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找到鳳凰


擦!這麽快就被追上了!許盡歡在心底咒罵。

她真是小看了解語花的能耐!

眯着眼幹巴巴一笑。

“嗯!如果我說我隻是想要找個僻靜的地方方便一下,你信嗎?”她說。

解語花噗嗤一笑,似乎被她的幽默逗樂了。

趁着他低頭笑的功夫,她用心眼看了一下周圍,找到了亓源。他藏匿在牆壁深處,蟄伏着。

但沒找到嚴國邦!

等他再次擡起頭,她立刻收起心眼,用極爲無辜的眼神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那麽,許小姐方便完了?”

“嗯!方便完了。那個,嚴國邦呢?你沒怎麽着他吧?”她問。

解語花用兩根手指頭從衣兜裏抽出一張符紙,搖了搖。

“你的朋友很安全!”

她就知道!事情壞在嚴國邦的身上了!真是百密一疏!現在怎麽辦?

看到她挫敗的臉色,這讓他心情大好,以至于先前的挫敗也成了一種情趣。很久沒遇上這樣讓他頭疼而又興奮的女人了。

他追尋着女真,但所找到的女真都太容易被征服。直到現在,遇見了她。

她是他見過最強大也最狡猾,最捉摸不定的女真。

他越來越想要征服她!然而一旦征服,他可能又會失去興趣。所以,應該珍惜此刻這征服的過程!

他微笑着把符紙放回口袋,邁步上前,伸出手。

“我不會傷害你的朋友,但也請你不要再離開我的身邊!”

許盡歡咧嘴一笑,也伸出手,主動握住他的手。

解語花露出一個滿意而自得的表情!

結果她用力一拽!

他沒料到她的手勁如此之大,這一拽之下整個人猛地就朝前撲過去。

這一拽她是用了真元,凡人脆弱的手臂根本支撐不住,所以一拽之下,筋骨咔擦一聲就斷了。

疼得她立刻呲牙裂嘴,皺起眉。

但沒時間喊疼!解語花撲過來的瞬間,她就飛起一腳往他胸口用力一踹!

這一腳也用了真元,但她怕連腳都踹斷所以不敢用大力,留了勁道。可即便如此,解語花也被她整個踹飛出去。

踹飛的瞬間,她顧不得胳膊生疼,大喊一聲。

“亓源!”

然後轉身就往布滿了陣法的管道裏跑。

亓源立刻從牆壁深處鑽出,用最快的速度追上她,化成一縷輕煙往她耳釘裏鑽。

與此同時,被踹飛出去的解語花在半空猛然扭腰,一個翻滾落地,大吼一聲。

“許盡歡!”

一而再,再而三的被耍,他氣炸了!獰着臉,咬着牙,落地之後雙腿一彈,猛然跳起,飛快的鑽進管道裏。

“吉姆!”奧利維亞也喊了一聲,跟着一起跳入。

歐金等人依次跟上。

聽到身後緊追而來的腳步聲,許盡歡強忍着手臂的疼痛,舉起雙手劃過牆壁上的陣法。

陣法被觸碰,立刻就發動了!黑色的線條瑩瑩發光,圖案開始起了變化!

哼!想威脅她,沒門!

天堂有路你不去,地獄無門偏來投!

那就來吧!

*

管道裏的陣法在她觸碰的刹那被引發,解語花和奧利維亞他們追入其中,正好撞在了陣法上。

整個管道發出隆隆的轟鳴,好像上面的火車直接開進了管道裏。這轟鳴導緻整條管子都顫抖起來,連帶着那些排列整齊嚴密的磚石也跟着噗噗的抖動,仿佛随時都會從牆壁上跳出,砸到人身上去。灰塵自頂上灑落,令人迷眼。

“這是怎麽回事?地震了嗎?我們快走!”奧利維亞喊叫着,轉身想要往回跑。

但解語花還是繼續往裏沖,她怒吼一聲,又不得不追上去。

看到他們往裏沖,歐金可不想跟着一起去送死被活埋,毫不猶豫的轉身往回跑。

可明明才剛沖進管道不過幾步路,隻消往回跑幾步就應該能出去,但他跑了好一會,卻仍然置身于轟鳴震蕩,黝黑深邃的管道之中。

這是怎麽回事?

