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使我思君朝與暮（番018）孩子 從江邊歸來，秦君朝又一次送人送到了家。
原本，他還在發愁怎麽想辦法賴到她家不離開，可現在，就算是林思暮拿着掃帚趕他，他也是絕對不肯走的。
不放心她，因爲這是秦隊第一次看見她的淚。
在所有人的眼中，林思暮就是個男人婆，是鐵娘子，她這樣的女人是不适合眼淚的……
至少，在此之前，他從未想象她流淚的樣子是什麽樣的。
直到今天，直到剛才，直到她一直埋頭在他心口不肯擡起來，他才從她不停聳動的雙肩上感覺到了她的無助，她的絕望……
八年前，她是不是就是這樣過來的？
一想到這些，秦君朝就心如刀絞。
因爲，沒有人比他更清楚，當年那個傷她的男人究竟是誰！
閉了眼，他終究還是不敢對她說出真相，哪怕當年他有苦衷，哪怕當年他找了她很久很久……
終究是一場劫難，在他以爲将要失去希望的那一天，他卻在營救大少的任務中突然又遇見了她。
人群中，他幾乎一眼就看到了她嬌俏的身影。
一如八年前，就算他被藥物控制迷了心智，可他混亂中選擇的女人，依然還是一眼就能抓住他心的林思暮。
可是，他不知道在那之後她還經曆了那麽多。
更不知道自己那‘不負責任’的行爲之後她受了那麽多的苦，看到她無聲淚流的樣子，秦君朝第一次覺得膽怯！
做了，卻不敢承認。
這樣敢做不敢當的行爲，他自己都覺得不恥。可如果說出來的後果，可能會讓他們此生錯過，他甯可騙她一輩子……
帶着這樣的心事，秦君朝又留了下來。
還是那套睡衣，還是用的她的沐浴露，簡單地沖洗之後，出來時身心疲憊持刀女人早已沉沉入睡。
不敢驚動她，他小心翼翼地側靠在她的身邊，然後，輕輕在他頰邊一吻：“對不起！小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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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我們盡力了……”
“如果再早一天進行手術的話，還是有希望的，可惜……”
“小姐，請你節哀！”
“幸好你還年輕，過兩年再要一個……”
“小姐，小姐……”
惡夢中醒來，林思暮一聲慘叫：“不，不，我不要……我不要……”
大汗淋漓，她抱着頭滿臉是淚地坐在自己的床-上，腦子裏萦繞不止的始終是七年前的那些聲音。
她以爲自己早已經忘記了，可沒想到每一個字都記得那樣清。
那時的情形，那時的畫面，還有那時她破碎的一顆心。
終于哭出聲來，林思暮全身都在抖，直到反應過來的秦君朝用力将她摟緊在懷裏死死不放開，她的心神才穿透那些可怕的聲音，聽到了他的呼喚：“小暮，别怕，是我，我是秦君朝，小暮，小暮……”
“秦君朝？”
煥散的眼神終于重新聚集，林思暮裹着滿眼的淚水看着他哭：“你怎麽在這裏？”
“不是你帶我回家的麽？”
“我，我……”
她這麽做了麽？怎麽她一點也不記得？
可是，她記不記得那些一點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好慶幸自己不明不白地就把他帶了回來。
因爲，現在的她真的需要這樣一個能讓她心安的懷抱。
于是她就好麽可憐兮兮地窩在他的懷裏，一直抖，一直抖……
她的身子抖得實在太厲害，秦君朝的心也跟着她一起抖個不停：“别怕，你做了個惡夢而已，沒事的，沒事的……”
“不是夢。”
林思暮搖着頭，不停地哆嗦，又不停地喃喃自語：“不是夢，都是真真實實發生過的事情，在我身上……發生的……你知道嗎？我的孩子就跟電影裏那個女人的孩子一樣，也隻活了十天……”
那個電影讓她想到了自己，也讓她想到了自己那個夭折了的孩子，更讓她想到了那些她逃避了多年而不敢面對的事實。
