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仙的時候,許盡歡是天天想着做人。
有朝一日可以安心做人了,她又開始不樂意!
所以女人的心思真是不能猜!正說反說,反正都是由得她說!
不能施法這件事,她沒告訴别人,自己一個人人悶着,還不能表露出不悅之色。
因爲在旁人眼裏,她是恢複的很健康,成功可喜!
而日子一天天過去,過完了聖誕節,回國這件事也迫在眉睫。
她還好,有這麽個看病的由頭,可以把簽證再往下拉。但許淵是沒有理由再留在美國,否則就成了偷渡。
他自認是一百個不樂意走,倒不是留戀美國,隻是舍不得離開許盡歡。
看着眼下這個架勢,他感覺歡歡是離他越來越遠。即便沒有段迦仁這個“未婚夫”橫插一杠,他和她也再無續前緣的可能。
段迦仁付出了那麽多,難道還差給她一個美國身份?
就算許盡歡自己不樂意,一門心思要回國,那也不會是爲了他。他心裏很明白!
依着自私的想法,他當然希望她回來,哪怕不是爲了自己。可依着爲她好的想法,那還是不用回來了。這片傷心地,還回來做什麽呢?
國内既沒有她的家,也沒有她愛的人。留在美國,她還有家,還有愛她的人。
至于她在美國會不會吃虧受罪?那是絕無可能的。
她又不是十七八歲的無知少女嬌弱女性,她連兇神惡煞都不怕,難道還怕美國人?美國人不怕她就不錯了!
段迦仁再厲害,難道還能比惡鬼厲害?他是一點也不擔心。
這麽想來,那他真是應該放心回國,徹底放手。
可心,還是痛的厲害,然而再痛也得強顔歡笑!
這回國的日子是一晃就到,難得的,全家人都到機場爲他送行。連段迦仁都到了,俨然一副自家人的派頭,耀武揚威。
倘若不是歡歡後續醫療還要靠他,許淵真想在許盡歡耳邊提醒一聲,這個“未婚夫”的頭銜,也該撤掉了。
但歡歡似乎心裏藏着别的事,這一陣總是若有所思,心不在焉的樣子。人前還露一張笑臉,人後卻是陰沉一片。
明明她的手術很成功,恢複的也很好,怎麽還是高興不起來呢?
難道她有什麽心事藏在心裏?亦或是,她的病情恢複的并不如表現的那麽理想?
他心裏有千百萬份擔憂,可又不敢開口問。
一則問了她也不會說。她不是那個歡歡,不會對他敞開心扉,知無不言。
二則時間來不及,他也得逼着自己放手。再擔憂,他和她也得漸漸形同陌路。等上了飛機,遠隔一整個太平洋,再見面就不知是何年何月。
興許,一輩子再也見不到了!
想到這個可能,他心如刀絞,連忙别開頭,甩掉這個念頭。
不可能!美國雖然遠,可也不是天涯海角。來一趟雖然不易,可還是能來。譬如今年的聖誕節,他就可以再來。
歡歡有事瞞着他,他其實也有一樁事瞞着她。她動手術的那天,他在報紙上看到李興煌的消息了。這個可憐的年輕人被人發現死在了貧民窟的一個垃圾箱裏,從聖誕節前一直到聖誕節後,長達一周的時間無人理睬。
據說别發現的時候,屍體已經成了一具幹屍!
也真是奇怪,明明是冬天,怎麽會變成幹屍?又不是扔在了熱帶沙漠裏!
一個華人死了,這事雖然在唐人街的報紙上排了一整個版面,可見這個姓李的多少也算是個人物。然而放眼到紐約,到美國,卻隻輪到一個豆腐幹大小的訃告而已。
警方很快就了結了這個案子,搶劫遇害,屍體上發現了刀口和槍傷。
但許淵心裏明白,李興煌的死絕不是搶劫遇害這麽簡單。他遇害的日子就是許盡歡病發入院的日子,可見當日那個戴帽兜的人把内丹塞進她兜裏的時候,李興煌就已經死了。
那個戴帽兜的人會不會就是殺害李興煌的兇手呢?
