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丹是什麽東西?
許淵一臉不解,這似乎是神話傳說裏才有的名詞。得道修煉的人還有成了精的妖怪身上,才會長出這種東西。
但内丹就長這樣?真的假的?可他又沒見過,也無從判斷。反正她掌心裏那東西像寶石一樣,看起來還挺好看的嘛!
他不解,許盡歡也不解釋,五指合攏,把那東西抓在手心裏。然後伸出右手,對着那怪物消失的地方淩空一抓。
手掌攤開,掌心裏又多了一塊黑漆漆的石頭。
“這……”難道也是内丹?那個怪物的?
她點點頭,把左手也攤開,兩顆内丹擺在一起對比。
一顆晶瑩剔透如同寶石,見了就讓人心生喜愛。而另一顆黑漆漆的如同頑石一般,一看就讓人讨厭。都是内丹,差距怎麽就這麽大!
“道行不同。那種污穢之物,就算偶然習得了一點本事,也練出上品的内丹,肚子裏隻有這等劣貨!這種内丹隻能算是妖丹,沒什麽多大的用處!”說完,五指合攏,輕輕一搓。那顆黑漆漆的頑石就化成了齑粉,随手一揚,消散在寒氣中。
“至于這顆自然是上品的内丹,而且絲毫不沾妖氣,也沒有血腥氣,顯然是出自一位有道的高人。隻可惜,内丹尚存,這有道的高人卻已經泯滅于俗世。當真可歎可惜了!”她幽幽道,臉上的神情似乎是在歎息,但語氣并沒有幾分真誠。
活了千年,見多了潮起潮落。得道成仙談何容易,多少人精心修煉,恪守功德,遠離俗世,但最終仍然難逃紅塵冤孽。幾十上百年的修行一不留神就毀于一旦,得道難,難于上青天。
倒是她,一點也不想得道,莫名其妙就成了仙。然而成了仙又如何,還不是被打入凡塵,輪回至今。
重重歎口氣,她垂下眉,面色陰沉。
一不留神她就晴轉多雲,許淵一時也不知道她是怎麽了。隻是上前蹲下,從她大衣的口袋裏拿出絲襪,抖開了爲她套上。
“歡歡,擡腳。”
把襪子卷到她的膝蓋處他就停住。
許盡歡噘着嘴闆着臉,伸手把裙擺撩起,示意他繼續。
他的嘴唇動了動,擡頭瞥了她一眼,随後低下頭,把襪子繼續往上卷,一隻卷到大腿上,拉住扣攀,輕輕系上。
然後撫平她的裙擺,把鞋子擺在腳邊,握着她的腳踩進去。
剛穿好鞋子,就聽見有人在旁邊咳嗽一聲。
“誰?”他扭轉頭去,看到巷子裏多了一個人。
這個多出來的人是個中年男子,年紀不小也不大,大概四十出頭的樣子。穿着西裝打着領帶,外面還套着一件風衣,一副中産階級的打扮。一頭短發三七分,抹着發油,梳得一絲不苟,戴着一副眼鏡,看起來慈眉善目挺和氣。
長得很不普通,毫無特色,屬于一轉眼就能忘的那種類型。
怎麽看都是個很普通的正常人,尤其是在見識過了那種怪物之後。但許淵總覺得這人哪兒不對勁!
見他轉過頭,這中年男子微微點頭,算是打了一個招呼。随後把頭扭向許盡歡,十分恭敬的開口道。
“這位道友好本事,真叫人佩服不已。不知可否把您手上那物割愛給我?鄙人定當感激不盡,重金答謝!”
說完,眯起眼一臉笑,還煞有其事的鞠躬懇求。
态度好的令人起雞皮疙瘩!正所謂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這家夥出現的莫名其妙,一來就問人讨那顆内丹。敢情也是沖着這東西來的,跟那怪物一個樣。說不定,他一早就在旁邊躲着偷看。眼見歡歡把那怪物收拾了,這才跳出來想要謀奪内丹!
這内丹到底有什麽好處?怎麽人人都想要?
許淵一肚子疑問,情不自禁又把那中年人上下打量了一陣,赫然心頭一驚。
啊!他知道這家夥哪兒不對勁了!
這家夥沒有影子!
*
莫名其妙出現的家夥雖然站在暗處,可這巷子裏那麽多燈箱招牌,無論從那裏都或多或少會射到一點光線。可他站在那裏,瞧着像個正常人,腳下卻沒有影子!
