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蘇沐有意的透露出接納的口風後,邬梅再也沒有像是以前那樣提心吊膽,在縣政府辦裏底氣也逐漸變的十足起來。即便是和米承碰到,都不再像是以前那樣小心謹慎,生怕得罪了這位即将取代自己的副主任。
邬梅深深明白自己額頭上既然已經刻上了碩大的蘇字,那便不能什麽事都要等到蘇沐吩咐自己再去做。
作爲縣政府的大管家,邬梅無疑是合格的,她比誰都清楚縣政府裏面那些大大小小的事情。盡管蘇沐前兩天說有關秘書的事情,不着急。但她不能不放在心上,這不經過精心篩選後,她便鎖定了身邊這位,杜廉。
杜廉是政府辦秘書科的,分配到這裏也不是一天兩天,而是足足有着一年了。一年之前的杜廉,剛來到政府辦的時候,那個勁頭簡直是少年英發,氣勢十足。他仗着有些才氣,很是将誰都不放在眼裏。而這樣的結果便是得罪了張解放,一下子便給打入冷闆凳,留守不用。
一年的磨砺,徹底的将杜廉的驕傲磨去,将他身上的那些缺點和棱角都磨平。如今的杜廉,整個人比以前要沉穩許多。隻是眼偶爾閃爍着的精光,才透露出他内斂的才氣。
“小杜,你應該知道我這次爲了你,可是在賭博。蘇縣長是誰,你應該很清楚,那是将黑山鎮生生從一個貧困鄉鎮,變成現在縣裏明星鄉鎮的人,你要是能夠跟着他,絕對前途無量。”邬梅低聲道。
“邬主任,您對我的好,我都記在心裏了。”杜廉沉聲道。
一年的冷闆凳,杜廉的心早就和當初不一樣,現在的他已經變得有些水火不侵的樣子。誰對他好,誰是想着利用他,誰鄙視他,他都看在眼裏,記在心。
而說到邬梅的這次安排,杜廉是沒有任何意見。蘇沐的事情他已經聽說,能夠跟着這麽一個副縣長,杜廉是心甘情願的。他不想一輩子就坐冷闆凳,他也有着自己的抱負,如今有着這麽一個天大的機會,他怎麽能錯過?而從這個角度說,杜廉對邬梅還真的是心存感激。
“蘇縣長來了!”邬梅說道。
“蘇縣長!”邬梅和杜廉走上前恭聲道。
蘇沐掃過兩人,眼光落在杜廉身上,有些不解的瞧向邬梅。沒有等到蘇沐詢問,邬梅便急忙道:“蘇縣長,考慮到您工作的負擔比較重,所以政府辦派小杜過來,暫時協助您的工作。”
邬梅還是比較聰明的,用的是協助工作,并沒有明說是秘書。既然蘇沐以前提過秘書的事情暫且不必着急,她當然不會犯這個低級的錯誤。
“蘇縣長您好,我是杜廉!”杜廉急忙上前低聲道。
蘇沐上下打量着杜廉,一雙眼睛像是要将杜廉的底細給看穿似的,饒是以杜廉自問經過一年冷闆凳的磨煉,心性變得堅韌不少,都沒有辦法抵抗得住。
蘇沐的沉默,連站在旁邊的邬梅都感覺有些喘不過氣來。要是蘇沐真的不滿意自己的安排,那可怎麽辦?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信任,難道就要這樣塌掉?一時間,邬梅竟然有種後悔,不該在沒有蘇沐吩咐之前就擅作主張。這要是嚴重說的話,叫做目無組織目無紀律。你要真的什麽都能決定,那還要領導做什麽?
幸好這樣的沉默并沒有持續太久,蘇沐很快便收回目光,淡然道:“邬主任,既然是你安排的,那就讓杜廉暫時留下吧。”
“是,蘇縣長!”邬梅心底松了口氣,她知道,最難的一關已經過去了。
蘇沐的這話,同樣解放的還有杜廉。
現在的杜廉,是真的害怕蘇沐不給自己機會。現在總算是安全解決了,不管以後怎麽樣,現在最起碼自己是安全的,能夠跟在蘇沐身邊。而隻要得到這個機會,杜廉便堅信自己絕對能夠走下去。
已經失敗了一次,杜廉不會再失敗第二次。這次要是再倒下去,那就真的是萬劫不複了。
“小杜,接下來的工作就交給你了。”邬梅目送着蘇沐走進辦公室後,又特意囑咐了幾句轉身離開。杜廉則将外面的一間辦公室收拾好後,便敲門走進蘇沐的辦公室。
“縣長,我給您打點水去。”杜廉拿起暖壺,便起身離開。
蘇沐坐在椅子上,瞧着杜廉的動作,嘴角浮現出一抹微笑。這個杜廉的資料,其實蘇沐早就看過。别說,邬梅這次安排給他的這人,倒真的是很靠譜。爲人有才學不說,最主要是沒有任何派系。這樣的人用起來比較順手,日後也能夠當班底培養。當然前提是,杜廉通過蘇沐的考核。
沒有多久,等到杜廉轉回來給蘇沐的茶杯倒好水後,蘇沐喊住了他。“杜廉,你現在的行政級别應該是副科吧?”
