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慕白驅車帶秋也直接來到皇廷大酒店的停車場,秋也看到跟星月灣結構不同的停車場,略微怔愣了幾分。紀慕白摸了摸她的頭發,安慰道,“放心,沒有狗仔。”
秋也擡起頭來,看進他溫柔的黑眸,過了幾秒鍾,才輕輕“嗯”了一聲洽。
随後,便又低下頭去,緘默着,情緒不明。
但經過一路,秋也明顯已經将所有的情緒都平複了下來,此刻僅是安安靜靜地坐在副駕駛上,似乎在放空。
紀慕白直接到副駕駛一側把她抱下來,秋也剛要掙紮,誰知,男人卻帶了絲威脅的意味,“再動,小心我吻你。”
秋也顯然沒想到,向來一本正經的紀慕白也能說出這樣無賴的話,記憶中,這分明是傅寒笙那個沒臉沒皮的老男人才會說的話。
不知想到了什麽,秋也怔忪起來,竟然任由男人将她抱上了樓。
紀慕白先是看了看她的腳腕,見并沒有什麽大礙才微微松了口氣,緊接着,又從冰箱裏找出冰袋,替秋也輕輕敷着臉。
秋也的皮膚很白,又很薄,所以這五指印顯得格外突出,甚至連紅血絲都能看得一清二楚。紀慕白攥着冰袋的大手忍不住收緊,但卻很好地控制着力道,并未施加到女孩的臉上。
秋也因爲冰袋的刺激,傷口有些疼,但也僅僅是微微蹙着眉頭,連聲痛都不說。看得紀慕白心下又是一恸,“小也,疼就别忍着。钤”
以前就連胳膊碰到桌角,她都能在他面前哭上個半天,而現在,就算遭受千夫所指,就算被打成這樣,卻連一聲委屈都不喊。
這三年,他的小也是受了多少苦,才能練就現在的心性?
“慕白哥,我沒忍。”秋也卻擡起頭輕輕道,“隻是沒那麽孩子氣了而已。”
紀慕白聞言手一抖,眼眸滑過一絲悔恨。所以,到底是誰親手把她的孩子氣毀掉的?是他,都是他。
這時,秋也似乎注意到他的自責,嘴角漾起一抹弧度,“慕白哥,其實,你不必自責的,人總是要成長的,不是嗎?”
楚門的世界再美好,也終究是要打破的。
“小也,跟我回去吧!”紀慕白蓦地攥住她纖白的手,一字一句悲痛道,“我發誓,以後再也不會讓你獨自承擔了,你所有的孩子氣,我都會好好收藏,好不好?”
話到最後,已經帶上微微的顫音,似小心翼翼,似滿含期待。
他幹淨而棱角分明的臉上,盡是認真的神色,他的眸裏從所未有的熾熱,灼燒着一切。秋也眼眶酸了酸,她好像終于看懂了,原來她執着了十幾年的大哥哥,是真的喜歡她的。
可是,爲什麽得到這個答案後,卻并沒有想象中的那樣歡喜呢?
唯一能感受到的,是一種執念的塵埃落定,像是一瞬間趕走了壓抑在内心多年的心結,輕松、欣慰、感動,卻唯獨沒有欣喜。
她曾經,每每念及将來要跟他出現在同一個戶口本,就能幸福得心花怒放,可是,現在卻如一灣幽深的死水,微微波瀾了一下,僅此而已。
“慕白哥,我已經——”
“不要提傅寒笙!”紀慕白匆匆将她打斷,然後捧上她的臉,仔仔細細地用視線描繪着她的輪廓,“不要提任何人,小也,你扪心自問,你,想不想跟我走?”
“我……”秋也頓時慌了,頭一次面對着将自己的情感剝得幹幹淨淨的大哥哥,她竟然不知所措了。
不提傅寒笙,不提程茉,不提三年前,她,想不想跟他?
因爲他的姿勢,女孩黑黢黢的大眼睛不得已直視着男人的瞳仁,那裏面多麽純粹啊,純粹得毫無掩飾,明明白白寫着對她的感情。不像傅寒笙的眼睛,總是如淵似海,永遠讓人無法摸清。
深深呼了一口氣,秋也的心思平靜下來,緩緩啓口,“我……”
然而,就在女孩剛要說出第一個字的時候,套房的門被敲響了。秋也神思一頓,将視線轉向門口,“有人來了。”
紀慕白卻重新擺正她,急切地問,“小也!别去管!告訴我,你到底想不想?”