一個人,怎麽會沒有影子?
除非,這壓根就不是個人!
一想到對方可能又不是人,許淵的心就怦怦直跳,伸手拽了拽許盡歡的衣袖。
她仰頭瞥了他一眼。
“怎麽了?”
他偷偷指了指地上。
也不知她是懂了還是不懂,反正一挑眉,嘴角一撩,露出一個淺笑,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稍安勿躁。
然後又看向那個中年人。
中年人已經直起腰,一臉笑眯眯的看着她。
許盡歡伸手一攤,露出那顆内丹。
“你是說這東西嗎?”
眼鏡後的目光一閃,那中年人露出一個貪婪的表情,直勾勾的看着她手心裏的内丹。
“是!就是這個!道友就割愛給我吧。我願意出一千美金買下……哦不,兩千美金買下它!”
這顆東西價值兩千美金?換成人民币相當于兩萬塊!九十年代萬元戶雖然多了,可兩萬塊一筆巨款了!
許淵一臉驚訝。
“歡歡……”
他怕她動了心,真把這東西賣了!對方一開口就肯給兩千美金,可見這東西的價值遠遠高于這個出價。他是做外貿的,豈會不知道這出價的奧妙。這東西既然這麽值錢,就不能随便賣了。
何況,最重要的是,這東西也不是他們的呀!
是那位……他扭頭看路燈下那個年輕人。好這一看,立刻瞪眼!
“他……”抓了許盡歡的手臂一把,伸手指着後面。
她嘶了一聲,扭頭看了一眼,不以爲奇。
“沒事!死不了!”
死不了?什麽意思?!不不,她不能這麽無動于衷,輕描淡寫啊!那年輕人看起來情況真的很不妙……真的不會死嗎?
他心裏很擔憂!
路燈下,那年輕人不僅一臉面無血色,昏迷不醒,而且原本一頭漆黑的長發赫然變成了灰白色。仿佛一下子變成了老頭子,太吓人了!幸而臉色蒼白歸蒼白,倒是沒長滿皺紋,還是老樣子。
所以……隻是頭發變白了!但這也太奇怪了!
是跟那顆内丹有關嗎?是因爲歡歡把這東西從他身體裏拿走了的緣故嗎?他突然想到,看向那東西的目光也變得複雜起來。
這東西,到底有什麽用?
“道友,可否割愛?”中年人催促道。
許盡歡一把握住那内丹,咧嘴嘻嘻一笑。
“你的出價太低了!我怕賣虧!”
對方雙眼一亮。不怕她要價高,就怕她不肯賣。
“道友想要多少?請盡管開口。”
這口氣,不小嘛!
許盡歡豎起一隻手,張開五指。
“五千美金?”
她咧嘴,露出,燦爛一笑。
“五萬!”
五萬!許淵瞪起眼。她這是獅子大開口啊!這玩意有這麽貴?
對方也被吓到了似得,臉上的笑容都僵硬了。但僵硬歸僵硬,竟然沒有第一時間拒絕,而是皺着眉低頭思量起來。
許淵瞪起眼。不會吧?對方真的在考慮這個出價?用五萬美金買這麽一塊石頭?這什麽買賣?這麽來錢?
他心裏還在想東想西,忽而許盡歡扯了扯他的衣袖,伸手把他往後推了推。
他愣一下,松開抓着她胳膊的手,疑惑不解的往後退,慢慢向路燈那邊靠近。
她的手背在背後,輕輕的擺動,示意他繼續退。
雖然不明所以,但他照做。因爲這情況實在詭異而又複雜,他除了相信她之外也沒有别的可以依靠。
就在他退到那昏迷不醒的年輕人身邊時,一直低着頭的中年人終于擡起頭。
“好!五萬美金!不過,我能先看一看那個東西嗎?”他伸出手。
竟然真的同意了?許淵心想。
不對!他眉心一跳,心中警覺。有詐!歡歡!别給他!
然而許盡歡仿佛一點也察覺不到對方的惡意,笑嘻嘻的走上前去。
“好啊!給你看!”