難道半路有岔道?他跑錯了?

想了想,還是跟同伴們待在一起比較好,他又轉了個身,跑回去。

跑了幾步,就聽到一陣刺耳的抓撓聲傳來。順着聲音擡頭一看,在撲簌簌的灰塵之中,一張醜陋的血盆大口蹭的冒出,朝他撲來。

是地下城那些該死的怪物!

歐金吓得大喊一聲,腦子都沒過,直接就端起手裏的丙烷噴射器,按下發射鍵。

哄的一聲,槍口發出一條耀眼的火舌,瞬間就将對面的怪物燒成了一個火球。

怪物被火焰包圍着,吱哇亂叫。手舞足蹈之中突然端起一把槍,噗噗噗噗就射出無數子彈。

歐金連忙往牆壁上一躲,躲開了大部分卻依然被射中了幾顆。

幸好怪物已經被火焰燒的開始萎縮,隻掃射了一陣就頹然倒地,蜷縮一團。

他忍着疼,伸手一摸,腿上中槍了。咬着牙伸手插進彈孔裏把子彈挖出,拿起一看。

竟然是自己的武器!怎麽回事?這些愚蠢的怪物怎麽會使用他們的槍了?

還是說,其他夥伴也遇上了怪物,所以武器被奪走了?

想到此處,他連忙上前幾步,結果發現躺在地上被火燒的一塌糊塗的根本就不是怪物,而是自己的同伴安娜。

此時的安娜早已經不是紅發健碩的模樣,而是一團血肉模糊散發焦臭的腐肉。

他在心裏咒罵一聲。

這是怎麽回事?他明明看到的是一個怪物,怎麽變成了同伴?

所以他殺死的根本就不是怪物,而是安娜?

這是什麽魔法嗎?能讓人産生幻覺?

那麽剛才安娜攻擊他,也是因爲把他看成了怪物?

這該死的管道裏到底發生了什麽?他完全茫然了。

不想跟被自己誤殺的同伴屍體待在一塊,歐金端着手裏的丙烷噴射器跌跌撞撞的繼續往前跑。

跑了一段路,就看到前面煙霧迷蒙,朦朦胧胧的似乎有人影在晃動。

是同伴嗎?還是怪物?

他停住腳步,定睛一瞧,那哪裏是人影,而是張牙舞爪的怪物!下意識的又端起噴射器,手指按在發射鍵上顫抖不止。

這是真的嗎?會不會又是幻象?

煙霧中怪獸猙獰不堪,飛速朝他撲來。

究竟真的還是假的?他到底該怎麽辦?越來越緊張,歐金下意識的要按下發射鍵。

就在此時,有個聲音大喊一聲。

“歐金!住手!是我們!”

吉姆?是吉姆!歐金立刻松開手,也跟着大喊一聲。

“吉姆?是你嗎?”

一隻巨大的怪物從煙霧中躍出,他吓得後退一步,背靠管壁。

怪物對他開口。

“歐金!你看到的都是幻象。我們中計了。”

中計?

另一隻略嬌小的怪物也跟着現身。

“你看到安娜了嗎?歐金!”聽聲音是奧利維亞。

她問起了安妮……歐金咽了咽口水,無法開口。

安娜就在不遠處,已經被他燒死了。

看他這副魂不守舍的樣子,解語花大緻明白安娜已經兇多吉少。不過這種事他們這邊也是半斤八兩,另一位同伴迪奴的屍體也在不遠處。

奧利維亞用匕首砍掉了他的半個腦袋!

