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煉丹爐


“是大哥?是大哥嗎?”段迦康哆哆嗦嗦問道。

許盡歡皺起眉,一言不發。

黑暗中又傳來一句。

“小乙,你騙了我!”

聲音頗爲幽怨,但又帶着一絲莫名的依戀。

許盡歡無聲冷笑。

“是大哥!真的是大哥!”段迦康則越來越激動,抱着許盡歡的腿用力搖了搖。

“你大哥是死是活,别人不清楚,難道連你自己都不清楚?”她不悅開口,也不看他,隻是盯着黑暗深處。

段迦康渾身一震。

是啊!大哥究竟是死是活,别人可以不清楚,他還能不知道?他可是親眼看過屍體的。

是的。雖然公司對外宣稱大哥飛機失事屍骨無存,但其實救援隊趕到的時候,還是發現了段迦仁的屍體,而且還比較完整。因爲墜機之時他被氣流從機艙甩了出去,所以死因其實并非墜機被火燒,而是高空墜落摔死的。

也正是因爲如此,所以他才能得到金烏。

想到自己身上有金烏,他心中陡然就升起一股力量和勇氣,蹭的站起身,大喝一聲。

“你已經死了!就不要再裝神弄鬼!”

黑暗中傳來一聲幽幽的歎息,随即,陷入沉默。

“怎麽回事?他被我罵走了嗎?”他小聲的問她。

許盡歡懶得理他的幼稚,翻了個白眼,眼珠子緩緩移動,頭也慢慢向後扭轉。

難道……那東西在他們後面了?段迦康也跟着扭頭,連同羅康也是。

然而身後依然是黑暗一片,寂靜無聲。似乎什麽都沒有,又似乎隐藏着無數妖魔鬼怪。

許盡歡盯着身後的黑暗,伸手拍了拍段迦康的後背,又指了指羅康,然後輕輕一揮手,示意他們悄悄走。

段迦康看看她,然後抿了抿嘴,一咬牙,慢慢退到羅康身邊,伸手用力扶起。兩人三足,小心翼翼的往後退。

就在此時,黑暗中又傳出一個聲音。

“爹地,我好想你!”

是個小女孩,聲音奶聲奶氣,一口南洋音的西語。

羅康渾身一震,雙眼瞪起,不由自主喊出聲。

“珠女!”

一聽這個名字段迦康就明白了,這是羅康早夭的女兒。他雇傭羅康的時候對這家夥進行過調查,曉得他的底細!這南洋種早年殺業重,神鬼不懼,後來報應到了妻女的身上。小丫頭被仇家捋去,生死不明。失去了女兒,他老婆也瘋了,住在療養院裏,精神很不好。

羅康接他的活,就是爲了賺一筆錢給老婆治病。孚德有一隻抗抑郁糾正神經異常的新藥,他老婆也有機會參加試藥。

此時此刻,聽到羅康女兒的聲音突然從黑暗裏傳出,也讓段迦康徹底明白,這黑暗裏藏匿着的東西絕不是他的大哥,也不是羅康的女兒,它就是個邪祟。

它能窺視人的内心,找出你最在乎的人和事,用聲音誘惑你。

他險些就上當了!

“爸爸,我胸口好痛,有石頭壓着我!你快來幫幫我!”那聲音又說道。

羅康已經抖得快要站不住,眼淚鼻涕都冒出來。叮當一聲,手裏的匕首都掉在地上。

這可不好!他是個“惡人”,若是身上這股殺氣沒了,那就等同于廢人。

段迦康連忙再他耳邊喝到。

“羅康,那是假的!這東西剛才還假扮我大哥呢!它是想害死我們!”

