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業市。
作爲華州省地級市的一員,建業不管在經濟發展水平還是在政治地位上都難以和錦繡市相提并論。
但這裏畢竟是華州省,哪怕是建業這樣的地級市,都不是其餘省份對等的城市能相比的,經濟發展水準都走在全國前列。觸目所及都是高樓大廈,道路上各式各樣的豪車來來往往,能看到的每個人都處于一種緊張忙碌的狀态,快節奏曆來都是建業市的标志。
建業市西北方向的市郊地帶。
任何一座地級市市中心都會是繁華昌盛的,而像是市郊地帶曆來都是相對貧瘠的,或者有的地方發展比較均衡,但最起碼和繁華的市中心是沒辦法相比的。别說這裏是建業市,哪怕是京城哪怕是魔都都如此。
眼前這處市郊地帶坐落着十幾家工廠,能正常營業的少之又少,基本上全都處于關閉停業狀态。其中有國有企業也有私營的,但不管是哪種,面臨市場經濟的優勝劣汰,能做的都隻能是被無情篩選。
千萬藥企就是私營企業中的一家。
“這裏就是董千萬所說的千萬藥企本部?像是這樣的工廠在網站上的資料顯示還有九家。真的假的?本部都是這樣萎靡蕭條,其餘分部還能好到哪裏去?”
“光是沖着這個就能知道他話裏的水分有多足,還說什麽整合所有分部要到咱們錦繡市開一家惟一的企業,多荒謬的說法。還投資百億?哪裏來的百億資金?十億估計都沒有。”陳味坐在商務車中,掃視着不遠處的千萬藥企大門,眼神輕蔑。
“所以說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咱們來到這裏調查,就能一眼洞穿董千萬的真實身份。”
“溫雯那邊那?她假如說派個人過來,也應該能做到嗎?可是她卻沒有這樣做的意思,任憑董千萬說的天花亂墜,她就相信了。不但相信,爲了董千萬,甚至不惜将自己在省城銀行界的人脈用上,可笑的很。”朱槐笛面露譏诮冷聲道。
“溫雯現在是鑽進牛角尖,認爲自己所看到的就是對的,殊不知那些網上看到的資料全都有可能造假,哪怕董千萬表現的再沉穩自信,騙子永遠都是騙子。”
“這也從一定程度上反映出來,機關部委工作的人要是說缺少基層磨練,始終是有些欠妥的真理。我要是溫雯,便不會這樣盲目相信董千萬。不說是本部,其餘九個分廠随便一個調查下都能掂量清楚這個騙子的斤兩吧。”陳味搖搖頭,當着朱槐笛的面公然做出評價,這種評價隻有這時候會說出來,換做其餘任何場合任何人他都會閉口不言。
“那麽現在還是按照之前商量的辦法去做?”
“對,我負責外圍,你去工廠裏面拍照調查,咱們雙管齊下。”
“好。”
随着話音落下,兩個人便走出商務車,朱槐笛向着後面走去,很快就消失在工廠外圍的牆腳下,再出現的時候已經是到了廠子裏面。
而陳味卻是像個沒事人似的随便閑逛,第一站選擇的就是不遠處的某家路邊餐館。想要知道這裏的事情,像是這種地方是最合适調查的。很多武俠小說中就說過,茶樓酒肆曆來都是消息最流通的場所。
喜來小館,早上十點鍾左右不算是太遲,這時間點一般都不忙,客人即便是來怎麽都要到十一往後。
所以陳味過來的時候,店裏面就隻有老闆和老闆娘兩個。老闆娘拿着手機在看一部韓劇,老闆是悠閑自在的喝着茶水。看到陳味進來,老闆便第一個站起來笑呵呵的迎上前。
“老闆,吃飯?”