當看到屍體的時候,他們才意識到自己中了幻象。

“歐金,把你的手伸出來!”他催促。

歐金咽了咽口水,雖然心裏明白眼前的怪物是自己的同伴,但看到的景象是這樣逼真,他都能聞到他們身上令人作嘔的臭氣,看到從獠牙利齒上低落的口水。

而最令人戰栗和恐懼的是,他總覺得有個聲音在耳邊輕語。

“殺了他們,他們是騙你的。你不殺他們,他們就會殺你。你看,他們已經舉起了刀,準備對你下手了!”

果然,怪物手中寒光閃閃。

他們想先下手殺了他!

如果在他的眼中他們是怪物,那麽在他們眼中,他也是怪物。他們難道就不怕嗎?難道就這麽肯定的相信他嗎?

不!他誰也不信!他必須先下手爲強!

下意識的他伸手握住噴射器,緩緩擡起。

就在擡起的瞬間,高大的怪物出手如電,一記手刀拍在他後脖頸上。他慘叫一聲,一個踉跄往前撲去。另一個嬌小的怪物一胳膊鉗住他的脖子,用力一勒。

他頓時呼吸困難,緊接着手心一陣刺痛,似乎是被刀子割開了手掌。

“啊!”他慘叫出聲,腦子一陣生疼,眼睛頓時冒出眼淚。

眨了眨眼,迷蒙的霧氣漸漸消散,眼前的怪物也恢複原形,正是吉姆和奧利維亞。

奧利維亞放開他,退到一邊。

他用力揉眼,呸呸的吐口水。

“這是怎麽回事?這見鬼的地方!”恨恨咒罵。

“吉姆!是那女孩搞的鬼嗎?安娜和迪奴都死了!這都是她的錯!”奧利維亞責問。

解語花冷冷看她一眼。

“迪奴是被你殺死的。至于安娜……”他看向歐金。

對方别開頭,不敢接觸他的目光。

“至于許,她什麽也沒做!她隻是把我們引進了一個陷阱裏!而這個陷阱,本來就是用來對付你們的。”

“什麽意思?”

“這裏有東西在阻撓我們前進,我們被困住了!”

“困住了?”

“應該是一種陣法!”

“陣法?”這什麽東西?奧利維亞不懂,也不想懂。

“那現在怎麽辦?我們怎麽出去?怎麽回去?”

“遇上陣法,恰恰說明我們找對了地方。這裏應該已經很接近鳳凰的所在了!你真的想要回去嗎?”他冷冷的看着奧利維亞。

對方皺起眉。

“那你說怎麽辦?如果我們不能出去,就算再接近也沒用!”

解語花冷哼一聲,擡頭看了看這漆黑的管道。此刻隆隆的震響還有撲簌簌的灰塵都消失了,一切又恢複到正常狀态。但這種正常并不會持續太久,他們依然被困在當中。

必須想個辦法破陣!

*

他深吸一口氣,從衣袋裏拿出那張拘着嚴國邦的符紙,用兩根手指頭扯着,輕輕撕開。

一股黑煙頓時從缺口冒出,龍卷風一般呼的沖向他,咣一下就把他狠狠推到管壁上,用力的撞了幾下。

那是嚴國邦用雙手掐着他的脖子,把他撞到牆壁上,狠狠的來回晃動。

他立刻感到窒息,悶哼一聲,雙手抓住管壁,後背來回的摩擦。

“吉姆?”奧利維亞大喊一聲,搞不清怎麽他怎麽會突然撞牆!

那是因爲她看不見嚴國邦的存在,但因爲五感超越常人所以能感知到管道裏有其他東西存在,是這東西攻擊了吉姆,而且還想要他的命。

她沖上去,伸手想要抓那看不見的東西。可看不見,就摸不着。

雙手在解語花身上抓撓了幾下,索性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想把他扯下來。

嚴國邦伸手一揮,把這礙事的女人推開。

奧利維亞隻覺得一股強大的力量擊中她的小腹,悶哼一聲,她整個人就飛出去,嘭的撞在對面的牆上,骨頭都要被撞碎了。

推開了她,嚴國邦雙手用力掐着解語花的脖子,面目猙獰的瞪着對方。

這個可惡的小白臉,一而再,再而三的捉弄他。他明明已經殺掉過對方,可爲什麽他還會活着?