這個道理羅康豈會不知!他是個作惡多端的人,平生從不相信什麽惡有惡報。殺人,賺錢,活命,天經地義。然而到頭來,報應沒有落在他身上,卻落在他最愛的人身上。

他方知道,這世上是真的有報應。死亡從來都是一種仁慈,最難熬的痛苦是生不如死。死不了,就得活在這個世上,親眼看着你最愛的人爲你受苦,爲你受難。而你,卻幫不了她。

他女兒的屍體後來還是找到了,被埋在爛泥裏,上面還壓了一塊大石頭。據說,埋下去的時候,孩子還是活的。

他無數次在夢裏聽到孩子哭喊着叫爸爸,說她胸口好痛,有石頭壓着。

這是他的噩夢,他的罪孽,他的報應。

現在,這報應就在他的眼前。他有一種沖動,想沖過去,讓那個黑暗裏的東西殺了自己。

讓他去死吧!他死了,珠女的靈魂是否就能得到解脫?就讓他的靈魂在地獄裏煎熬,放過他的家人吧。

如此想着,他掙脫段迦康的手,搖搖晃晃的上前。

“羅康!”段迦康急了,伸手一把拽住他。

聽到後面的動靜,許盡歡啧了一聲,把手裏的震景劍往地上一剁!

噹一聲清響,震徹四方。

四周的黑暗也仿佛受到了震動,竟然顫抖了一下。

而聽到震響的羅康,也頓時覺得如有清風拂面,整個人突然精神一振。

上面還有老婆等着他回去照看,他還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這個地方!他清醒過來,貓腰撿起跌落的匕首,又一步步退回段迦康身邊。

看着他回複,段迦康松了一口氣。

前方的黑暗湧動,仿佛有一隻看不見的獸在緩緩行走。許盡歡手握利劍,盯着黑暗一動不動。

突然,黑暗中傳來一聲輕笑。

這笑聲是個男低音,年級不大,笑的雲淡風輕,非常好聽。

然而許盡歡聽了這笑,臉色卻是陡然變得極爲難看。簡直就像是有人在她最愛喝的蜜糖水裏加了黃連和砒霜一般,大逆不道!

黑暗中,那個好聽的聲音緩緩說道。

“曾大人,你可知罪?”

一言出,許盡歡就勃然大怒!

“你給我閉嘴!”大喝一聲,一把抄起手中的震景劍,大喝一聲,用力一擲,扔向黑暗之中。

震景劍猶如一道閃電,嗖的就紮進黑暗裏。飛進去,卻好一會都聽不到落地的聲音。

這究竟是飛了多遠?還是……

正想着,就聽見一聲悶雷似的轟鳴乍起!

濃稠的黑暗在雷聲裏翻滾,然後嘩啦啦就朝兩邊分開!露出正懸在半空的寶劍。

寶劍爍爍放光,光芒來自中間那條晶脈!這光芒攝住了小威,他雙膝跪地,仰頭張嘴,雙眼瞪得老大,渾身顫抖。

一團藍色的光芒正在他張開的嘴裏蠕動,十分詭異。

“那是……”

“那是公主的邪靈!她上了小威的身!”許盡歡冷冷道,随即上前一步,兩臂交叉,雙腳旋轉,開始舞蹈。

一邊舞蹈,一遍雙手變換,每變換一種動作,都會持一次劍訣,然後直指震景劍。

而震景劍似乎也在吸收她傳來的力量,每被指一次,晶脈放射出的光芒就強一分。

她一連變換了七種動作,最後雙手合并,撚成花型,持在當胸,朗聲道。

“裝神弄鬼!我念你有冤,原想開解超度你。卻不料你頑冥不化,還試圖誘惑我。可笑!你既然樂意扮他,不如就嘗嘗他的厲害!”

把胸口的花型手指上移到颌下,低頭垂眉斂目,呢喃默念咒語。

她念得快,像低吟清唱,又似毫無意義的哼哼。明明聲音很低,可漸漸的整個屋子都跟着這咒語共鳴起來,普天高地,震耳欲聾。

這咒語也震動了震景劍,這一回不僅晶脈放光,連金屬部分也琅琅作響,發出金石撞擊之聲。

這聲音金戈鐵骨,朗朗正氣,如同大丈夫立在山頂笑傲天下,又如同猛将軍持戈殺敵,縱橫沙場。

劍光神咒之下,小威身體顫動的越發厲害,面目也越發猙獰,豆大的汗珠滾滾而落,嘴裏發出嗷嗷的嘶吼,那團扭曲的藍光吱吱作響,不情不願的緩緩升起。

藍光升起,震景劍就緩緩落下,似要把小威整個紮穿。

羅康握緊拳頭,有些擔憂。

段迦康到是一點也不擔憂,因爲震景劍就是一把禮器,别看它此刻威風凜凜橫掃千軍,可其實它壓根沒開刃!這把劍隻能驅邪除魔,殺人……還不如一把菜刀好使!

