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略帶哭腔,又小心翼翼的,讓人聽了竟然不由自主升起一抹憐惜。
秋也的第一感覺就是,這孩子不小心跟他爸爸走丢了。
她一看時間,都淩晨一點了,不由得一急,也顧不上會不會吵醒盛可可,連忙起身問,“小朋友,你是跟你爸爸走丢了嗎?”
隻是,接下來,不管秋也問什麽,那邊都隻是“我要爸爸”、“求你幫我找爸爸”。
盛可可醒過來,睡眼惺忪地看着一臉急色的秋也,問,“怎麽了,秋秋?撄”
“我接到一個小男孩的求救電話,好像是跟他爸爸走丢了!”秋也迅速跟她解釋了一下,就再度對着電話說,“小朋友,你别急,你跟我說一下發生什麽事了,你現在在哪兒呢?”
這時,盛可可也徹底清醒過來,“秋秋,你把手機拿來我問問他。償”
秋也聞言,立刻把手機遞給她,盛可可用逗小孩子的說話方式去安慰,“小朋友,你别害怕,跟姐姐說一下,你發生什麽事了?姐姐幫你叫警察叔叔好不好?”
秋也緊張地盯着盛可可,然而,下一刻,卻發現盛可可表情有些怪,忙問,“說了嗎?”
盛可可摸了摸鼻子,一臉尬色,“挂了。”
“……”秋也拿過手機,按照原号碼撥回去,過了幾秒鍾,她便将電話挂掉。
注意到盛可可的注視,秋也擡頭道,“是空号。”
話落,兩人頓時面面相觑。
感情,這是接到詐騙電話了?
秋也歎了口氣,心想自己剛剛想孩子的事情想得太多了,以至于一聽電話裏的童聲就智商爲零了,這個點誰家家長會帶着孩子出去呢?
而且,這孩子一直喊着找爸爸,卻半點不說其他的信息,這麽明顯的疑點她竟然都沒發現。而後來盛可可一說“警察叔叔”,對方就挂了電話,不是詐騙電話是什麽?
隻不過,現在的詐騙手段真是越來越新穎了,竟然利用孩童來博取人的憐憫!
經過這麽一茬事之後,秋也對未來的暢想徹底被打斷,因此,後半夜的時候,倒也睡得安穩,一覺到早上六點半造型團隊抵達。
秋也和盛可可匆忙起了床,幸好紀慕白提前囑咐過公關公司,讓他們幫秋也兩人帶了早飯,否則,要是再出去買飯,估計時間就會很緊迫了。
将近十點,秋也已經準備完畢,盛可可圍在她身邊叽叽喳喳說個不停,“秋秋,你今天好美啊!一會肯定豔驚全座!”
秋也坐在鏡子前,看着裏面倒映出的精緻容顔,緩緩勾勒出一抹笑意。
“是啊,真美,看得我自己都心動了。”毫不客氣地自誇着,秋也看向盛可可時的眼神中藏着一絲狡黠,讓淡淡婉約的妝容顯出她本身的娃娃氣來。
盛可可見狀,下意識就要去捏她的腮,可是,一想到這麽久才精心做出來的妝容,便及時收住了手。
就在這時,房門打開。
緊接着,一道猶如玉石般的男聲便自門口傳來,“姑奶奶,是時候出發了。”
秋也一愣,随着盛可可一齊往外看去,隻見一襲黑色西裝的男子朝這邊走了過來。他很少穿這麽正式的衣服,即便平日裏随霍市長出席一些正式場合也不會打領帶,而是開着兩顆扣子灑脫不羁。
可是今天,男子卻認認真真系了領帶。
很難得,他一絲不苟的時候竟然産生一種白面小生的感覺,不過,當他看向秋也時,第一眼的片刻怔忪後,微微勾起一邊的嘴角卻又洩露出他的痞氣。
“果然是人靠衣裝,這麽一看好像有點漂亮。”男子站到秋也面前,饒有興緻地盯着她看。
說的好像她本來很醜似的。
秋也翻了個白眼,“是是是,我這點漂亮怎麽入得了一代禍水的眼?”
說來也倒是巧了,霍爍,“禍水”,名字和外号正好是諧音,不知當年起名字的時候,是不是霍市長太有先見之明,早就料到襁褓中的小娃娃長大後會生得這麽美。
今天秋也本就沒打算讓秋家的任何一張面孔出現在婚禮,因此,新娘入場環節就幹脆讓霍爍牽着她進去,反正,兄長如父。
霍爍可是比兄長還親。
因此,也算合乎規矩。
路上,秋也竟然開始緊張起來,一想到自己會踩着華麗的地毯,緩緩朝他走去,心跳竟不可控制地加速,連帶着呼吸都有些急促。
十四年的夢想,終于,等到了。
霍爍看出她的緊張,立馬鄙視地看了她一眼。
但是,下一秒,便兀自執起她的手,然後緊緊握在自己手裏。
秋也怔怔地擡起頭,看向男子白淨妖冶的面孔,他眸裏的譏诮赤luo可見,仿佛在說“瞧你沒出息的慫樣兒!”,但是,他包裹着她的大手卻溫暖而幹燥,立馬就讓她找到了浮木,飄忽不定的心緒漸漸平靜下來。
她彎起嘴角笑了,連帶着眼睛都彎成了月牙狀,但是,卻無論如何掩蓋不了她明眸裏的清澈與光彩。
她很幸福吧?