舞了舞拳頭,她狀似輕松的邁步上前。随着她的靠近,那中年男人眼鏡後的目光突然一閃,身影一晃,雙臂猛的伸出,朝她撲了過來。
她停住腳步,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就像是被吓住了似得。
中年男人面露獰笑,雙手啪的就搭在她的肩上,嘴巴一裂,順着臉頰就撕裂到耳根下。張開血盆大口,露出上下四排尖銳的獠牙。
面對這四排尖牙,她的表情終于有了變化。
“噫!好難看!”嫌棄的說道,肩膀輕輕一抖。
這一抖,騰的就抖出兩團火,瞬間把抓着她胳膊的手都給點着了。火焰熊熊燃燒,冒出紅亮的火光,噼啪直響。
萬萬沒想到會“引火燒身”,那中年人立刻驚慌失措。想要抽回手,卻發現兩隻手被粘在她胳膊上,根本拽不下來。
拽不下來也得拽!一咬牙一狠心,壯士斷腕,咔叽一聲,生生就把兩隻胳膊給撅折,拗斷!
掙脫了束縛,對方立刻往後退。但已經來不及,火焰早已經順着胳膊蔓延上去,燒到了胳膊上。
中年人用力甩胳膊,想要把火甩掉,可那火不僅粘着不放,被甩開的火星還迎風飛舞,又回落到他身上把其他地方也點着。
不一會的功夫,他整個人都燒起來。
*
再沒有比被火活活燒死更痛苦的死法了!許淵看得目瞪口呆,心驚膽戰。
但奇怪的是,對方被火焰包圍之後,雖然奮力掙紮想要滅火,但整個過程都很沉默,連一聲慘叫都沒有發出!
難道他被燒一點也不疼?還是說……因爲那家夥壓根不是人?
正想着,果然那中年男人被火焰吞沒之後,手腳四肢燃燒着,默默的化成了灰燼,自半空中飄落。沒有了手腳的支撐,腦袋和軀幹掉落在地,砸成幾塊,繼續燃燒,也一并化成了灰燼。
灰燼被風一吹,就散開,隻剩下一張薄薄的紙條!
紙條被風一吹,嗖的就飛起,眼看就要被吹走。
許盡歡上前,伸手一把捏住。
那是一張裁成長條形的黃紙,上面用紅色的顔料勾畫了一副奇怪的圖案。這圖案既不像字,又不像畫,奇怪極了。
“這,什麽東西?”他忍不住問道。
“這是符咒!”
“符咒?”茅山道士驅鬼降魔用的符咒?看起來是有點像。不過,這東西本身就是妖魔鬼怪吧!怎麽燒完了,就變成了一張符咒?
他不懂,許盡歡也不解釋。搖了搖手裏的符咒,正要湊近些看,突然這符咒就紅光一閃,騰地着了。
她被吓了一跳,下意識的一甩手。
符咒就被甩出去,被風吹起,在空中燒成了灰燼。
許盡歡皺眉,面色不悅。瞪着那星星點點尚未落地的餘燼,手持一個劍訣,噘嘴吹了一口氣,猛地一指。
那灰燼就騰地又複燃,燒成一小團火焰。
“去!”劍指一揮,她凝神喝道。
那火焰就嗖的劃過星空,遠遠的飛出去了,一直飛到再也看不見。
“歡歡?”她做了什麽?
許盡歡放下手,扭頭跳躍着跑過來,歡快活潑的樣子跟一般少女别無二緻。
但他再也不會把她當成普通少女。
咽了咽口水,他退開一步。
她蹦跳到路燈下,彎着腰看那昏迷的年輕人。
“他真的沒事嗎?”
“他有事,但死不了,至少現在死不了!”一邊說着,她蹲下,握着那顆内丹的手用力往那年輕人心口上一拍。
原本直挺挺躺着,昏迷不醒,一動不動的家夥就好像被雷電擊中似得,身體猛然抽搐一下,騰地挺起身。雙眼一睜,嘴巴張開,哈的吸了一口氣。
活過來了!
挺身坐起,吸了一口氣之後,這年輕人又痛苦的彎下腰,拱起背,伸手捂住了左邊的腰。
許盡歡咦了一聲,把手按在他的手背上,然後又輕輕哈的一聲,掌心發出一道白色的光,五指合攏,用力一抓,又抓出一樣東西,握在手心裏。
這東西一抓出,那年輕人就長籲一口氣,臉上痛苦的神色消散大半,捂着腰側的手松開,撩起襯衫一看,原本流血不止的傷口已經止血了,而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的愈合中。
這什麽法術,這麽神奇?許淵也是驚呆了。這要是各大醫院都學會她這手,那外科就輕松多了!