果然,震景劍緩緩紮入藍光裏!藍光發出凄厲得慘叫,似有無數冤魂怒号,盡情發洩它們殘留在人間的怨氣。

然而這怨氣吼出,也就意味着魂飛魄散,永遠消失。

嗖的一下,藍光沒了!

劍也從半空落下,直插進小威嘴裏。被這“鐵條”往喉嚨裏一捅,他立刻低頭哇的一聲,嘔出一大灘烏黑粘稠的惡血。

許盡歡皺了皺眉,伸手一招。

震景劍就飛回來落在她手裏。

“完事了?公主的亡靈被你消滅了?”段迦康連忙上前問,看到小威還在吐血,這才添了一句。

“他,他不要緊吧?”

她搖搖頭。

“什麽意思?還沒消滅?”他又緊張了。

她伸手一指小威。

“他以後不能潛水了!邪祟入竅,傷了肺腑!至于公主……”

“怎麽?”

“總覺得不應該這麽簡單!”

啊?她還嫌簡單?這都已經一死兩傷了,還簡單?段迦康簡直要吐血。

好好好,不管簡單也罷,複雜也罷。求求您老趕緊動手,把公主給他解決了吧!他真的快要受不了!不想在待在這鬼地方了。

就在此時,整個室内突然轟隆一聲,搖晃一下。

“怎麽回事?地震了?”那可怎麽辦?段迦康驚魂未定。

許盡歡也皺起眉頭,扭頭看向那高聳的玉山。山頂上火光突然猛的搖晃一下,然後漸漸朝他們而來。

“不會吧?又來?”藍光沒了,火光來了!有完沒完!

火光飛速而來,嗖的滾下山,越來越近。

等近了,才發現不是什麽亡魂幽靈,而是解語花。他一手握着匕首,一手握着那顆“誅心砂”。

得,還是下手了!

*

剛才他在玉山頂上冷眼旁觀,看許盡歡他們被冤魂糾纏。因爲戴着特殊眼鏡的關系,他看得很清楚,可以認定那就是公主的亡靈。

隻是,公主的亡靈看起來并沒有他以爲的那麽強大。跟他們在水裏遇到的差不多!

總覺得有點遺憾!

鬥亡靈這種事,就該交給許盡歡,他才不會傻到去插手。

正好,趁着下面忙活,他把誅心砂收割了!

把這寶物從玉床上割下,立刻就感覺到腳下的玉山搖晃震動!他以爲這山要崩塌,所以連忙跳下來跑開。

然而跑遠了回頭看,玉山并沒有崩塌,隻是搖晃了一下就又安穩了。

和許盡歡等人面面相觑,又安安靜靜的稍等片刻,周圍恢複平靜,什麽事也沒發生。

“公主被你幹掉了,事情也解決了!我們可以回去了!”把手裏的誅心砂放進腰間的防水袋,伸手拍了拍,他笑着說道。

這句話段迦康愛聽,他也早就想回去了。

羅康也覺得精神一震!想不到還能活着回去!

小威廉姆斯吐完血已經昏倒在地,這一趟兩兄弟一死一傷,受罪大了。

周圍一片平靜,似乎一切真的已經結束!公主的亡靈已被震景劍鎮殺,解語花也得到了誅心砂,雖然這裏并沒有通往昆侖神宮的信息,但他也算有所收獲。

可許盡歡總覺得事情沒這麽簡單!但她也不想繼續待在這裏了,于是伸手一揮。

“走!出去了!”