可能性很小!
别人不知道李興煌遇害的理由,但許淵自以爲是知道的。
肯定就是爲了那顆内丹!
如果戴帽兜的人就是殺害李興煌的兇手,那麽這顆内丹就不會到歡歡手裏。把内丹交給歡歡,肯定是李興煌的主意。他不想這東西落在那些怪人的手裏,所以甯願給她。
因爲她足夠強大,可以爲他報仇。
事實也證明,他的計劃很成功。被内丹吸引了的怪人果然找上了歡歡,然後……全軍覆沒。
李興煌也算是大仇得報!
隻是那顆内丹,也毀了!
這件事如果好好查一查,肯定能查出那些搶奪内丹的人到底來自何方,究竟是何人。
但好不容易歡歡的生活安定下來了,他覺得這事還是不讓她知道的好。
至于那些怪人,沒有内丹,也就不會再來找她了。
廣播裏開始催辦理登記手續,離别的時刻終于到來!
許淵忍着痛,扯開嘴角,想以一個歡笑的姿态離場。
臨走之時,流連忘返,卻發現送行的人沒有一個對他有離别留戀的情緒。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在這一刻成了孤家寡人。
國内也沒有他的家,他愛的人,以及愛他的人!
這大概就是他的報應!當年所有人都抛棄歡歡,包括他自己。如今,被抛棄的終于輪到他,他将慢慢品嘗歡歡的痛苦,以此贖罪。
*
送走了許淵這個最礙眼的貨,段迦仁便躍躍欲試的撺掇着許盡歡從家裏搬出來,一個人住。
對此,許湛自然是舉雙手贊成,哪怕讓他貼房租都行。
但段迦仁有更大的目标,自然不會要他的房租。用許家人的錢,能給他的女神租到什麽好房子?
他一點也看不上眼!
許盡歡心裏藏着事,自然也不想和别人擠在一起。
許媽媽當然是不情願,段迦仁這個主意就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可她的意見就跟她的人一樣軟弱無力,誰也不會聽。
許家人的想法,段迦仁毫不關心。隻要許盡歡一點頭,他就立馬把一切都辦妥。
然而許大仙卻有自己的要求。
她想要找一個離群獨居的場所,最好是深山老林裏,人煙稀少的那種,而不是段迦仁爲她準備的市中心豪華公寓。
“爲什麽?”他驚訝極了。
她明明那麽喜歡人間繁華,爲什麽突然想到深山老林裏去獨居?難道是看破紅塵了?
絕不可能!她好吃,好色,有那麽美!躲在深山老林裏,給誰看?
“我要閉關修煉!”她給出這樣一個理由。
段迦仁瞠目結舌。
閉關?修煉?這是養神鬼劇還是武俠劇?
她要幹嘛?修煉什麽?絕世武功?有必要嗎?她已經那麽厲害。何況如今是現代化時代,這裏是美國,不需要武俠功夫!
“啰嗦!我的事不必你管!你做得到就做,做不到,我自己去找!”她一甩袖,怒喝,發起了脾氣。
說得輕巧,她自己去找!她連英文都看不懂,英語也不會講,她怎麽找?就算瞎貓碰着死老鼠,真給她找到了,她有錢付房租付賬單嗎?
深山老林裏過日子,要吃要喝要穿要用,沒人給她送,她吃風喝露去嗎?
真把自己當神仙了!不用吃飯,不用喝水,也不用花錢了呢!
呸!就算她真是神仙,他也要把她拉到人間來!
心裏萬分吐槽,可臉上是紋絲不露!她一生氣,他就立刻投降妥協。
“好好,我給你找。這樣的屋子,美國多得是。”
這是實話!在中國人眼裏,總覺得美國到處都跟紐約似得,乃是一處現代化大都市。其實大錯特錯!
美國,那就是個大農村!
現代化城市确實多,也确實夠現代化夠繁華,可是架不住這是一個地廣人稀的地方!
