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到底太後還是讨厭蘇貴妃,孩子沒了就沒了,就算生下來,隻要她還健在一天,蘇貴妃的孩子絕不會成爲儲君。
依皇帝對那狐媚子的寵愛,她還真怕那糊塗皇兒會将那賤人的孩子立爲儲君。
所幸,皇兒待皇後也好,皇後也懷有龍種,蘇貴妃流産之事,很快就過去了撄。
太後的氣就像一場風暴,來得迅猛,走得也快。
*
弦歌被關進天牢已經三天了,天牢裏陰森森、濕氣彌漫,空氣中萦繞着腐爛的惡臭。
白天黑夜都是黑森森,牢房外永遠點燃一盞壁燈,火紅的燭火靜靜燃燒,弦歌會莫名盯着那盞燭火發呆。
牢房狹小擁擠,連床榻都沒有,隻有一堆幹枯的稻草。
老鼠、蟑螂四處亂竄,爬過弦歌的手背,從她腳邊溜過償。
壁上開了一個小洞,拳頭大小,白光順着細縫滑進來,連道像樣的窗扇都沒有。
她也沒法判斷白天黑夜。
三天,她被鞭打三頓,她從起初的刺痛、皮開肉綻帶來的戰栗,慢慢變得麻木,閉眼任由鞭揮打在肌膚上,聽到三根手指粗的鞭子在肌膚上拉開一道道口子。
心髒猛地一抽,旋即皮肉像花朵一樣綻放,冒出殷紅的淚滴,閉眼的黑暗裏,她想象着自己的肌膚變成一朵花,流了紅血的花。
她用自己的血迹在牆上畫下三道橫線,她每日就憑着鞭打來記日子。
她從來沒有那麽渴望光明,天牢暗無天日,她被關在最裏間的牢房,往外關押的都是死刑犯,他們茫然麻木地看着她被拖出去,然後又一身鮮血地拖回來。
他們失去了對生存的熱情,活像行屍走肉,沒人叫喊呼喚,天牢靜得可怕,隻有燃燈在“嗞嗞”搖晃。
行刑的地方在天牢通往外面的小空地上,她被綁在刑架上,面對着向外伸展的階梯,帶着清新空氣的光線從石階上流瀉而下。
她悶哼忍受鞭笞,目光卻貪婪地吸取那一地亮光。
對沒經曆過暗無天日的人來說,永遠沒法體會那種絕望,就像生活在沒有光明的世界,永遠看不到未來,垂死掙紮地活着,爲了活着而活着。
天氣越發冷寒,她卻被抽打得臉色蒼白如紙,一身汗膩味,從天牢外灌進的冷風,吹幹了她身上的汗,也吹走了她體内殘餘的熱氣。
監刑的是掌獄司的司長,四品大員,四十歲出頭,人倒是剛正不阿,對她還算是客氣,也沒有多加爲難她,每日例行鞭笞。
弦歌冷笑,堂堂四品官員來鬼氣森森的天牢監刑,皇帝還真看得起她。
司長同情她,可皇命難違,他有自己的苦衷,上面下令,人一定要活到斬首的日子,鞭刑的人也就沒下重手。
畢竟是嬌滴滴的女子,若稍有不慎,便是香消玉殒。
可弦歌實在體弱,先前淋雨,加上劍傷複發,她現在已經奄奄一息了。
今日沒鞭滿二十鞭,她便昏死過去,鼻息一度消失。
司長大急,連忙喝令停手,讓人将她擡回牢房,他匆匆去跟皇帝請示。
怎麽說都是皇家公主,嬌柔慣了,皇帝這麽對她,也太殘忍了。
别說年後斬首,恐怕以她現在的狀況,再鞭笞下去,熬不過兩日了。
或許停止鞭笞的話,還有一線生機。
昏暗的過道上,一攤烏黑的血啧延綿一路,像極了奈何橋邊開綻的彼岸花,陰森恐怖,又帶了極緻的誘惑力,引人沉淪。
天牢裏,每日被刑罰的人不在少數,他們被打得比她更慘幾倍,可女子被打昏畢竟少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