必然是了。
兩年相識,五年相離,三年相伴。整整十年中,他堕落過,厮混過,也成長過,可是,卻從未交過一個女朋友。
而她,卻在短短三年就長大成人,但是,心裏的那個人卻始終未變。
如今,她終于要嫁給那個人。
怪不得,這麽緊張。
霍爍低頭仔細觀摩着她的五官,一筆一劃,一絲一毫都不放過,漂亮丹鳳眼裏的譏诮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惆怅。
仿佛十年雲煙,就要在這一眨眼的功夫倏地消散而去。
他早就知道,她笑起來很好看,很好看。每次說她醜,是怕她得意,怕她會因此而逢人便笑,他才舍不得讓那麽多人分享她的美。
可是,終于,他努力私藏的寶物,今天過後,就再也與他無關了。
秋也讀到男子眸中的失落,忍不住心裏一疼。
她剛要斂下笑容想說什麽,誰知,霍爍卻是突然一個爆栗敲在她的額頭上,然後涼涼地扯了扯嘴角,“瞧你笑的傻樣兒,一會到了教堂閉上嘴省得出醜!”
秋也“哎喲”一聲喊疼,一手捂住頭,另一手二話不說就掐在男子的臉上。頓時,霍爍的得意再也笑不出來了,一邊去拉她的手,一邊吐字不清地罵,“我卡,你查媽屬貓的!”
小爪子沒數了!
“哈哈哈。”秋也大笑着,就是不松手。
兩人頓時在後車廂裏鬧成一團,司機師傅從後視鏡裏看到這麽一副奇葩又有愛的畫面,也是忍俊不禁。
心裏暗想,這對兄妹感情可真好。
車隊抵達教堂,剛好是十一點整。
秋也和霍爍兩人已經恢複了正常,隻不過,被秋也挽着的霍爍腮上卻依舊有一道明顯的紅痕,兩人朝着教堂中央的布道台走去時,這道紅痕還收獲了不少好奇的注目。
霍爍有火發不出,剛剛要不是怕弄壞了她的妝容,怎會被她騎到頭上去?不過,如今也隻能尋思着,婚禮過後一定要再大戰三百回合,以挽回他的男人尊嚴!
秋也不知他的心思。
因爲,此刻,她已經被布道台前的男人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紀慕白一身白色西裝,劍眉下的朗朗清眸,在見到秋也踏着紅毯徐徐而來時,立刻綻放出奪目的星芒,連帶着空氣中,都隐隐有躁動的因子在火熱蒸騰。
男人攥緊了拳頭。
在全場的注目下,秋也站到了他的面前。
霍爍一臉鄭重地把她交到紀慕白的手上,兩個男人互相點了點頭,霍爍深深地看了秋也一眼後,回席。
唱歌班開始吟唱聖歌,她與他對視着。
神父開始緻辭,她與他依舊對視着。
“紀慕白,你是否願意娶秋也作爲你的妻子?你是否願意無論是順境或逆境,富裕或貧窮,健康或疾病,快樂或憂愁,你都将毫無保留地愛她,對她忠誠直到永遠?”
俗套至極的緻辭,然而,秋也卻分明看到紀慕白眸中的那抹赤誠。
他開口,“我願意。”
原來,這三個字這麽好聽。
秋也隔着白色的面紗,不知怎麽的,眼前竟開始模糊起來,看不清他的面容了。
這時,神父将目光轉向她,同樣的一番話落,全場等待着秋也的回答。
---題外話---
其實,秋也從來不知道,在霍爍被霍市長接回琴城後,他回來找過她。
他去了她的學校。
認識的兩年裏,她無數次邀請他去,可他從未應邀,那次,終于鼓起勇氣去找她,卻隻看到她跟在一個大男孩的身後,屁颠屁颠地,時而嬌蠻時而裝可憐。
那時,他才知道,原來在他面前像個女英雄似的小不點,也是會賣萌裝弱的。
也是自那時起,他才知道,她時常挂在嘴上的“大哥哥”與她并沒有血緣關系。
他是她的啞巴哥哥,卻永遠當不了她心裏唯一的大哥哥。
因此,後來,即便兩人經常偷偷電話聯系,但霍爍再也沒有提過要見面,直到三年前,她紅着眼出現在他面前。
他私藏了三年的寶貝,如今,終于要原路奉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