段迦康大松一口氣,面露欣喜。

“别忘記小威!”許盡歡回頭一指解語花。

這裏的男人都沒同情心,不提醒一聲,他們八成會把這可憐孩子扔下不管。既然花仔收獲最大,那就應該承擔更多的責任。

解語花笑笑,不置可否。走過去把小威扶起,拖着走。

一行人往回走,依然是許盡歡帶頭。此時火把已經全部用完,電筒也隻剩下許盡歡手裏那一根,她幾乎沒用過這玩意,所以還有電剩餘。

靠着這巴掌大的光圈,他們順利回到門口,卻發現門是關着的!

當時心裏就咯噔一下!

要知道他們進來的時候可是把門打開了的。這地方又不是自己家,進門還記得關門。爲了有退路,反而是特意把門開着。

可現在,怎麽關上了?

*“誰把門關上的?”段迦康問。

攏共四個活人,一個昏迷,誰也不應承。所有人目光最後都落在昏迷不醒的小威身上。

難道是他幹的?這家夥中了邪,做這事倒也正常。

但現在重要的不是誰關了門,而是……許盡歡心中暗道不好!上前一推門,果然,推不開了!

“門,打不開了!”

“什麽?我來!”段迦康也放開羅康,上前推了推。左右推,向前推,怎麽推度推不開!

這門開的時候很輕松,他們還贊歎機括精妙,可怎麽這一會功夫,就不靈了?

解語花在後面臉色一變,脫口而出。

“糟糕!這是隻能進不能出的機關!”

“什麽?”

“我在古書上看到過這種機關。從外面進去,很容易。可想要從裏面出去,卻不能了。這是一個陷阱!公主把我們吸引到這裏,是爲了讓我們進的來,出不去!我們出不去,就隻能留在這裏陪伴她的亡靈了!”他說道。

“胡說八道!”段迦康怒喝。

“天下哪有進得去就出不來的地方?我們怎麽進來的,就能怎麽出去!我就不信了!許盡歡,把震景劍給我,我來撬開這門!”

他話音剛落,就聽見解語花“啊”的一聲慘叫!

大家回頭一看,隻見一團黑影把解語花推開,嗖的就往後跑了。

“是小威,他搶了誅心砂!”解語花用手捂着手臂,怒吼。

怎麽會?難道小威還是中邪?可公主的亡靈不是明明已經……

所有人都糊塗了,隻有許盡歡抄起手裏的震景劍朝着那黑暗用力一擲。

就聽見噹的一聲響,然後噗通,有人倒地了。

咕噜噜,一團火光從防水腰包裏滾出,照亮了一小片地方,赫然全是血!

衆人驚駭!許盡歡把電筒往地上一照,果然,大家腳下已經全是血水!

段迦康立刻大叫起來。

“這怎麽回事?”

“誅心砂!”解語花卻隻關心寶貝,拔腿沖過去。

許盡歡啧一聲。

撲倒在地的小威猛然翻身跳起,伸手一把抓住掉落在地滾了一圈血水的誅心砂,雙手頓時染得鮮紅。

他毫不顧忌,一臉貪婪的把這碩大的寶石往自己嘴裏塞,形同餓鬼一般。

糟糕!原來那東西才是公主的真身!若是讓這“真身”找到了驅殼,那就瑪法了!

許盡歡恍然大悟,想也沒想,嗖的又把手裏握着的小電筒砸過去。

這一下用力,小電筒就跟流星是的飛過去,咣一下,把小威到嘴的肉砸飛了。不僅砸掉了那顆誅心砂,還砸掉了他一排四顆,帶着血沫子一起飛出來。

誅心砂和電筒都飛出去老遠,落地咕噜噜朝兩邊滾動。那寶石一落地,火光突然一亮,然後咔咔兩聲,裂開了,裏面的火光微微傾瀉而出。

眼睜睜看着寶貝裂開,解語花怒吼一聲,掄起胳膊對着他太陽穴就是重重一擊!

這一下是存着要命的心!既然這人已經成了團隊裏的短闆,那不如直接除掉!

小威悶哼一聲,如同沙袋一般倒地,砸起血水偏偏,全撲在解語花腳面上。

他滿不在乎,跑過去撿掉在地上的誅心砂。然而手才碰及,那寶石就啪嗒一聲裂開了,從裏面滾出一顆鮮紅的心髒!

