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也神色複雜地看着他,而他卻直起腰來,牽着她走進别墅。
自然,裏面的裝修和擺設,都是秋也年少時所憧憬的模樣,分毫不差。原來,不知不覺間,他便已經爲他們的未來建好了城堡。
突然記起幾年前的一件事,秋也偏頭問他,“這周圍的一片洋房,不會是當年紀伯伯死活不答應的那個項目吧?”
紀慕白聞言有些詫異,似乎沒想到她還記得,但是仍舊點了點頭,默認了。
秋也頓時啞然撄。
她依稀記得,那年紀慕白進入紀氏不久,曾因爲一個項目跟紀伯伯争論過許多次。當時她年紀小,哪裏懂商業上的事情,隻記得紀伯伯罵他:還沒給公司賺多少錢呢,就先做賠本的生意!
她還幸災樂禍地笑話他,“大哥哥,看你不好好工作,被紀伯伯批了吧?償”
紀慕白沒有說話,隻是略帶幽怨地斜了她一眼。她還自以爲他是羞愧,看來的确是自己年少無知。
“當時那個項目父親不同意,不過是因爲投入太大,而回報又太少。”紀慕白輕笑着,打斷她的回憶,“除了成本高,住戶也是隻論人品不論貧富,都是我挑了很久才挑出來的。”
一邊說,一邊領着秋也到每一間房都過了一遍。
“不過,我們是要在這兒住一輩子的,當然不能允許任何瑕疵的存在。”
他理所當然的話語,一字一字撞在秋也的胸口,讓她止不住地震驚。對于她理想的家,他竟然上心到如此地步,連鄰居都是精心挑選出來的?!
他到底花費了多少心血?
然而,三年前,伴随着她的“死”,所有的細心周密都化爲泡影。
怪不得,他今天帶她來這裏那麽神神秘秘的。曾幾何時,那個清冷無虞的紀公子也這麽小心翼翼地期待着給一個人驚喜?
而且,還是遲到了三年多的驚喜……
秋也看向紀慕白,他将别墅每一處的典故都講解給自己聽,幾乎每個細節都包含了她小時候的心願。
不自主地,秋也的眼眶突然就幹澀起來。
紀慕白幹淨白皙的臉龐上神色飛舞,帶着一絲難以掩飾的輕松愉悅。今天他格外話多,完全不似平常。
就在紀慕白将她學生時代的照片拿出來的時候,秋也再也控制不住,猛地撞進他的懷裏,語氣裏蒙上抽抽搭搭的嗚咽聲,“慕白哥,我今晚就搬過來好不好?我不想住在酒店了。”
紀慕白聞言眸色一深,嘴角勾勒出一抹驚心動魄的淺然笑意,他用拿着相框的手摟在她的背後,話語裏極盡寵溺,“好,你想住哪就住哪。”
秋也眼睫扇了扇,眸中一抹堅決渾然天成,最終她徹底阖上雙眼,抱着紀慕白腰部的手卻愈加收緊了。
秋也沒有再回酒店,行李由紀慕白派人送到他們的小别墅。
當晚,紀慕白也沒有回紀家。
兩人吃完晚飯後,秋也明顯有些窘迫,連帶着在散步的時候,都一直絞着手指。紀慕白自然察覺到她的不安,散步結束後沒有任何爲難她的意思,直接把她送回卧室,便隻身去了另一件卧室。
直到卧室門徹底關上,秋也才将一顆心落了下來,然後捂着胸口長長舒了一口氣。
她雖然在***流連過三年時光,也見多了男女之間的肉yu橫流,但是,說她古闆也好矯情也罷,反正放在自己身上,對于一段剛确定不久的關系就發展到最後一步,還是無法坦然。
雖然,像之前面對傅寒笙那樣,如果紀慕白真想要的話,她可能并不會拒絕。
但是,紀慕白和傅寒笙終究是不同的。
她當時跟傅寒笙的關系是各取所需,她沒有拒絕的權利。但是紀慕白不一樣,他們互相愛慕着,所以,對于一個心懷情愫的女孩來說,自然不想讓兩人的關系淪爲快餐般的消費品。
還好,紀慕白并不會在這種事上讓她爲難。
或許是搬進了自己憧憬過的地方,秋也心情不錯。
而人在高興或者傷心的時候,總有種想要跟别人分享的沖動,尤其是親近的人。她想了想,便撥通了盛可可的電話。
恐怕這個世界上,對于她跟紀慕白的和好最喜聞樂見的,莫過于盛可可了。
果然,在秋也坦白了回到陽城後的一系列事情後,聽筒裏就傳來盛可可激動難抑的聲音。
“秋秋,你不知道我等這一天等了多久。”過了一會,盛可可安靜下來,跟秋也吐露心聲,“以前啊,我就知道,隻要你們倆都幸福了,我才可能有放手的機會。”
秋也緊緊握着手機,沒有插話,趴在床上靜靜聽着。
盛可可一個人說了很久,仿佛突然就柳暗花明了一般,越說,語氣裏的失落感就越弱,相反的,欣慰感則越來越強。
約莫一個小時,她才終于如釋重負,在聽筒那邊替兩人打氣,“秋秋,你一定要幸福!你幸福了他就幸福,那麽,我也可以了無牽挂地重新開始啦!”