真實搞不明白!搞不明白就算!既然活着,那他就再殺一次!

如此想着,握着對方脖子的手就越來越用力,越來越收緊。

解語花翻起眼皮,滿臉通紅。手腳在管壁上來回的抓,摸索之中,從自己的口袋裏抓出一個小小的銅鈴,然後用力搖晃一下。

叮鈴!清脆的鈴聲響起。

鈴聲?奧利維亞愣一下,不明白爲什麽突然會有鈴聲。

這鈴聲對她來說清脆悅耳,但對嚴國邦來說卻猶如一把尖錐狠狠紮進腦子裏,用力的攪合。

他立刻嘶吼一聲,松開雙手,用力抱緊頭顱,一臉痛苦之色。

掙脫他的束縛,解語花從管壁上滑落,低着頭彎着腰,一邊咳嗽一邊往旁邊躲開。

眼看他要跑,忍過劇烈的頭疼,大惡魔怒吼一聲,張嘴朝他撲來。

“我吃了你!”

對方立刻舉起手,用力搖了搖銅鈴。

叮鈴!叮鈴!叮鈴!

嚴國邦立刻停住,雙手再次抱頭,噗通跪地,一邊怒吼一邊打滾。

解語花趁機跑開幾步,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咒罵一句。然後一把撕開領口的扣子,大口的喘氣。

“小賊!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大惡魔在地上翻滾着,怒吼着。

“那你就試試。”他冷哼一聲,說完把手裏的銅鈴作勢搖了搖。

嚴國邦立刻緊張起來,雙手抱頭,呲牙低吼。

然而,痛苦并沒有降臨。他沒有搖鈴!

見他怕了,解語花冷笑一聲,握住手裏的銅鈴。

“這是鎮魔鈴,我取了你一小片神魂鎮在裏面,它就是專門克制你的法器。你信不信我把你整個鎮進銅鈴裏?”

嚴國邦呲牙。

“小子,算你有種!咋們走着瞧!我一定要你好看!”

“你已經殺過我一次,你以爲我還會給你第二次機會嗎?”解語花咬牙切齒道,伸手把銅鈴舉起。

嚴國邦立刻閉嘴,呲牙,低吼,但也投鼠忌器了。

他哈了一聲。

“很好。識時務者爲俊傑!嚴先生,如果你還想回到許小姐的身邊,就最好乖乖聽我的話。”

“你想幹什麽?有本事,你就殺了我。許小姐會替我報仇的!”

“是麽?她如果真的在乎你,爲什麽不帶着你一起跑呢?哦,對了!她帶着另一個一起跑了。可惜,不是你!”他冷笑。

嚴國邦嘶吼,胸膛起伏,不知是因爲被他說中了心事,還是因爲惱恨許盡歡。

“你想見她的,對吧。那就乖乖聽話,我會把你送回她身邊的。”

“你到底想幹嘛?”

“我想要你幫我破陣!”

解語花和嚴國邦交談,但在奧利維亞和歐金眼裏,他隻是在對空氣說話。他們看不見也聽不見,隻是些微能感覺到一點。

這就是東方玄術,能跟未知的力量溝通。

論本事,吉姆确實讓人歎服。這也是公爵願意和他合作的原因,而他們這群亡命之徒也服他。

“我做不到!這個陣我出不去!”嚴國邦一口回絕。

“你自己當然出不去,但有我幫你,你就能破了這個陣。”他把銅鈴放回衣袋裏,然後把手伸給對方。

“附到我的身上來,我要借你的魔力破陣!”

他叫他附身?嚴國邦雙眼閃過一絲殺意。

看破他的心機,解語花冷笑一聲。

“我敢讓你附身,自然是有克你的辦法。别自作聰明!”

嚴司令在心裏咒罵一句,心想等老子上了身,還由得了你!