這心髒仿佛是剛從人的腔子裏摘出,那麽紅,那麽鮮。乍然接觸到空氣,竟然還顫抖着搏動了一下!

天哪!難道這東西是活的!解語花吓得一屁股坐在血水裏,呆呆的一動不動。

他這邊呆住了,那邊段迦康又喊起來。

“快看,玉山呢?那座玉山怎麽不見了?”

衆人這才注意到,電筒掉落的地方就是原本玉山所在之處,可此刻隻有電筒泡在血水裏發出通紅微弱的光。而那一直聳立在屋子中央的那座玉山,此刻已經消失不見。

怎麽可能?這麽大一座玉山,那麽沉?誰能讓它消失?

除了消失不見得玉山,這屋子裏還多了滿地的血水!

這又是怎麽回事?

難道他們此刻是跌進了五重地獄裏的血池獄?

他們已經死了?被公主的亡靈帶到了地獄?

“這不是血水!這是朱砂!”許盡歡蹲下,撈起一把血水聞了聞。

一聽是朱砂,衆人心頭松了一口氣。

段迦康和許盡歡的聲音把解語花叫醒,他渾身一顫,眨了眨眼定睛一瞧,鮮活跳動的心髒已經變成了一團枯萎幹涸的腐肉。

誅心砂,已經毀了!當機立斷,蹭的跳起,後退幾步。雙手沾了血水,低頭嗅了嗅,果然一點血腥氣也沒有,反倒有淡淡的藥香和一股金石之氣。

确實是朱砂!可這朱砂是從哪兒來的?

“玉山也沒有消失,而是融化了!”身後的許盡歡趟着血水跑過去,撿起跌落的手電筒,對着地上的血水掃了一遍。

光圈所及之處,竟全是殘肢斷腿,浸泡在“血水”裏,不斷被侵蝕融化。

“怎麽會這樣?”解語花駭然。

“還不是因爲你摘掉了那顆誅心砂!這恐怕是一個機關,隻要這顆誅心砂被從玉床上摘走,這座屍山就會融化。這些屍體也根本就不是玉石,而是真正的屍體。也許它們生前服食了大量的朱砂,死後就被堆積成山,鎮守這顆誅心砂!”

“怎麽會?山神一族都是不死的,怎麽會有屍體?”

“這就不知道了!也許是罪人,也許是祭司,總之它們肯定是在守護那顆誅心砂。”

“那現在怎麽辦?”解語花連忙問。寶貝沒了,他現在更關心怎麽活着出去!

許盡歡不答,而是皺着眉仰頭朝周圍看看,然後問了一句。

“你們有沒有覺得,這裏的溫度變高了!”

*

她不說大家還沒感覺,她一說衆人就察覺,這屋子裏的溫度卻是變高了!

原本這地方讓人覺得陰冷,可現在有點悶熱了。這不是令人舒适的溫暖,而是一種憋悶。

“怎麽回事?”解語花立刻警惕起來。

任何環境的變化都代表着有突發現象!

許盡歡深吸一口氣,用手電筒照了照地上的“血水”,又照了照周圍的黑暗。

話說,這屋子裏的黑暗也退卻了不少,漸漸亮起來了。

“糟糕!”她說。

“什麽?怎麽糟糕?你說啊!”段迦康急了。

這時候你還賣什麽關子!

許大仙瞪他一眼。

“我們弄錯了!這裏不是公主的神殿,而是煉丹的丹爐!”

“啊?丹爐?”親,求說人話!

解語花一聽這話,頓時也變了臉色。

“怎麽可能?這麽大的丹爐?煉什麽丹?”

“當然是長生不死的仙丹!”

話音剛落,就聽見騰的一聲,沉在血水裏枯萎幹癟如同核桃一般的心髒突然着火,燃燒起來。

這火苗一起,立刻就把周圍的血水都點燃,火焰朝四周蔓延開去。

“啊!着火了!”段迦康立刻吓得跳起,躲避火焰。

這火焰卻來勢洶洶,血水已經蔓延的到處都是,瞬間就燒的如火如荼,每個人的腳下都被點燃了!

