生愛慕地道:“你真好看,你一笑,雨夜都變得美麗動人。”
冷水寒繃起臉,假裝嬌嗔道:“不正經,走吧。”
就這樣,在呂薄冰的不懈努力之下,冷水寒終于答應做他的夥伴。
呂薄冰帶着她去了河洛城西的小院落,暫時落住下來。從此,小院落多了一位冰冷紅顔,多了一個心懷夢想的人,更多了一份希望。。。。。
東行的希望是有的,因爲,呂薄冰還活着。隻要他活着,就會有精彩的故事,有更多的傳奇,而傳奇注定會一次次上演。
他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呢?他的身上到底有多少秘密?他東行真正的目的是什麽?沒有答案,但卻是最好的答案。
因爲,答案不是唯一。
他的故事,他的傳說,他的傳奇,以及一鳴幫衆人的遭遇,将來自會有叙說。
将來不會遠,而本書卻結束了。
沒有遺憾,因爲夢想曾經燃燒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