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歌哪裏知道,他們驚訝的是,當年那個追在白蕭荞身後跑,從不忤逆白蕭荞的女孩,如今竟當這麽多人的面拂了他的意。
冰清低頭,嘴角輕勾,瞧這些人的臉色,特别是白公子僵硬的臉,這麽多年的氣總算出了。
“沐弦歌,本王不管你怎麽想,欲擒故縱也好,欲拒還迎也罷,這遊戲,你今天若是不玩,拂了衆人的興緻,你這日子也休想好過。”沐宣瑾憤怒地拍桌而起,茶杯被他掀翻在地,一聲脆響砸在衆人心上洽。
沐宣司皺眉低斥,“啊司,這麽大個人了,這脾氣怎麽不收斂一點,當着衆人的面,不怕鬧笑話麽?”
“二哥,我打小就是這麽個性子,你們都是跟我一起長大的,自然都懂,有什麽丢不丢人的。”沐宣瑾不甘心地坐下。
“什麽遊戲?”弦歌挑眉,走進亭中。
她害怕他們不成?
衆人的目光移到她身上,隻見她笑着拂袖坐在亭廊的木椅上。
輕靈的眼神,微揚的眉梢,好一副嬌俏模樣钤。
白蕭荞的眸色微變,嘴角勾起冷冽的弧度。
恰好弦歌看了過來,他快速掩去眸中的鄙夷之色。
弦歌眯眸,這人倒像跟她有仇。
“我們猜字謎,一輪十個,誰猜出最少,那便算他輸。”沐宣瑾臉色稍霁,目光掃過衆人,最後落在弦歌身上。
弦歌略略點頭,她不信會這麽簡單,隻是她不急,明知沐宣瑾在等她詢問,她卻默然不語。
“這沒新意。”倒是蘇卿顔解了圍,給沐宣瑾台階下。
沐宣瑾笑道,“遊戲嘛,好玩的不是過程,而是責罰。”
“噢?什麽個責罰法?”白蕭荞似頗感興趣。
“遊戲,我們五個大男人來就好,沐弦歌是女子,傳出去倒說我們欺負人。”沐宣瑾狀似思索,而後一拍腦袋,突然頓悟,“不如這樣,那責罰便由她來執行。”
弦歌聽後,眼中閃過諷刺。
他将她強留在這裏,逼她參與遊戲,已是欺負她,現在才說這番冠冕堂皇的話,不嫌虛僞麽?
責罰麽?
重頭戲來了。
“哦?我能做什麽?”弦歌輕笑。
衆人也好奇,紛紛看着他。
沐宣瑾得意一笑,站起身來,環繞衆人一圈,而後邁步走向弦歌。
弦歌看着頓在自己面前,居高臨下的沐宣司,心裏頗爲不悅。
她讨厭這種被人壓迫的感覺。
“這是一根細線,桌上有糕點。”沐宣司從懷中掏出了一團絲線,放在弦歌眼前,然後側身遞給衆人看。
一面伸手指向桌上的糕點。
“輸的人要站到那顆樹下,蒙上眼睛,而你,沐弦歌,站在樹上,用細線垂下糕點,輸的人去吃那糕點,但不能用手,你可以配合輸的人。”
衆人順着他的手,看到園中恰有一顆大樹。
五尺高,樹枝盤根錯節,樹幹粗壯,若站在上面,于男子而言,都無甚可懼,可是對于嬌滴滴的閨閣女子,那便是極大的挑戰。
弦歌冷笑,原來算計好了,随身帶了線團,連這種懲罰都想好了,是料準她今天會經過禦景園麽?
可惜,她不是身子嬌弱的女子,雖然高點,但是她不懼。
“三王爺,這樹也太高了,公主若稍有不慎,落了下來,那”一直冷眼旁觀的衛長翎有些看不下去,出言阻攔,不過也就點到即止。
沐宣司眉梢掃過沐宣瑾,也覺得他頗爲胡鬧,奈何這弟弟打小被慣壞,連他也無可奈何。
“啊瑾,太危險了。”沐宣司知道沐弦歌恐高,而沐宣瑾恰是利用了這一點。
“啧,你們這幫人,也忒婆婆媽媽了,人家正主還沒發話呢,你們湊什麽熱鬧?”沐宣瑾瞥向衆人。
“沐弦歌,你說呢?”而後話鋒移到弦歌身上。
“三哥,我怕!”弦歌搖頭,想讓她配合,憑什麽?
“你窩囊廢”沐宣司氣得伸手指向她,冷哼一聲,冷着臉道:“兩年不見外人,你這膽子倒是越發變小了。”
“還真被三哥說對了。”弦歌不甘示弱地頂回去。
“你這是不打算玩了?”沐宣司眯着眼睛看向弦歌,眸中怒氣淩然。
這麽鬥嘴下去,弦歌也覺得去聊,她沒那心思,比起對着這些人,她更懷念自己的大床。
“三哥,你存了什麽心思,明眼人都知道,你何必弄出這麽一大堆事情。我也不是當年那個對你唯命是從的女孩,你若想欺辱我,那便明着來,在這麽多人面前玩弄心機,就爲了整蠱我。你一個堂堂男子漢,跟我一個女子計較,你不覺得丢臉麽?”