“這點兒吃飯有些早吧,我就是過來轉轉,看看環境打個前站。”陳味娴熟的應答着,掃過老闆後直接就坐到了門口桌子旁邊放着的椅子上,看到他這種動作,老闆更是不會多想。
一個能将小店當成自己家般對待的人,能有啥身份。要知道平常來這裏吃飯的,别說是那些領導,即便是一個工人都會拿出紙巾狠狠的擦半天椅子,就好像自己這裏多髒似的,陳味沒做就說明他應該是個普通人物。
别小看這樣的細節,每個細節其實都十分重要,你隻要作對,瞬息間就能将對方防備心理瓦解。
“打前站?啥意思?”老闆坐到對面随口問道。
“就是我們單位準備搞個聚餐,這不咱們附近有好幾家飯店嗎?我瞅着你們家還算不錯,所以進來看看。”陳味的理由是張嘴就來,連半點猶豫都沒有。
“這樣啊,老闆放心,我們家絕對價格實惠,口味到位,我親自掌勺,做出來的菜和那些大飯店的都有的一拼。”
“實話跟你說吧,我以前就是在大飯店掌勺的,換做現在斯文點的稱呼那叫做主廚。後來吧,是因爲家裏有點事,就懶得再去大酒店中。再說你看看我這裏的衛生,搞的多好,窗明幾淨,保證讓你們乘興而來滿意而歸…”
别說這些開飯店的買賣人,口才就沒差的,太差不會說話的人也不可能開得起這樣的飯店,早就關門大吉。聽着老闆這樣說話,陳味就開始和他閑聊起來,簡單的幾句話後就将老闆的心防攻破,說出來的話也就更加自然。
“兄弟你是做醫藥銷售的?”老闆有些驚詫的問道。
“對呀,我就是做醫藥銷售的。”陳味端起面前老闆沏好的茶水咕咚咕咚的喝着,喝完後一抹嘴唇爽朗的說道。
“我這次來建業市就是想要看看能不能和你們這裏的千萬藥企聯系上,我們那裏最近需要一批藥物,據說隻有這裏才能生産。我想要是能搞定這個訂單的話,那可是一筆大買賣呢。”
“你要和千萬藥企打交道?”老闆聽到這個搖搖頭,擡起手臂指着對面的千萬藥企就蔑視的說道:“兄弟,你要是爲了這事來的,我隻能說你要失望了,千萬藥企現在根本沒戲。”
“沒戲?啥意思?”陳味摸着腦袋不解問道。
“就是說這家藥企早就停産,或者說壓根就沒有生産過,我也不知道你是從哪裏聽到的消息,說這裏有你需要的藥物,你恐怕是被人蒙了吧?”老闆笑着說道。
“不能吧?給我說起這事的是一個好朋友,他會拿這事騙我?他說千萬藥企是一家資本雄厚的制藥企業,說我要是能和人家搭上線這輩子都不愁吃穿,再說我瞧着千萬藥企的大門很不錯啊,怎麽會有你說的那麽誇張?”
“還有就是我不是說過來打前站的嗎?我的同事一會都會過來,他們都是我邀請來幫忙搞定這個業務,老闆,你說的要是真的,我等會怎麽給他們解釋啊。”原本還安然坐着的陳味這時立刻變得緊張起來,坐立不安,面龐上露出一種焦慮情緒。
朱槐笛在這裏,非要給陳味頒最佳影帝獎杯。
“還有這事?你剛才說的就都是你的同事啊,他們都是醫藥銷售代表?那趕緊還是讓他們别來了,來了也是白搭。别的不敢說,要是說到這家千萬藥企我是清楚的,我給你說…”
老闆這話剛說出來,老闆娘就放下手機咳嗽了兩聲,沖着他沒好氣的說道:“就你話多,顯得你能耐是吧?趕緊去那邊把剩下的菜全都收拾出來,一會客人來了省的忙活。”
“好嘞。”老闆說着就要站起身。
陳味察言觀色的本領多強,從進來就開始留意着老闆娘的神情,發現自己剛才說到同事的時候,她就開始留意。
而老闆說讓自己同事别過來時,老闆娘就開始咳嗽,随後就冒出來這番話,這擺明就是怨老闆多嘴。本來也是,你要不多嘴的話,一會過來的同事不都會來這裏吃飯嗎?吃飯就要花費,眼瞅着生意從眼前溜走,誰心裏能好過?
想到這裏,陳味果斷的就從随身帶着的公文包中拿出來一疊百元大鈔,當場就數了五張拍到桌面上,然後拉住想要離開的老闆,誠懇的說道:“别介啊大哥,我知道大嫂啥意思,不就是怕我一會不帶着兄弟們過來吃飯嗎?”
“你們放心,我們既然都過來,肯定是要吃飯的。不管千萬藥企的生意能不能談成,飯都是要吃的不是。這五百塊錢就當做定金,你收好。我吧,就是想要聽大哥您說說千萬藥企的事,這樣我心裏有數後,也省的多走彎路不是?大嫂,拜托,幫個忙吧,我是在外面跑業務的,不容易啊。”
金錢開道的威力果然無與倫比。
剛才還不耐煩的老闆娘,看到那五百塊的瞬間,兩隻眼睛便開始爆發出光彩,情緒也不再暴躁,沖着老闆就趕緊呵斥道:“我說你還傻愣着做什麽,沒有看到這位兄弟在等着聽消息嗎?算了,你能知道個啥,這事還是我來說吧。這位兄弟,要說起來千萬藥企的事,我比他知道的多。”
老闆苦澀一笑,“兄弟,我媳婦這話說的沒錯,她知道的比我多,誰讓她以前就是在千萬藥企辦公室上班的。”
“說啥以前,我現在也沒有辭職!”老闆娘傲氣着道。
陳味眼前一亮,他知道找對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