“是的,縣長,這是以前跟着張縣長時解決的。”杜廉說道。
跟随着張解放,杜廉撈到的最大好處便是解決了一個副科的級别。不然真的要混下去,這個級别不知道猴年馬月才能夠落到自己身上。
“這樣啊…”蘇沐沉思了下,并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纏,“杜廉,準備下,咱們出去一趟。”
“縣長,咱們去哪?要不要讓人準備車?”杜廉問道。
“準備車?”蘇沐很清楚,以他現在的級别,是能夠分配到一輛車的。畢竟邢唐縣的财政還是很寬裕的,即便再不寬裕,都不能沒幾輛車不是。要真是沒有,那就是丢政府的臉。
“不必,咱們私下去轉轉就成。”蘇沐考慮了下搖搖頭道。
“行,縣長,那咱們去吧。”杜廉低聲道。
“走!”蘇沐走在前面,率先走出了辦公室。杜廉則是急忙拿起公包,将所有的東西都準備好,亦步亦趨的追上前去。
一年的冷闆凳,讓杜廉明白了很多事情,比如說要想真的做好一個秘書,就必須做到勤快,任何事都要勤快,主動去做,絕對不能拖拉。這個勤快不但說的是平常的服務,更加包括着寫材料的功底。做任何事都是熟能生巧,筆頭要是不勤快點,遲早會生疏的。
勤快之外,合格的秘書還要手眼靈活,不但要對本職工作有着深入的了解,更主要的是能夠提前安排好下一步要做的事,能夠很好的掌握突發狀況。
當然還有點是最爲重要的,也是杜廉當初被打入冷闆凳的最主要原因,沉默。沉默是金,該說的話說,不該說的話不說,不該看到的就算看到了都要當做沒看到,當初就是因爲杜廉說了不該說的話,所以才會被張解放記恨上。沒有那個領導會喜歡,身邊的秘書在沒有自己點頭的情況下,胡亂說話。
這些都是血的教訓,這些都是親身經曆的經驗之談,這也是爲什麽杜廉現在能夠駕輕就熟的原因。
走出政府大樓後,兩人随便打了輛車。因爲蘇沐想要秘密的轉下,所以才沒有用縣内的小車。坐進車内後,杜廉瞧了一眼司機,扭頭問道:“老闆,咱們去哪轉轉?您準備先去哪辦事?”
精明!眼力勁不錯!
蘇沐聽到杜廉的這兩句問話,心底不由暗暗一笑,這個杜廉還真的是變聰明了。知道什麽場合該說什麽樣的話,要真是坐進來,他直接來一句,縣長咱們去哪的話,那就真的讓蘇沐失望了。蘇沐擺明是想着暗前去轉一圈,不想暴露身份,那杜廉的這個老闆,用的就很爲貼切。
而且杜廉還将蘇沐的暗訪,說成了前去辦事,更是堵住了司機别的想法。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内,便琢磨出這麽多事情,杜廉不簡單。
“那就先去衛生局看看咱們的衛生許可證辦下來沒有。”蘇沐随意道。
“好咧!”
邢唐縣衛生局坐落在縣城的東面,是一座新蓋的三層辦公樓。這座辦公樓還是張解放分管時修建的,已經有了三年的年頭。張解放能夠在邢唐縣衛生醫療行業有着很大的話語權,跟他敢大刀闊斧的進行改革有着很密切的關系。
當然這所謂的改革,不是指的那些真正爲民謀福利的改革,而重點說的是爲衛生局争取利益。
衛生局有了利益,他張解放的腰包才能鼓起來。當然這些事都做的很隐秘,沒有誰能夠挑出毛病來。就算是這棟辦公樓的修建,張解放當時找的理由都是那樣的冠冕堂皇。
縣衛生局現在總共設有四個精簡後的職能股室,蘇沐走進來後,找到的便是主任辦公室。這個辦公室負責的事情比較繁瑣,主要是組織協調衛生局的日常工作,爲局機關制定各項工作制度,是一個比較綜合的辦公室。
當蘇沐出現在門口的時候,發現辦公室裏面坐着三個人,兩個女的,一個男的。隻不過那兩個女的,在随意的聊着閑話不說,地上還磕了一地的瓜子皮。這還不算,兩人手裏還都沒有閑着,竟然是在打毛衣。
而那個男的也沒有在做正經事,手裏不斷的玩着一個手機,瞧那樣子分明是在打遊戲。那個投入啊,讓人瞧着都感覺真的是個愛好鑽研的人。
這可是上班時間!竟然沒有一個人在幹正事!蘇沐的臉色當場便陰沉下來。
窺一斑而知全豹,一個辦公室便能夠折射出很多東西。這衛生局的局長在蘇沐上任後,沒有前去主動拜訪,蘇沐認爲那可能是衛生局工作繁重。現在看來,繁重倒是繁重,隻不過繁重的方式讓人憤怒。
“倒黴,又死了!”
就在這時那個男的猛地将手機摔到桌上,臉上露出一種抓狂的表情,剛想着繼續再玩,擡頭瞧見了站在門口的蘇沐兩人,臉色頓時難看起來,像是要将剛才的邪火,全都發洩到蘇沐他們身上似的。
“嘿,說你那,你找誰那?探什麽頭,鬼頭鬼腦的。”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