于是呼的從地上蹿起,順着對方的手嗖的就附身上去。一附身立刻發現這小子身上竟然藏着這麽多花樣,每一件都讓他感到棘手,頓時就打消了“造反”的念頭。

這邪教大護法整個就是一定時炸彈!弄得不好,搶不到肉身還會被引火燒身。他可不想跟着小子同歸于盡!

幫外人情非所願,但許小姐不仗義,那就别怪他不仁義。此一時彼一時,現在他還是先顧着自己吧。

嚴國邦一附身,解語花眼中的瞳孔頓時散開,雙眼變成黑色,渾身被一層黑氣籠罩。

他被惡魔附身了!奧利維亞和歐金情不自禁退後一步。

惡魔這東西,東方和西方都有。奧利維亞他們雖然不是人,也自覺比人類強大。但惡魔是自上帝存在之時就存在的生物,比起這位與創世主争鬥了數千年的老前輩,他們這些新生生物隻能敬而遠之。

帶着這一身黑氣,解語花緩緩邁步,對着牆壁伸出手,觸碰上面的陣法。

手指觸及到牆壁,黑氣立刻如同藤蔓一般順着管壁嗖嗖的蔓延開去。原本肉眼無法看見的陣法此刻一一現象。

他掃視過這些複雜的圖案花紋。他是不出世的奇才,對于神鬼之事無有不通。看到這個陣法,立刻就明白這是一個中西合并的玩意。

既有中國的奇門遁甲,又有西方的六芒星陣。

把兩種截然不同的陣法融合在一起,雖有奇妙之處,然而亦是畫蛇添足。本來無論哪一種都已經足夠精妙,偏偏要二合一,結果兩邊都不靠,白白糟蹋了。

他一眼就瞧出陣眼是一處既不同于奇門遁甲,也不同于六芒星陣的圖形。那應該是上古蠻荒時代的圖騰,是一隻振翅舞蹈的火鳥,象征着不死的鳳凰。

鳳凰的翅膀在舞動中化成漩渦的姿态,正是整個陣法的源泉所在。

他一擡腿,伸手拔出長刀,高高舉起,把刀用力插在那隻鳳凰身上。

奧利維亞和歐金就聽見一聲驚雷爆鳴自牆壁深處炸響,然後整個圖形裂開了。裂紋蔓延開去,把整個陣法都破壞殆盡,連同這一段的管壁,大大小小的磚石噼裏啪啦的往下掉。

這一段管道真的要坍塌了!

“快走!”解語花松開手,大吼一聲,帶頭朝前面狂奔。

奧利維亞和歐金連忙也抱頭跟上。

就在他們沖出的刹那,管道裏轟的一聲巨響,真的坍塌了!

*

不說這一邊解語花他們如何逃命,但說許盡歡帶着亓源沖進管道觸動陣法。在陣法發動的刹那,她再次燃燒自己的真元之炁,瞬間折疊了空間,把自己傳送到一個安全的地方。

一落地,她就踉跄的沖出去幾步,伸手扶住管壁,張嘴哇的吐出一口鮮血。

擦!今天真是虧大了!動了兩次真元,身體又承受不住了。凡人的軀體,真的很脆弱呐。傷不起!

看到她吐血,亓源刷的就從耳釘裏出來,擔憂的在一旁看着她。

她呸的吐出嘴裏的血絲,用手背抹了抹,一擡頭就看到男鬼的臉色更綠了。

幹嘛?她又死不了!

“我沒事!”她滿不在乎的揮了揮手,雖然身體還是很疼的,但強做輕松。

亓源皺着眉。

“嚴國邦怎麽辦?”

他很高興在危急時刻她還記得帶自己一起跑,但倘若嚴國邦能被放棄,那麽有朝一日也會輪到自己。所以厭惡歸厭惡,過問還是必須的。

诶?原來不是擔心她,而是擔心同類啊!她哼一聲,表示寶寶不開心了。

“解語花還需要我,暫時不會對嚴國邦下手的,不必擔心。”當然,吃點苦頭肯定少不了。不過,這就可以忽略不計了。

既然她已經考慮到了,那他就不再多問,擡頭看了看四通八達的管道,問道。

“現在我們往哪裏走?”