這可怎麽好?這火來的太突然,衆人都來不及躲,就全被裹在其中。

但奇怪的是,雖然被火焰裹住,可一點也不疼!

怎麽會這樣?難道這火隻是幻覺?

可幻覺要令人感到真實才能害人,這種不痛不癢的幻覺,有什麽用?

火光把整個屋子照亮,衆人終于看清,這屋子是一個球形的瓶子,底是平的,他們此刻就站在底部。頂是雲母,流光溢彩。

周圍的牆壁是弧形的,上面布滿了精美的彩繪。

看到這些彩繪,解語花立刻瞪大眼。

“昆侖神宮!”

他伸手一指,指着壁畫上那座顯眼的宮殿。

那是一座玉石鑄成的宮殿,晶瑩雪白,玲珑剔透。宮殿的周圍全是玉樹瓊花,金枝玉葉。在宮殿裏,有一位美麗而高貴的女神,一手握着骷髅,一手握着青卵。

那女神毫無疑問就是西王母,骷髅象征着瘟疫和疾病,而那枚青卵毫無疑問就是長生不死藥。

她是掌握着生與死的女神!

“不死藥!長生不死藥!”解語花簡直就要魔怔,邁開腳步朝着那壁畫跑去,伸手想要去抓壁畫上女神手裏的青卵。

這當然是抓不到的,昆侖神宮高高在上,凡人豈可觸及?但湊近了,他也看清那神宮底下的畫面,仿佛是一副地圖。

難道這是……他頓時心跳隆隆,血液奔騰,連忙後退幾步,睜大眼開始全神貫注的觀看周圍的壁畫。

就在解語花被壁畫内容吸引的時候,另一邊的段迦康也同樣被壁畫抓住了眼球,甚至還有身心。

壁畫的内容是關于這座煉丹爐以及外面那群怪物的來曆!

壁畫如同連環畫一般,講述着曾經在這裏發生過的事情。第一幅畫面上有一個穿紅袍的官員,手捧着一個錦盒跪在一位身穿龍袍的皇帝面前,錦盒裏是一個核桃大小的藥丸。這毫無疑問就是他的祖先,那位段相公。

然後他的祖先就帶着皇帝的旨意在深山裏開鑿山洞,修建公主的神殿。但是,這個神殿并不是爲了公主和山神一族而建,而是爲了皇帝。

因爲有方士向皇帝密授機宜,認爲山神一族乃是西王母國的罪人,它們的不死藥是僞藥,吃了并不能得到真正的長生不死。

爲了驗明真假,皇帝把段相公供奉上的不死藥讓人偷偷服下!

結果那人就起了異象,非但沒有成仙不死,反而變成了一個怪物!

這變化不是一下子的,而是慢慢的。皮膚變白,眼睛退化,血液從紅色變成黑色,帶着藥氣,簡直就跟公主一模一樣。但這個樣子并不能保存太久,異化繼續發展,長出了尖利的獠牙和爪子。人性褪去,獸性生出,人不再是人,而成了獸。

但這獸,長生不死!皇帝被吓到了,卻又對這長生不死的神奇戀戀不舍。

這個野獸最終被帶到山神的故鄉,封入地下,假裝它從來就沒出現過,從此跟山神一族生活在一起。從某種角度來說,也确實是長生不死了。

但顯然皇帝要的不是這種長生不死!于是方士又敬獻了一個“煉取真丹”的方法。

山神一族雖然是西王母國的罪人,可身上到底也流傳着神明的血液。如果把他們當成煉丹的引子,再佐以天下奇珍異寶,并使用奪天地造化的誅心砂爲胚,定然能練出真正的仙丹!吃了與天地同壽,與日月同輝,能夠得道成仙!

得道成仙,長生不死。多少帝王孜孜不倦追求的美夢。

皇帝受到了蠱惑,于是讓段相公在公主的神殿裏設下了這座煉丹爐!

