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紀夫人哪裏肯讓到手的孫子離開?
一下子掙脫紀澤榮的支撐,跪倒在地上,死死抱住孩子不讓他走,“慕白,你快說句話啊!不能讓我孫子走啊!慕白!”
程茉見狀,連忙哭着去扶紀夫人,場面混亂到極緻。
這時,紀夫人卻像是想到了什麽,連忙從地上爬着過來,隻不過,卻是一把抓住秋也的曳地婚紗。
她拼命地乞求,“小也,剛剛是伯母不對,伯母求你了,你離開慕白吧,隻要你離開了,慕白就能當個好爸爸,你就忍心慕白的孩子跟他到死不能相認嗎,啊?”
然而,不等秋也作何反應,紀夫人又一把将孩子拉到前面,然後對着孩子囑咐,“乖孩子,看,這是你姨姨,你求求她,讓她把爸爸還給你好不好?你求求姨姨,她一定會答應的。償”
小男孩明顯被這個場面給吓壞了,但是,紀夫人的不住逼迫卻讓他隻能上前。
他小手顫顫地攥住秋也的婚紗,然後嘴巴一癟一癟地抽泣出來,“姨姨,求求你,把爸爸還給小念好不好?”
奶聲奶氣的童音落下,秋也渾身的力氣頃刻間都被抽幹,她原本攙挽住紀慕白的手也無力地垂落下來。
小念委屈又隐忍的聲音一字一字敲打在她的心上,讓她止不住地打起了哆嗦。
可是,小念見她不說話還以爲是她不喜歡自己,于是更加賣力地讨好,将自己珍藏的糖果從口袋裏掏了出來,然後仰着小臉遞給秋也,“姨姨,小念想要爸爸,求求你把爸爸還給小念好不好?小念用糖糖跟姨姨換。”
一邊說,一邊去夠秋也的手,企圖把糖果放進她的手裏。
然而,秋也卻像是碰到了什麽可怕的東西,一個勁兒地往後退,她搖着頭,眼裏壓抑着淚光。
她不信。
一個兩歲多的孩子,此刻竟然拿着糖果求她把爸爸還給他。
他讓她感覺自己是個惡魔,用最邪惡的方式霸占了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孩童最親的人,卻還要在最莊嚴的地方,試圖用神的枷鎖來将小男孩所有的希望都封鎖住。
不。
不是的。
她沒有。
秋也快要崩潰了,可是,小念卻依舊跟随着她的腳步,始終攥着她的婚紗,她後退一步,他就用幾小步跟上,伸手捧着糖果求她收下。
秋也終于退到了布道台的邊緣,然後腳下一絆摔倒在台上。
她退無可退了。
小念的小手就在她眼前,秋也終于受不了了,她一把打開他的手,嘶聲喊出來,“我沒有!不要逼我了!”
糖果被拍落,零零散散地散落了一地。
小念被吓到了,“哇”的一聲哭了起來。
而秋也則是狠狠地顫抖起來,她将腿蜷到台上,不敢去看大哭的小念。她一個人自言自語,眼前已經一片模糊。
“我沒有……我沒有……”秋也将頭埋在膝蓋之間,早上精心做的發型已經亂七八糟。
她的表現太不正常了。
紀慕白瞳孔一縮,從失神狀态恢複過來,他上前一大步,猛地将小念推開,然後一把抱住秋也。
“都他媽給我滾!”
小念被他推倒在地上,哭得更加大聲了。
接着,紀夫人和程茉心疼的聲音就相繼響起。
秋也猛地推開紀慕白,看着小念嬌嫩的手心有血滴滲出來,她發了瘋一般朝着紀慕白喊,“紀慕白!他是你兒子!”
“他不是!”紀慕白的額頭青筋突突地跳,一雙眼睛瞪得快要突出眼眶。
但是,下一刻,又似是後悔對她這麽大聲,連忙将她再度收進懷裏,死死扣着她的後腦不讓她掙脫,“小也,對不起,我不該兇你,對不起,可是,不要離開我,不要……”
他的大手不住地顫抖,渾身緊繃着,宛如被拉緊的弓。
隻是弦上沒有箭,仿佛隻有秋也答應他,弓才會恢複原形,否則,就會被繃得四分五裂!
秋也終于哭了。
她的眼淚濕透他肩膀上的衣料,直接滲入到他的皮膚、他的骨髓。
爲什麽?
爲什麽他們兩個人最終會變成這個樣子?
“爲什麽?爲什麽啊!”秋也一拳一拳砸在男人的背,但是,那疼痛卻又成倍成倍地反彈回自己的身體。
忽然之間,她的心髒不可抑制地縮緊。
接着,她用雙手攥上自己的胸口,緊緊揪着,婚紗都被糾結出一道道的褶皺,但是,心口的疼痛卻有增無減,排山倒海地湧來。
紀慕白注意到她的異常,瞬間睜大了雙眼。
霍爍和盛可可震恐的聲音回響起來,賓客紛紛朝前湧着,叽裏呱啦的關切聲問詢聲交織在一起,編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讓整個教堂都籠上一層陰霾。
然而,正當場面混亂到人仰馬翻的時候,教堂大門處,迎面走來了一個颀長挺拔的身影,像是真正的神祇,終于降臨到莊嚴的聖地。
秋也的眼皮很沉,沉到每次眨動都給她一種再也醒不過來的錯覺。隻不過,逆光而來的男人卻成爲她視線裏唯一的圖景,愈來愈近,卻愈來愈模糊。
“小也,走錯路要打電話,知不知道?”
“小也,跟老公走,還是留下來,嗯?”
“小也,你此後再也無法擺脫我了。”
男人曾經說過的話語,或溫柔,或深沉,一一在腦海回蕩起來。秋也緩緩眨着沉重的眼皮,光影裏那道高大的人影成爲她記憶最後的定格。
“帶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