除卻了那些繁華大都市,美國就到處都是森林和農田。
美國的農田那真是一望無垠,無邊無際。森林也是遮天蔽日,綿延不斷。
沿着洲際公路一直開,有時候一連幾小時都隻能看到農田和森林。在這些農田和森林之間,零星會有一些小鎮和農莊,住着幾百上千号人,那就算是個不大不小的市了。
跟中國動辄幾十萬上百萬人口的城市相比,可不就是一個大農村麽!
她想要找個深山老林閉關修煉,那還真是來對了地方!
*
這世界上的事,隻要有錢就事半功倍。
段迦仁果然在很短的時間内就爲她找到了一所位于緬因州國家公園裏的度假别墅。
紐約是個大都會,想要在那裏找深山老林絕無可能,所以隻能去周邊。
說是國家公園,但比起黃石來阿卡迪亞還是有點小兒科了。不過它離紐約近,而且周邊環境比較成熟。說起來,算是城市和森林的折中選擇。
剛定下房子,許盡歡就立刻前往,一點也不肯耽擱,仿佛閉關修煉是她此刻頭等大事。
可不就是頭等大事!她都急死了!
好在别墅一直都是出租的,生活用品應有盡有。隻是冰箱是空的,把她放下,他又跑了一趟集市,搬了滿滿一車的食物回來。
他出去時還是下午,回來已經是晚上。公園已經全面關閉,但通往别墅的私家小路仍然暢通,隻是沒有路燈。
他開着大燈一路往回趕,長年累月生活在大都會,此刻萬籁俱寂,一片漆黑,耳邊隻有蟲鳴鳥叫,處處都是朦胧黑影,心裏頓時覺得毛毛的。
倘若是以前,他肯定是不怕的,因爲堅定的相信唯物主義。可如今,見識過了另一個世界的存在,他不免懷疑這森林裏會不會也有不一樣的存在。
畢竟,在中國神話故事裏,有了年頭的深山老林裏住着那些山精木客之類的東西!而美國也不乏這類異世生物的存在,譬如有一種屬于印第安文化的生物,就是住在森林裏的精靈。人類的肉眼看不到這種生物,但卻能感覺到。
一旦在森林裏感覺到别人注視,回頭卻又看不到人,多半就是惹到了這類“精靈”。這個時候,必須立即離開,因爲它會注視你就意味着你侵犯了它的領地。
又或者,在森林裏突然看到一樣格外吸引你注意的漂亮東西,譬如石頭,花朵,果實,甚至某種有趣的小生物,讓你生出強烈的占有欲望。這個時候也必須管住自己的手腳,因爲這些東西極有可能是它爲了捕捉獵物而做下的陷阱。你若是伸手拿了這東西,就會它從這個世界帶走。
美國人都愛旅遊和冒險,每年在森林裏出事的沒有上千也有幾百,而丢命的也是無計其數,各種離奇死亡不斷,甚至還包括莫名失蹤的。
美國的深山老林,那可是一點也不比中國的安全,甚至更危險!
偏偏她就要住在這種地方,閉關修煉!
修什麽?煉什麽?她還不夠厲害麽!
想到她的厲害,他頓時就不怕了。
阿卡迪亞的森林裏有沒有吃人的精靈不知道,有就讓它出來遛遛,看是中國的美少女厲害,還是印第安的妖怪厲害!
她和妖怪鬥法,他就在旁邊喝葡萄酒助興!
一腦袋胡思亂想,不知不覺就把車開到了别墅前。老美的别墅特多窗戶,美其名曰是爲了欣賞窗外的美景,開拓視野,并且讓空間具有開放感。實則一點隐私也沒有,而且很不安全。
她把屋子裏的燈都開了,每一扇窗戶都亮晶晶的,在漆黑的森林裏從外向裏看,一覽無餘。
不過這裏是私人領地,除非是不識相的路人,否則也不會有人随意進入。畢竟在美國,無故進入私人領地就要做好被打死的心理準備。這可是一個人人持槍合法的國度!
當然咯,她是不需要用槍就能搞定,更厲害!