胡思亂想些什麽呀!許大仙瞪了他一眼。
這不是她法術神奇,而是那顆内丹的功效!不過……
她握着的手輕輕一搓,指縫裏有火光閃動。攤開手,往地上一甩,一團灰燼落下在地上化成一個符咒。
這符咒明顯已經沒效果了,風一吹就散了。
這是符咒,他認得。因爲跟剛才那飛走的黃紙上畫的東西很類似!但這個符咒是她從這年輕人身上抓出來的,這又是怎麽回事?
太多太多的疑問!而要解決這些疑問……他把目光落在了那年輕人的身上。
這一看又有新發現,他灰白的頭發又變黑了!
*
“我叫李興煌,這是我的名片。救命之恩,無以爲報!你們在紐約有什麽需要,請盡管開口!”恢複了一點體力之後,年輕人從地上爬起,拿出名片。
許盡歡并不接,隻是好奇的打量對方。
許淵伸手接過,看了一眼。沒想到對方竟然是一家貿易公司的經理,并非黑幫分子。早就聽說美國攜帶槍支是合法的,隻要領證就行。看來是真的!
“你身上怎麽會有那種東西?你知道那是什麽嗎?”她突然問道。
李興煌臉色微微一變,點了點頭。
“我知道!這東西是香港一位大師給我的,可以……救我的命!”
她突然抿嘴噗嗤一笑。
“可以救命?你真的相信?”
對方臉色變得尴尬起來,張了張嘴似乎想要反駁,但又顧慮到她的本事,并沒有說出口。而後又似乎是想到了一些什麽事情,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不信這個,我還能信什麽?”
難得,她竟然同意,點了點頭。
“這倒是!雖然是飲鸩止渴的法子,可好歹管用。至于以後……”她滿不在乎的一聳肩。
“以後的事情,就以後再說咯!”
這話說的對方皺起眉。
“我……這東西……會對我不好嗎?”心裏終究還是介意的。
她抿嘴一笑。
“不是這東西會對你不好,是這東西太好了,你的身體吃不消!以及,這不是你第一次被那些東西襲擊了吧!要不然,你也不會随身帶着槍到處走。”
他渾身一震。
“是的!我遇到過好幾次。那些東西,它們爲什麽追着我不放?”
“爲什麽?你心裏不是很清楚的嘛!”她眯了眯眼,笑嘻嘻的把頭一歪,擺出一副天真無邪的少女之态。
但落在在場兩位男士的眼裏,隻覺得她宛如那些怪物一樣,透出幾分詭異。
“是爲了,那顆東西!”李興煌低聲道。
許盡歡點了點頭。
“沒錯!這顆内丹是好東西!不管是修行之人還是修煉之物,倘若得到它就等于得到了上百年的道行。想想看,可以少修煉一百年,多大的誘惑啊!”
“一百年的道行?修煉?”
“對啊!難道給你這東西的人沒跟你解釋過它究竟是什麽嗎?這是一顆内丹!雖然我不知道你的身體究竟出了什麽事,但猜也能猜到,你病了,針劑藥石都已經無用了吧!求告無門之下,你隻能借助玄力。你運氣不錯,竟然弄到了這樣的東西。可是,你真的認爲用你的肉身凡胎能承受得了這顆内丹的力量?”
“我……那我該怎麽辦?”
“沒有辦法!”
“沒有辦法?怎麽可能!”
“你已經用了這顆内丹,那就沒辦法了。這是一條不能回頭的路!”
“可是……這東西……它很有效,我并沒有感覺那裏不舒服。相反,我感覺很好!我覺得我現在很健康!”
她咧嘴一笑。
“對啊!健康到随時随地都能見鬼!”
“……”李興煌的表情僵住。
“什麽樣的人能随時随地見鬼?你知道嗎?”
“……”他嘴唇動了動。
“要死的人!”她說。
“人要死了,三魂六魄就會逐漸離體。所以能看見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當然你的情況又不同,你不能算是要死了,而是已經死了!”
“什麽?我已經死了?不!不可能!你胡說!我不想再聽下去了!夠了!”他頓時慌張起來,用力一揮手,轉身要走。
她也不攔他,隻是在他身後繼續問道。
“你現在晚上還睡覺嗎?”
他腳步停住,轉過身,看着她。
“什麽意思?”
“你現在,晚上,還睡覺嗎?”她又問了一遍。
他臉色刷一下就白了,随後顫抖起來,一個箭步沖上來,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用力喊了一聲。
“救我!我不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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