也不知她傳送到了哪裏,方位盡失,基本等同于迷路了。

許盡歡也擡頭看了看四周,然後深吸一口氣,又長長的歎息。然後舉起手,用一副牙疼的表情,把雪白粉嫩的手掌摁在髒污不堪,冰冷堅硬的管壁上。

閉上眼,打開心眼。目力自掌心傳出,沿着管壁蔓延。她的神力遍布整個管道網絡,能看到能聽到,但又不是真正的看到和聽到。

空氣中聲波的震動,電磁的輻射,還有熱能的傳遞,任何細微的變化都從四面八方傳來。

她雙眼茫然的掃過,在一片低沉,昏暗,嘈雜的環境之中,陡然瞥見了一張黑色的面孔。

黑色的面孔也猛然擡起,看向她。

她立刻松開手,退後一步,蹭的睜開眼,伸手一指前方的一個管道口。

“走那邊!”大步上前,一貓腰就鑽進了進去。

亓源嗖的跟上去,緊随其後。

穿過幾條狹窄的通道,又鑽入一個僅容她彎腰穿過的管道,一直往裏走。走到盡頭,她探頭鑽出,縱身一躍跳進了一個寬敞的大廳。

一落地,許盡歡就僵住不動了。

怎麽回事?亓源跟着鑽出去,翩然落地,低頭一看,立刻也跟着僵住。

整個地面鋪着一層亮藍色的馬賽克,這藍色純淨而且漂亮,泛着一種寶石的光澤。看起來富麗堂皇,簡直不像是下水道能有的裝飾。

然而仔細一看就會發現,這些馬賽克在不時的抖動着。原來那一小片一小片的東西根本就不是瓷磚,而是一隻隻緊密挨擠在一起的甲蟲。

這麽多甲蟲聚在一起,足夠令人毛骨悚然。

他雖然已經成了鬼,壓根沒有實體,可也感覺頭發全都豎起來了。

好惡心!

他忍不住想要抖腳,跳回管道裏去。總覺得這些蟲子會順着自己的腳爬上來。

“别動!”許盡歡在旁邊低聲喝到。

“這些蟲子有毒!”

有毒?他又不怕毒!他是鬼!

“還有祟!”

祟!一聽這話他就立刻不動了。

祟也是鬼怪的一種,除了能害人,也能害鬼。而且祟比鬼難纏,祟就像蟲子一樣,纏不是你就惡心死你。

不想看這些惡心的祟,于是他擡起頭,赫然發現大廳中央坐着一個人。

那應該是人吧!而且還是個女人!一個穿着黑色長袍,頭戴黑色面紗的女人。

她就是鳳凰嗎?

“你是鳳凰嗎?”許盡歡喊了一聲,問道。

那黑袍女人擡起頭,轉過臉來。她臉上蒙着黑紗,看不清面容。

“你們是斯塔塞家族派來找我的嗎?”女人開口,聽聲音是個很年輕的女子。

“不!我是自己要來找你的。當然,斯塔塞家族的人也來了。也許,很快也會找到這兒。”她說。

“我早就知道他們總有一天會找到我!我早已經做好了準備!”女子站起身,緩緩開張雙臂。她腳下的蟲子騷動起來,如同波浪一般翻湧不止。

“打住!我不是來抓你的!而是有事想和你談談!”許盡歡連忙伸手喊道。

“談談?我和你們沒什麽可談的!”

“蓋伊!我想和你談談他!他是你的孩子,你在他身上下了鳳凰蠱!”

“你知道鳳凰蠱!”女人伸手,腳下的蟲子漸漸停止騷動。

“是的,我知道!我還知道你之所以下這個蠱是爲了保護他,而不是想要害他。”

“是,我是爲了保護他!我可憐的小蓋伊,他太可憐了,他是無辜的!”女人哀戚的歎息。

“但斯塔塞公爵想要找人除掉這個蠱!”