公主恐怕無法預料人類的陰險,完全不知道自己從未被當成神明,而是成了一味藥材。

煉丹爐建成之後,爲了搜集材料又耗費了許多功夫。期間,段家又與公主交換了一次不死藥。

然而萬萬沒想到的是,東西還沒收集齊全,皇帝就死了。等不及真丹,他吃下了方士練成的“仙丹”,結果一命嗚呼。

新帝登基,厭棄這些騙人的方士,把他們全部趕出了皇宮。連帶着段相公也受到了牽連,隻能辭官回家。

于是這煉丹爐就被廢棄!

人老了,就怕死。段相公老了,也開始想要求長生不死。可煉丹的材料還是收集不到,尤其是誅心砂,難以尋覓。迫于無奈,他偷偷服下假的不死藥,把自己變成了怪物,藏匿在地下,跟随公主一起長生不死。

接下來又有幾位族長追尋着段相公的腳步,尋覓誅心砂,想要煉就長生不老的真丹。

可造化弄人,天道無情!段家的祖先萬萬沒想到,最後會有一個段家人親手了結了山神公主的性命,同時也把山神一族趕盡殺絕。

這煉丹爐就被徹底遺棄在了地下,連同那些奢望成仙不死的怪物,被曆史遺忘。

怪物是人變得,人的陰險狡詐,自私自利就留在了這些怪物的身體裏。山神一族滅亡了,可這些怪物躲了起來,仍舊活在地底。

它們依然在等待着,等待着開爐煉丹的日子!等待着真丹出爐,真正長生不老的日子。*

萬萬沒想到,在外面遇見的那些怪物竟然就是自己的祖先。

段迦康隻覺得氣血翻湧,蹬蹬後退,一屁股坐在地上,張嘴哇的吐出一口鮮血。

這鮮血落在火焰裏,蒸騰出一股袅袅的生氣。

然後他看到自己嘴裏不斷冒出這種氣,往外飄着。

許盡歡上前一步,一把将他拽起,伸手捂住他的嘴。

“閉上嘴!這是三味真火,專門煉化人的三魂七魄用的。它會吸走你的生氣!”

他連忙自己捂住嘴,悶聲道。

“什麽火?什麽三魂七魄?”

許盡歡哪有功夫解釋!焦急的看着四周,最後目光落在頭頂的雲母上。

雲母依然爍爍神光,在火焰的照耀下,越發璀璨晶瑩。

另一邊看壁畫正看得入迷的解語花聽到這句話,渾身一震,清醒過來,連忙用手臂捂住自己的嘴。

“什麽?三味真火?可惡!這是把我們幾個都當成藥材了!現在怎麽辦?我們怎麽出去?還是試試破門吧!”

說着,就要往門那邊去。

許盡歡一搖頭。

“堵住門的不是機關,是外面的怪物!它們知道要煉丹了!從門口出去,它們也會把我們趕回來的。”

“那就殺出去!”解語花怒吼。

這一吼,絲絲縷縷的生氣溢出,連忙又閉上嘴,僅僅捂住!

許盡歡皺了皺眉,大步走過去,從血水裏把震景劍撈起,然後仰頭看着上面的雲母。

解語花也看了看,搖搖頭。

“上面肯定是出口,但我們怕不上去,太高了!”

他跑過去,用匕首挖牆壁,一點也不顧惜那些壁畫了。

挖了幾下,用刀尖敲了敲,叮當作響。

“牆也是銅鑄的,還真是一個煉丹爐!”

許盡歡不理他,而是握緊手裏的寶劍,然後放低身姿,扭轉腰肢,把手中的劍跟标槍似的,用力朝上擲去!

寶劍嗖的飛上去,噹一聲撞在雲母上,然後咣當落地。

“上不去的!”解語花見她還想打破頂蓋,大喊一聲。

她依然不理他,跑過去把劍撿起,然後繼續投擲。

噹!噹!噹!一下又一下,一下比一下弱。

擦!許大仙氣喘籲籲,汗流浃背,大口的呼吸導緻更多的生氣被吸走,但她還是不停的投擲。

凡人的軀體真是太脆弱了!她甚至考慮要不要自己把自己弄死,然後離魂驅劍!

最後一下竟然弱到連雲母都打不到,震景劍就咣當落地。

她還是要去劍,但被旁邊的段迦康搶先一步,操起劍閉着嘴咬着牙,用力往上擲。

噹!落地,咣當。

再來!依然是噹!落地,咣當。

怎麽辦?難道真的不行?