弦歌嚯地站起來,冷笑地掃向衆人。
她二哥、表哥,朋友的未婚夫,全在一旁看笑話,偶爾一句呵斥的話,又有幾分是爲了她?
瞧着這些虛僞的人,她覺得反胃。
她的目光含諷帶刺,雖是對着沐宣瑾,可在場衆人誰不是人精?
衆人臉色突變,就連沐宣司也微微紅了臉頰。
弦歌冷笑着轉身便走,這時身後傳來沐宣瑾的聲音。
“聽說你殿裏的大婢女出宮采購了,叫什麽來着,對,吟夏是吧?這婢子今早沖撞了本王的馬車,本王瞧她姿色還可以,本王府上侍妾又不多,正好缺個這麽刁蠻的,妹妹若是不介意,就将她讓給本王如何?”
“忘記說了,她現在已經在本王的府邸了。”
“沐宣瑾!你卑鄙!”弦歌猛地轉身,美眸中燃起熊熊烈火。
如果可以,她一定會撕了這個嚣張的臭男人!
衛長翎性子耿直,此刻微微蹙眉,心中暗道,這三皇子自小雖嚣張,可什麽時候變得這般斤斤計較,還不擇手段?
蘇卿顔臉色突變,清漪離開前,讓他關鍵時刻若能幫弦歌一把就幫一把,她的祈求,他怎能不應?
可他剛想替弦歌求情,身側的白蕭荞突然拉住他的手腕,附耳低語。
蘇卿顔眸光大駭,蠕動的嘴唇斂了下來,輕輕撇開視線。
沐宣司臉色微變,不料這弟弟今日究竟爲何這般不講情理,還做出如此有違身份的事。
“啊瑾,回去把人放了!”沐宣司這次真的生氣了,吼完這一聲,猛地俯身咳嗽,蒼白的臉染上紅雲,眸子卻一瞬不瞬地盯着沐宣瑾。
衆人臉色大變,連忙替他順氣、倒水。
沐宣瑾沒想他會反應這麽大,若是二哥出事,那母後定不會輕易饒了他。
他跑到沐宣司身後,端來水杯,卻被沐宣司一把揮落在地。
“哐啷”一聲,茶水濺濕了沐宣瑾的衣角,他咬咬牙,低聲吼道:“好,我這就命人回去将人放了,二哥你别生氣就是。”
弦歌冷笑着看亂成一團的内亭,突然出聲道:“既然三哥肯放人,那最好不過。不過我那婢子沖撞了三哥,我權當替她賠罪,這遊戲,我玩便是。”
這人的陰險狡詐,她算是深有體會。
他今日是礙于沐宣瑾的臉面放了吟夏,而她沐弦歌若拂了他的面子,難保沐宣瑾有一天再對吟夏出手。
爲了吟夏那丫頭,她今日是非玩不可了。
不過
衆人詫異地看向她,聽了她這番話,也懂了她的思慮。
沐宣瑾臉色變黑,他确實這麽想,可是被她在衆人面前三言兩語戳破,他以後倒是沒法再拿那婢女威脅沐弦歌了。
沐宣司皺了皺眉,握拳低低咳嗽。
這妹妹确實變了。
他方才都沒想到這一層,她卻想到了。
“好。”沐宣瑾騎虎難下,既是他的提議,而人家現在也同意,他總不能再就此罷手。
弦歌輕輕點頭,目光冷冽地盯着沐宣瑾,厲聲道:“沐宣瑾,今兒個我跟你說明白了,今後你有什麽怨氣盡管沖着我來,你若是再敢碰我身邊的人,我也不會對你心慈手軟!”
沐宣瑾臉色大變,一股怒火湧上心頭,她敢這麽威脅他?
吃了雄心豹子膽了!
可未等他發火,弦歌下一句的話卻讓他顔面喪失,恨不得就此掐死她!
“沐宣瑾!吟夏若是有任何閃失,我會閹了你!讓你這輩子都不能再碰女人!”弦歌一字一頓吐出來,然後滿亭子的男人臉色像掉進了染色缸裏的布料一樣,五顔六色,煞是精彩。
誰料到她一個深閨女子會說出這般粗俗之話?
這麽多男人,她怎麽敢說,那臉皮要得多厚?
身後的冰清也愣住,嘴角抽搐,眼中盡是對弦歌的哀怨。
這主子說話也不分場合,平日裏跟她們鬧鬧就算了,怎能讓外人聽了去?
亭内鴉雀無聲,就連沐宣司也停止了咳嗽,紅着臉轉開眸子。
獨獨衛長翎,眸中閃過欣賞之色。
這樣豪邁的女子,不似深閨女子那般做作,敢說敢做,他是将士,最欣賞這種人。
可惜,他以前隻聽聞懸月公主嚣張刁蠻,也被世俗的流言蒙住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