“斯塔塞公爵?哈哈哈哈!”鳳凰突然仰頭狂笑。

“達米安根本不是真正的斯塔塞公爵!他是個冒牌貨!他是個魔鬼!”

“先不管他是什麽!但他已經找到了可以幫他移除鳳凰蠱的人!”許盡歡說道。

“那不可能!除非我死,否則鳳凰蠱絕不可能移除!”鳳凰怒吼,随後恨恨瞪着她。

“原來你們是來殺我的!那要看你們有沒有這個本事!”

說完,她雙手一舉。大廳裏的蟲子翻滾着,潮水一般朝她腳下湧去,順着她的黑袍往上爬,密密麻麻的布滿整個裙擺。

蟲子們退開之後,暴露出原本髒污不堪的地面。地面上有許多洞穴,從這些黑黝黝的地下洞穴裏,探出幾隻張牙舞爪的怪物,低吼着爬出。

頃刻間,整個大廳的地面上都爬滿了這些怪物,統一的嘶吼着,注視着許盡歡。

去了蟲子,來了怪物,還都這麽惡心,把許大仙給膈應的,真心反胃。

強忍着難受,她舉起手表示在自己并無惡意。

“是!我就是他找來移除蠱的人,我也确實能移除這個蠱。但是我站在這裏并不是想要殺你,我隻是想要知道事情的真相!我和斯塔塞公爵,就是那個達米安不是一夥的。你看看我,我和你一樣,是中國人!”

“你是漢人!”鳳凰說道。

漢人怎麽了?五十六個民族是一家啊,孩子!小學課本就這麽教的,你忘了!

“民族團結!是漢人還是彜人有關系嗎?現在我們都叫中國人!我如果想要殺你,就根本不需要孤身前來。隻要讓達米安的走狗們找到你,接下來就沒我什麽事了。我何必多此一舉!”

“我不相信你!”

“我不需要你的相信。我隻要真相!隻要你告訴我真相,我就幫你得到小蓋伊。你想要和自己的孩子在一起,對不對?你們可以回中國去,回家去。而不是待在異國他鄉的下水道裏,像老鼠臭蟲一樣活着!我可以幫你!”許大仙循循善誘。

“我不相信!”她大吼一聲。

“你沒有這個能力!這個地方沒人能拯救我和我的孩子!我不相信!”随後痛苦的抽泣。

“不!你應該相信!”許盡歡邁步上前,高舉起雙手,雙眼緊緊盯着她,不去看滿地嘶吼抓撓的怪物。

“鳳凰!你是天生帶蠱的女巫,用你天生的真實之眼看看我!看清楚我,你就會相信我爲什麽能夠幫助你!看着我!”她一步一步走過去,滿地的怪物似乎意識到她的強大和難纏,都小心翼翼的避開她。

鳳凰擡起頭,雙眼在黑紗之後合攏。舉起手,用屬于女巫的真實之眼去看。

“啊!”她驚叫出聲,雙手不停的顫抖。

許盡歡一步步逼近,她一步步後退,長長的裙擺搖晃着,亮藍色的甲蟲不時跌落在地,又自己主動窸窸窣窣的爬上去。

“你……你是……你究竟是什麽?”她驚訝的說不出話來,雙手在半空中來回的撫摸,顫抖,搖擺。

似乎是想要觸摸她,但似乎又恐懼觸碰她。

“我是什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應該相信我有拯救你的能力!”

她逼到她的跟前,和她面對面。高舉的雙手落下,輕輕解開她臉上的黑紗。

黑紗下是一張布滿黑色刺青的臉,醜陋,恐怖,而又悲哀!

鳳凰顫抖着,睜開眼,淚水溢出眼眶,滑落在她黑色的臉頰上。她跪倒在地,雙手緊緊抓住許盡歡的衣袖,仰頭看着她,嘴唇不住的顫抖。

“幫我!求你!我想要回家!”