“可可,我們都會重新開始。”秋也輕輕笑起來,翻過身看向天花闆,似乎這樣就能看到盛可可此刻對未來滿懷期望的模樣。
對于盛可可與紀慕白的感情,秋也從未以有色眼鏡看待過。感情裏沒有對錯,隻不過最後都會服從于現實的約束罷了。
當然,秋也知道,盛可可從未對這段感情抱有不切實際的期待。或許,真如她自己所言,隻有秋也和紀慕白兩個人都圓滿了,她才有足夠的理由,去說服自己重新開始。
而今晚的盛可可,明顯是真的要解脫了。
後來,兩個女孩又隔着手機談了許久,從學業談到人生規劃,從愛情談到婚姻家庭。
秋也隻覺得,這三年從來沒有一刻,像今晚活得這麽真實。可以毫無顧忌地跟朋友談及各種話題,她不用戴着面具故作清高,也不用對男女感情諱莫如深。
原來,這才是一個21歲的女孩該有的樣子。
憧憬着、忐忑着,而又期待着……
次晨,紀慕白早早就醒了,隻不過,并沒有急着叫醒秋也。
這片别墅區叫慕秋别苑,既是二人名字的組合,又意味着紀慕白對秋也多年的戀慕。
秦媽并不在這裏住,以前秋也還沒搬過來的時候,她也隻是白天過來例行清掃,晚上便回自己的住處。昨晚秋也正式入駐,紀慕白就特地囑咐過秦媽,有需要再過來即可。
因此,現在整個小别墅,就隻有他們兩個人。
天還沒亮透,紀慕白就鑽進廚房,一個大男人對着各種食譜研究了兩個多小時。然而,等秋也睡飽下樓的時候,餐桌上卻隻擺了牛奶面包,外加一個有點糊邊的荷包蛋。
她納悶,側頭朝廚房裏看了一眼,隻不過,這一眼過後,便“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純白色的廚房、暖熏的晨曦、長身玉立的美男,本來應該是非常具有殺傷力的一副美景才對,可是,這美男的圍裙要不要穿得這麽“别緻”?
大概這裏的圍裙隻有秦媽的尺碼,因此穿在185的紀慕白身上緊巴巴的,關鍵是,後面的扣子從第一顆起就扣錯了位置,所以看起來更加别扭了。
沒想到,他那麽聰明的人也并不是無所不能,起碼在進廚房這一方面,似乎就能跟她媲美。
秋也回頭掃了眼荷包蛋上的糊邊,忍俊不禁。
紀慕白瞅見她笑,眼神閃了閃,随即低下頭繼續煎雞蛋。
秋也大驚,不可思議道,“慕白哥,你剛才是在害羞?”
一邊說一邊走進去,臉上驚訝之色愈來愈濃,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似的。
紀慕白聞言暗暗咬了咬牙,隻不過,待看到垃圾桶裏各種慘不忍睹的食材後,嘴唇動了動,隻别别扭扭地道,“本來想給你準備個像樣的早餐,可現在隻剩雞蛋了,一會你先湊合着吃,我到外面買點其他的。”
秋也順着視線看過去,嘴角抖了抖,“這些不會都是你毀掉的吧?”
感情外面那荷包蛋還是成功品?
而紀慕白的沉默則證實了秋也的想法,腦海裏頓時天雷滾滾,他說過的話也從記憶裏重新翻了出來。
他說以後下廚的事他包了,那麽,以後……
秋也打了個哆嗦,但再度看他的時候,卻又瞬間被他身上那股子認真勁折服,這樣一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驕傲男人,如今卻爲她洗手學作羹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