就在此時,頂上的雲母突然發出哔啵一聲輕響。

許盡歡大喊一聲。

“快,用力再來一下!”

段迦康正要投,被解語花一把搶過,在手裏掂了掂,然後對準雲母狠狠一擲。

噗一聲!直接紮穿!震景劍直接插在上面了。

擦!狗屎運!段迦康心裏不服。

不過……這下怎麽辦?劍不掉下來了,拿什麽砸?

然而許盡歡卻很高興,伸手一揮。

“快散開,躲到邊上去!”

說完,她伸手一招。

“回來!”

頂上紮進去一半的寶劍蹭蹭一抖,噗的就拔出來,落在她手裏。

握住寶劍,她立刻扭頭撒腿往旁邊逃竄。

“快走,快走!”一邊跑一邊喊。

方才還搞不清狀況的三人這會子也連忙撒丫子狂奔,津貼牆壁,然後擡頭看去。

頂上的雲母裂了,一股清澈的激流噗的就射進這瓶子裏。

“上面有水!可以滅火!”段迦康激動的喊起來。

然而這水落下,卻根本滅不了火!

“這是三味真火,凡間的水滅不了它!”解語花皺起眉,搖了搖頭。

“那怎麽辦?”還以爲有救了,哪知道白搭,這叫人如何是好?段迦康又想吐血,恨恨看向許盡歡。

還以爲她靠譜,原來也是二把刀!可惡!不過能和她死在一起,他也值了!但問題是,她死了就是重生。而他死了,就是徹底死了!

這麽一想,又覺得不甘心!

同樣不甘心的還有解語花,這一趟來他是大有收獲的。雖然誅心砂毀了,可是煉丹爐裏的壁畫包藏着昆侖神宮的秘密,這是山神一族自古流傳的秘密,是重回母國的關鍵。隻要他能勘破這些秘密,他就能找到昆侖神宮!

可現在,他卻被困在這裏馬上要變成藥材了!

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雖然他不會死,可以繼續在外面重生。可是這裏的秘密怎麽辦?他帶不出去了!

許盡歡!你倒是想想辦法呀!于是,也恨恨看向她。

許大仙才懶得理這兩個貨,像羅康那樣安安靜靜的不好嗎?或者像小威那樣死個徹底也好啊!

她隻是定定的看着雲母頂。

激流把口子撕得越來越大,從一開始的一小股水,到後來徹底沖開雲母頂,地下水就從瓶子口敦敦敦的灌入,越來越多,越來越多。

随着流水一起被沖進來的,還有一團團白色的生物。這些生物柔軟無骨,渾身發光,竟然是地下水母!

“啊!我們可以從頂上出去了!”解語花醒悟過來,大喊一聲。

這下段迦康也醒悟過來,立刻欣喜若狂。

哪知剛高興沒一分鍾,瓶口就被一隻碩大的水母給堵住了。

擦!衆人立刻問候這隻水母的祖宗八代,恨不得飛上去把這水母砍成碎片。

想到砍,于是又祭出震景劍,擲上去紮那水母。

水母身體裏全是水,一紮破,水流出,就憋了,瓶口又開了。

想不到震景劍還能殺水母,許盡歡突然不那麽讨厭白雲子了。這果然是一把居家旅行,降妖除魔的好劍啊!

水越灌越多,衆人靠着水的浮力升起,在快要達到瓶頂的時候,紛紛張大嘴用力吸一口氣,然後順着瓶口鑽了出去!

------題外話------

讓大家久等了,鞠躬鞠躬!這回一次放出,省的大家牽腸挂肚。

哎喲,手好痛,我也得歇一會,喘口氣。午飯都還沒吃呢,肚子好餓!

感謝150**2944的5月票2評價票,開心果的2月票,haidaobaiyi的2月票,滄瀾428的1月票1評價票,我是犬夜叉哈哈的1月票,venetia的1月票,的1評價票,人生如戲珍惜的1評價票!愛你們,麽麽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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