她無數次在夢中回到故鄉,故鄉的山,故鄉的水,故鄉的家人。然而午夜夢回,醒來卻隻能發現自己依然身處于這陰暗的下水道裏。

究竟要付出多大的代價才能贖回她無知的錯誤?錯付真心,原來是如此可怕而又可悲!

如果隻是她一個人,其實還是能離開的。但是她還有孩子,她舍不得那個無辜的小生命。雖然自生下他之後,就再沒有見過。

可孩子身上有她的蠱,他們血肉相連,性命相息。她怎能放棄他。

也曾祈求過神明的救助,她用心的祈禱,甚至放棄曾經自豪的容貌去獲得力量,想要占蔔自己的命運。

然而這該死的下水道,是連神明都抛棄的地獄。

而她力量的源泉,祖先們又遠在萬裏之外,隔着連飛鳥都無法跨越的海洋,鞭長莫及。

她絕望過,又希望過,再絕望,再希望。

而今天,此刻,她又再次見到希望。一個神明,終于降臨在了這片被神所抛棄的地方,終于眷顧到了她這個被惡魔玷污的可憐人身上。

她哭泣着,緊緊的抓着她,祈求她。

許盡歡低頭看她,皺了皺眉。鳳凰的哀鳴,痛苦,絕望以及深深的愛,都從雙手傳遞過來。

眼前的這個女人并不是可怕的女巫,醜陋的下水道老鼠。她隻是一個可憐的母親,一個爲了保護自己的孩子,不惜舍棄自由,國家,甚至容貌的母親。

滇國的巫蠱之術在曆史長河之中早已經失傳!她身上或許有昔日滇國女巫的血統,但經過千年的稀釋,所剩無幾。爲了能夠發動鳳凰蠱,爲了能夠獲得更大的力量,鳳凰舍棄了她的美貌!

天道就是這樣,你想要得到什麽,就得失去什麽。你想要獲得力量,就得舍棄容貌,自由,有時甚至是生命。

她握緊她的雙手,一把将她拽起。

“時間不多了!你得趕快離開這裏。我相信很快斯塔塞的走狗就會找到這裏。還有其他安全的地方可以躲嗎?如果沒有,你就跟我走!”

被她回握住雙手,鳳凰似乎汲取到了力量,也獲得了一種保證。于是她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吸了吸鼻子,重新蓋好臉上的黑紗,扭頭伸手一指背後的一個管道。

“從那裏可以上去!”

說完,便拉扯着許盡歡跑過去,一馬當先爬上那條管道。

她裙擺上的甲蟲在她之前就湧進了管道裏,布滿整個管壁,随時随地保護主人。

而原先從管道裏鑽出來的怪物們,也紛紛退回到管道裏,消失在黑暗之中。

許盡歡也鑽進管道,跟着她往上爬。

也不知爬了多久,隻聽見頭頂上有響動,似乎是頂開了一個窨井蓋,鳳凰用雙臂一撐整個人鑽了上去。

在管壁裏保護她的藍色蟲子則紛紛湧入她的裙擺之下,藏匿起來。

她上去之後就轉身對許盡歡伸出手,微弱的燈光自她身後照進了管道裏。

許盡歡握住她的手,也跟着鑽出去。擡頭一看,頭頂上是黑漆漆的天空,飄過霧茫茫的雲朵。四周是破敗的大樓和危房,灰暗混亂的霓虹燈在遠處閃爍,被髒污的玻璃窗反射着。

她們從下水道出來了!

許大仙立刻深吸一口氣,從來沒有哪一刻覺得城市裏這飽含汽車尾氣的空氣如此令人欣慰。

然而沒有時間感歎,鳳凰拉着她鑽進了一條巷子裏。

“跟我來!”

她跟着她奔跑,鑽進了一座廢棄的大樓。

------題外話------

祝所有的小天使們粽子節快樂!甜粽子鹹粽子都是好粽子,大家可不要挑食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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