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再度擡頭之時，她卻笑了笑，一雙杏眸泛起冷然的光，“但是，希望您以後一定要給他物色個好的對象，我知道，您心目中紀家的兒媳必然要清白善良，但是程茉，絕對不是一個好的選擇。”

“姐姐，你在說什麽？！”程茉被秋也眼神裏的決絕吓到，失聲喊出來。

秋也卻半點都不予理會，依舊看着紀夫人，“或許您以爲她生性純良，但是，您不知道吧，如果不是被……人救下，恐怕我早就被惡少輪女幹抛屍了，而這，拜她所賜。對同父異母的姐姐尚且如此，我覺得不用我多說您也明白了吧？”

“姐姐！”程茉一步上前，卻因爲迫于傅寒笙而沒有再進一步，她聲音都顫抖起來，“我知道你恨我，但是，你怎麽可以這麽污蔑我？償”

秋也挑了挑眉，“污蔑？”

話落，她朝傅寒笙瞥了一眼，沒有去理會男人眸裏的興味，淡淡吩咐，“把我手機拿過來。”

對于她的支使，傅寒笙半分未惱，反而笑得愈加深意滿滿，他将床頭櫃上放着的手機遞過去，還趁機在秋也接過的時候摸了一把。

秋也有些惱，但還是将心思放到正事上，調出一段錄音，直接将進度條滑到後面的部分撄。

“我用盡了所有手段，将紀伯父和紀伯母哄得多麽認可我……”

“姐姐，你夠了！”程茉大驚，說着就要過來奪手機。

秋也卻幹脆将進度條滑到最後。

“姐姐，我承認馮大少的事情是我做的，我很抱歉。而且，對于小時候我把你當擋箭牌的事，我也應該感到歉疚，但是，什麽樣的人就有什麽樣的使命，姐姐從小就義氣豪爽，本就該扮演保護弱小妹妹的角色不是麽？”

錄音中，是程茉的聲音無疑，但是，卻半分沒有人前的膽怯，而是盛氣淩人得很。

秋也将錄音關閉，然後看向已然變色的紀夫人。

上次，她對教堂布置有些疑問，所以趁婚禮團隊負責人講解時錄了音，好拿回去跟紀慕白商量，沒想到她忘了暫停，因此才誤打誤撞地錄下了跟程茉的對話。

此時，倒是成了鐵闆釘釘的證據！

程茉已經完全傻眼了，她想去跟紀夫人解釋，可是，在看到對方眼裏的複雜莫辨時，卻什麽話也說不出來了。

隻能緊緊攥着紀夫人的手，泫然欲泣。

秋也無波無瀾，她輕輕啓口，“紀夫人，我很抱歉，如今親手将您心中好兒媳的形象撕毀，可是，我真的希望，您能真正爲慕白哥考慮，他不光是您的兒子，他更是個優秀的男人，我的确不夠好，他也的确值得其他更好的女人。但是，這個女人，永遠不會是程茉。”

“秋也！你是不是非要将我毀掉才罷休？！”程茉眼睛通紅，在她努力建造的形象一朝崩塌之際，終于再也僞裝不了了。

然而，就在這時，秋思遠的沉聲便從外面傳來，不過，卻讓秋也微微怔住。

因爲，他竟然說，“茉茉，你夠了！沒想到你竟對你姐姐做過這種事？！”

秋思遠，竟然沒有袒護程茉。

秋也不由自主地攥緊了身下的床單。

而程茉見到來人，已然徹底絕望，她渾身顫抖着，試圖上前拉秋思遠的胳膊，“爸……爸爸……你聽我說——”

“行了。”秋思遠此刻已經完全沉下臉來，對程茉冷聲道，“昨天還沒鬧夠嗎？還不趕快回去！”

這時，又将目光放到一臉複雜的紀夫人身上，“紀夫人，莫非，你們紀家還真的忘了小也還有個父親？”

紀夫人皺了皺眉，對他的态度有些怨氣，但是的确無可辯解。

對于秋也，他們确實逼得緊了，但是，還不是爲了他們秋家的另一個女兒？

秋思遠也猜到對方的心思，沒有再多說什麽，而是将門外的葉森叫了進來，“葉秘書，派人把小小姐和紀夫人送回家。”

“不用了，以後咱們兩家還是保持距離吧。”紀夫人卻突然開口，然後在程茉驚駭的眼神中緩緩道，“畢竟，小念的撫養權還要公事公辦。”