他的話語有些沖動,像是一旦被人打斷了就永遠失去她了一樣。秋也見狀,低低歎了口氣,接着,重新看進他的眼眸,語氣淡淡道,“慕白哥,我不會走的。”
就算紀慕白的赤忱讓她悸動,但是,那個曾說過隻想留下她的男人,她不能就這麽随随便便背棄了他。
紀慕白聞言卻輕輕呵了一聲,身體朝後退了一步。
秋也不忍看他臉上的蕭條,站起身來朝門口走去,“我去開門。”
然而,當房門打開的那一刻,秋也頓時呼吸一滞,攥着門把的手便開始不自覺收緊。怔怔地看向來人,竟然一時啞然了。
“小也,走錯路要打電話知不知道?”男人低沉磁性的聲音緩緩溢出來,他嘴角微微勾着一抹弧度,目光如海。
秋也微微一頓,猜不透他的心思。
然而,這時,紀慕白卻從裏面突然沖出來,随即一把将秋也攬入懷裏,冷聲道,“傅寒笙,你到底逼她什麽了?!”
傅寒笙的目光盯在紀慕白握着她肩膀的手上,一瞬間危險地眯了眯,隻不過,下一刻又恢複到儒雅内斂的樣子,抿唇輕笑,“瞧紀公子這話說的,我怎麽會逼未來的傅太太呢?”
接着,将視線轉移到秋也紅腫未消的臉上,嗓音磁性地問,“對不對,小也?”
秋也默默地低下頭,感受到肩膀上來自紀慕白的緊張。片刻後,卻是輕輕歎了口氣,然後便從紀慕白懷裏掙出來,語氣無波無瀾地道,“慕白哥,謝謝你今天的解救,我先不打擾了。”
話落,紀慕白的臉色頓時刷白,緊緊地盯着一臉平靜的女孩,竟然什麽都說不出來了。
傅寒笙卻笑了笑,動作輕柔地将秋也收入懷中,然後視向身高接近的男人,風度翩翩地啓口,“聽聞紀公子最近跟媒體走得很近,關于小也那些不實的新聞,還請紀公子多多留意了,傅某感激不盡。”
聞言,紀慕白終于擡起頭來,一雙黑眸裏似乎閃過一絲冷意,半晌後,才緩緩道,“傅總勢力龐大,處理這等小事才是得心應手吧!”
“呵。”傅寒笙勾起嘴角,依舊一副儒雅表象,過了幾秒才别有深意地說,“最近正忙着收網,對于這補網的事,還是紀公子更合适一些。”
随即,似笑非笑道,“畢竟,這網上的破窟窿,還是拜紀公子所賜,不是麽?”
秋也被兩人打啞謎一樣的對話搞得莫名煩躁,拉了拉傅寒笙的袖子,“我餓了。”
傅寒笙聽言,頃刻間便收起眸裏的深邃,低頭刮了下她的小鼻子,不無寵溺道,“想吃什麽,我們回家做。”
不知是不是有意,一個“做”字被他說得意味深長。
秋也噎了噎,沒有去看紀慕白瞬間的緊繃,别别扭扭地應了一聲後,便随着傅寒笙往電梯旁走去。
身後,直到兩人的背影完全消失在電梯,紀慕白依舊不甘心地立在原地。
又過了一段時間,這才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轉身往房間走去,誰知,卻在桌子上看到了一塊小巧的女性手機。
微微皺了皺眉,走過去拿起來,貪戀地觸摸過手機的邊邊角角,仿佛要将還殘留着女孩的溫度全部收藏好似的。
不經意間,手指滑到了屏幕,手機屏幕随之亮了起來。
頁面剛好停在信息界面,紀慕白剛要關閉,誰知,短信上的内容卻頓時将他的手指冷凍。
随即,一股寒意順着手指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一貫清冷無波的男人,眸裏霎時襲上一層冰冷的光,握着手機的大掌不受控制地收緊。
怪不得,她被人推倒在地上也不離開,怪不得,她明明受了傷還在失魂落魄地笑……
怪不得!
紀慕白眉角的青筋都在突突地跳着,許久之後,才強制着壓下心中的怒氣,按照短信的發件人撥了過去。
響了僅僅兩聲便被接起。
那邊響起中年男人成熟穩重的聲音,“小也,你終于想明白了?”
“秋叔叔,我要跟你做一筆交易。”紀慕白握着手機走到落地窗前,恰好那輛銀灰色的賓利從酒店大樓下漸漸駛離,男人的眸裏襲上陰冷。
秋思遠蹙眉問,“什麽交易?”
“我要傅寒笙前妻的所有資料。”紀慕白語氣沉晦,“除了娶程茉,條件你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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