多年不曾提到，但隻要一提起來她就完全控制不住眼淚。
那時候，她還想過要給孩子起個響亮的名字，隻是因爲孩子是父不詳所以短時間沒辦法上戶口就隻能先叫個小名。
孩子的小名，叫康康。
因爲先天不足，所以她希望孩子能健健康康的成長，所以才叫他康康，奈何，縱然給他取了那樣的名字，孩子還是沒能撐過十天。
她永遠都記得孩子冰冷的身體緊抱在她懷裏的感覺，那麽冷，那麽冷……
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她仿佛要将壓抑幾年的悲傷全部傾吐，林思暮捂着臉，眼淚一滴滴透過指縫滴在秦君朝的臉上：“醫生說，是因爲我在孕期的沒有保養好身體，所以他才會先天不足……”
說到這裏，她長長地長長地抽了一口氣，仿佛解釋一般向他陳述當年的事實：“雖然我恨他的父親，雖然我也曾偷偷希望過他幹脆不要出生，幹脆就流掉算了，可當他畢竟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孩子，我想過要救他的，真的……”
“我到處到處借錢，可等我湊齊了手術費，他卻等不下去。是我的錯，是我的錯，如果我能在孕期注意一點，對他好一點，他就不會生病了對不對？他就不會死了對不對？”
“我覺得，是我殺了我的孩子，雖然我一直告訴自己我不是故意的，可我覺得，我也許内心也有陰暗的一面，我也許就是不想讓他活下來，我，我……我真的是個壞女人……”
聽不下去，秦君朝更加用力地抱緊了她：“好了，好了，别說了，不是你的錯，相信我，真的不是你的錯！”
他不讓她繼續說，可她卻根本停不下來：“他走了之後，我就經常做這樣的夢，夢到他回來找我，問我爲什麽不要他，問我爲什麽不喜歡他……”
沒想到會聽到這樣的真相，更沒想到這些年她一直承受着這樣大的心理壓力，秦君朝沖動之餘差一點就要告訴她真相，可看着她這樣痛苦，他卻真真實實的膽怯了。
如果，她知道那個男人是自己，就算自己是無心的，她恐怕也絕不可能再接受。
他好不容易才走到這一天，他好不容易才等到她接受自己，他不能就這樣前功盡棄……
所以，無法說出真相，他隻能陪着她一起痛，一起傷：“别這樣，别這樣小暮，我會心疼的……”
太過激動，那個時候的林思暮幾乎完全聽不進他的話，隻不停地說着，哭着：“是我，是我的錯，如果我不是對他存有偏見，我會好好待他的，可我根本沒想要好好照顧他，我甚至……”
咬着牙，用盡全身的氣力才能說出最後的那句話：“我甚至希望自己從來不曾懷過他，因爲他是我被玷-污的證據，是我人生最大的污點，他見證了這輩子都無法面對的過去，如果他不存在了，我就可以假裝以前的事情從來沒有發生過。”
她是真的那樣想過的，在人生最崩潰的那一段日子。
在她生無可戀的那一段時光裏，她何止是不想要那個孩子，她甚至想要去死，和孩子一起去死。
可一向好強的她不甘心被命運所打倒，所以她才咬着牙将那個孩子生了下來。奈何，強大的精神壓力之下她的身體根本就達不到最健康的狀态，孕育出來的孩子又怎麽可能健康？
爲此，她自責了多年：“我覺得，一定是因爲我這麽想過，所以他才會那樣離我而去，一定是……”
話到這裏，林思暮的情緒已完全失控：“我是個壞女人，是我害死了我自己的孩子，我有罪，我有罪……”
看着她痛不欲生的樣子，秦君朝目眦欲裂。
終于，他緊抱着她脫口而出：“真要有罪也是我……”
隻這一句話，崩潰于林思暮也被他給吓醒了：“你說什麽？”
不過一秒之間，林思暮的眼神瞬間變化，看着那近乎殘忍的眼神，明明已說出了實話的男人，終還是沒有勇氣再繼續：“小暮，你聽說我，過去了，那些可怕的事情都過去了，現在的你很好，你也不是個壞女人，你也沒有罪。”
“可你剛才的話是什麽意思？”
秦君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