話落，紀夫人便自己操控着輪椅朝病房外離去，一邊給自己的司機打電話。

程茉腳下一個踉跄，待反應過來後，轉過身就要去追，誰知，卻被葉森及時攔住，“小小姐，先生說讓您回家。”

“哈~”程茉轉過臉，看向病床的方向，那張慘白的小臉兒上盡是隐忍的恨意。

下一刻，一把拍開葉森的手，腳下虛浮着朝外面走去。

待幾人離開後，病房裏顯得空蕩蕩下來。

秋也死死地盯着秋思遠，仿佛要将他的心思全部看透。

經過昨天，她已經将事情的來龍去脈想了個大概，程茉三年前跟紀慕白那次之後懷了孕，但是，卻并未讓紀家人知道，而是偷偷養在了秋思遠在美國的無人島。

因此，後來她才會每個月都去一次美國。

一開始之所以選擇隐瞞，肯定是怕紀慕白知道後會逼她将孩子打掉，而後來，随着程茉跟紀慕白婚約确定下來，她便想趁機跟紀慕白一起去美國，順便坦白孩子的存在。

可是，不等她計劃達成，秋也便出現了。

而這次秋也跟紀慕白的婚禮，則是徹底把程茉逼急了，因此，才會将孩子的身份曝光出來。

所有的猜測，都合情合理。

隻不過，唯一讓秋也不明白的一點是，秋思遠。

他剛剛對程茉說，“昨天還沒有鬧夠嗎？”

這是什麽意思？

難道，他昨天竟然是不想程茉破壞婚禮的麽？

可是，他明明知道小念的存在。

秋也恍然明白了什麽，怪不得，那天在紀家門前碰到他，他一臉深沉地對她說，她想嫁就嫁吧。

原來，他是做了犧牲程茉的決定？

爲什麽？

秋也喉嚨哽了哽，“你到底又想耍什麽花樣？”

秋思遠擰緊了眉，與她對視着，但是，他的眸光是那麽深沉，仿佛是一種心疼，又仿佛隻是一場虛幻，讓秋也不敢胡亂猜測。

最終，秋思遠沒有解釋什麽，而是将視線投到一旁的傅寒笙身上。

中年男人氣度不凡，但是此刻的眼神裏似乎有些複雜莫辨，“傅總，我們小也自小就重感情，再加上年紀很小就失去了母親，所以，對感情的依賴程度絕非她表現得那麽漫不經心。你若是想利用她的感情動什麽歪心思，我奉勸你盡早收手，我們秋家即便比不上傅家實力雄厚，但是，我秋思遠就算拼上老命，也不會善罷甘休！”

傅寒笙微微眯了眯眼，毫不示弱地與他對視着，片刻後，勾起一抹淺薄的笑容，緩緩道，“秋總言重了，您也知道，我年紀不小，現在隻是想穩定下來而已，就算小也不是陽城巨富的女兒，我要娶她的決心也不是兒戲。我傅寒笙，一來富可敵國，二來不擅風月，因此，您大可不必如此提防。”

聞言，秋思遠眸光閃了閃，但是，卻也知道，跟傅寒笙這樣的人打交道，點到爲止即可，萬萬不可逼得太緊。

此番傅寒笙已斂下鋒芒，敬他三分，他的确不适合得寸進尺。

于是，最終，秋思遠沒再多說什麽，轉身便打算離開。

但是，還不等邁出一步，他便又停了下來，微微側了側頭，“小也，茉茉對你做過的事，我代她向你道歉。”

話落，便重新轉過臉去。

然而，就在秋思遠走到門口的時候，病床上一直未發聲的女孩突然開了口，“我媽當年到底怎麽死的？”

話語有些急促，秋也無意識地攥緊手指，盯着門口那個微微滞住的身影。

她的呼吸不自覺放輕。

可是，中年男人沉默了兩秒後，還是道，“車禍。”

接着，便再也不停留，徹底消失在門口。

“呵。”秋也笑了笑，眼眶卻再也抵不住酸澀，淚水滑落下來，“車禍……車禍……呵呵……”

女孩自言自語着，眼神裏盡是自嘲。

而一旁的傅寒笙不知什麽時候起，臉上原本的淺笑已然褪下，他輕輕眯着眼，視線不轉地看向病床上難抑失落的女孩，眼神漸漸變得深邃起來。

偌大的病房，隻剩下沉默的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