把車停在院子裏,他熄了火。
不用指望她出來幫忙搬東西,她是千金大小姐,十指不沾陽春水!他是可憐包身工,出錢出力,全得靠自己。
先抱了一袋吃食,掏出鑰匙開門。
“歡歡?我回來了!”高喊一聲。
那句“我回來了”一喊出口,他心裏就美得冒泡!
真好,就像是真的一家人似得。他和她,小兩口。
可惜,他的歡喜無人回應。
“歡歡?你在哪兒?我買了食物,下來吃點東西吧!”他把手裏的紙袋放在廚房流理台上,再次高聲呼喊。
依然沒有人回應!
怎麽回事?心頓時就亂起來,怦怦直跳!
“歡歡?”他到處喊,到處找。
客廳,衛生間,廚房,前庭,後院,統統沒有。長腿一邁,等等等上樓。樓上有書房和卧房,一間間翻過去,在卧室的陽台上找到了她。
這間别墅視野最好的地方就是這個二樓卧室的陽台,足足四十平米的超大木質陽台,真真面朝大海,春暖花開。
但此刻,伴随着遠處海浪拍打岩石的隆隆聲,以及森林裏樹木搖擺的嘩嘩聲,還有各種不知名的蟲鳴鳥叫聲。
在月光之下,她以一種十分扭曲的姿态面朝下背朝上,手臂翻轉,雙腿交疊,撲倒在陽台上,一動不動!
“歡歡?”他驚呆了,也被吓住了。
出了什麽事?她這是怎麽了?
爲什麽喊她,她都不應?還不動?
死了嗎?這念頭一跳出來,就被他硬生生掐死。
絕無可能!誰能殺她!如此一想,他總算壯起膽子,邁步上前,噗通跪倒在她身邊。
“歡歡?”伸手,托住她的臉,扳過來。
她脖子有點硬,以至于他用了一點力,但也不敢太用力,生怕把她脖子給撅折了似得。
一點一點扳過來,用手拂開遮擋住臉的頭發,就看到她瞪着雙眼直勾勾的注視着他。
“啊!”吓得他差點撒手。
以爲她這是死不瞑目!
“歡歡?你怎麽了?”幸好,她眼珠子還能動,眼神也充滿力量和……憤怒?
許盡歡不吭聲,隻是怒氣沖沖的瞪着他。
他扁了扁嘴,随即伸手摸遍她的全身,從頭到腳,每一寸都仔仔細細的摸了。
她全身僵硬的就像一根幹枯的樹枝,幹巴巴,硬邦邦,而且還是扭着的。在摸得過程中,他試圖把她的身體扳正恢複,但她關節都鏽住了一樣,根本扳不動。
萬幸全身上下沒有任何一個傷口,她似乎就是突然扭曲了,然後倒地不起,并不是被人傷害。
可她怎麽會扭曲了呢?
見她既不能動彈,也無法說話的樣子,他隻好先把她抱起來,送回到卧室的床上。
換到床上,暴露在燈光下,她滑稽可笑的姿勢更是一覽無餘。
段迦仁并沒有說什麽,隻是焦慮的坐在床邊,不知所措。
許盡歡這把臉埋在床單裏,閉上眼,氣的要昏厥。
段迦仁這個地方是選的真不錯,有山有水還有海,日頭落下,月亮升起,伴随着山風海浪,生氣蒸騰翻滾,格外旺盛。
想不到美國的山山水水也有修煉的功效,她當下得意忘形,急功近利,就在這面朝大海的陽台上運起了真炁。
結果……不堪回首!
好在這種情況不會持續太久,她本以爲等一會就好了。哪知偏偏這麽趕寸,段迦仁早不回來晚不回來,就這個時候回來了。
一回來還跟找媽媽似得非得找她。
這下好了!一千多年的老臉都丢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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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凡雲玲的1月票,感謝宮清塵的9鮮花,感謝樂樂的鮮花,愛你們,麽麽哒!
同時感謝所有正版訂閱的小天使,阿沫我都記着你們的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