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128委屈,爲何娶我



這句話,問得莫名其妙而又毫無征兆,饒是穆铉的心理素質有多好,裝得有多麽淡定,在聽到這句話時,面上第一反應的輕微變化,還是被燕祈所發現撄。

“皇上若是感興趣,草民随時都可爲皇上講解,隻是草民對于巫蠱之術也是略有涉及,隻要皇上不嫌棄便好。”

燕祈勾起了一絲唇角,唇邊分明是有笑意,但眸底卻冷鸷如霜,“巫蠱之術,若是用得好則已,但若是被心懷不軌之人學了去,便是禍國殃民了,朕的惡趣味甚多,還是不學了吧。”

他的暴君之名,可不是一日兩日的,但敢當着他的面稱呼他爲暴君,還是沒有人敢的。

但他今日卻當着那麽多人的面,看似自嘲般地貶低自己,讓衆人一時之間都不知該如何接。

若是接得不好,還真有可能會被這位皇帝陛下拖下去擰脖子,除非他們是活膩了。

不過這話聽入穆铉的耳中,卻是讓他心底一寒,面色有片刻的轉白。

下意識地便擡眸看向了燕祈,想要從他似笑非笑的俊容之上尋出些端倪出來。

雖然後來燕祈沒有再說什麽,但穆铉幾乎是懸着一顆心,走出的祠堂。

“皇上,我有話想與你談談,不知可否?”

正打算帶着穆秋離開的燕祈,卻被冷夙張口喊了下來償。

聞聲側過身去,便見冷夙将眸光轉向了穆秋,“秋兒也一同來吧。”

冷夙帶着他們倆,去了簧竹林,這片小竹林位于冷夙所居住之地的後山,四周皆有陣法,尋常人根本便無法踏進。

一入了簧竹林,走過一條羊腸小道,便見到一座小橋流水的盡頭,是個涼亭。

亭内的茶爐還在燃着不大不小的火焰,上頭還有隻土培茶壺,正煮着茶。

想來,當時冷夙定是在煮茶,結果因爲穆衍失蹤一事,而被急急地喚了過去。

待到一一落座下了之後,穆秋便主動起身來,去将茶爐上已煮好的茶壺拎起。

掃了眼在忙活的穆秋,冷夙旋即将目光落在燕祈的身上,“莊主到底去了何處,是否與你們有關,我不會再逼問你們,自然,我知曉,即便是我如何逼問,你們也是不會說的。”

她知曉這其中有端倪,但在方才,她卻選擇了沉默。

穆秋斟茶的動作一滞,滾燙的茶水一不小心濺到了她的手背之上,白皙的肌膚,在眨眼間便紅了一大片。

她吃痛間,便有一雙指節分明的大手,順勢握住了她的葇夷,将她的素手牽了過去。

自懷中掏出了一隻小瓶子,以單手掀開瓶蓋,往她的手背上倒了些許藥膏。

他的指腹本就冰涼,配上涼絲絲的藥膏,原本灼熱的燙傷感,很快便被驅散地一幹二淨。

少年微微低垂着眼睑,眸光落在她的手背上,薄唇輕吐:“若是前輩不信我們,在祠堂裏,也不會一直保持沉默了。”

當着他人的面,做着這麽溫柔的動作,口中卻又說着正經事兒,穆秋的臉皮可沒他那麽厚。

情不自禁地微微紅了面頰,飛快地掃了眼對面的冷夙。

而她像是注意到了一般,恰好擡眸,與她的目光相撞,穆秋連帶着耳垂都紅得欲滴,趕忙垂下了眼睑。

冷夙一貫清冷的面容上,在看到這一幕時,難得浮上了慈和的笑意,“秋兒這孩子,打小便固執,一旦認定了,便算是撞破南牆,也絕不回頭。”

“其實對于你們倆之事,我與莊主的想法是一樣的,但看秋兒堅持了十年,光是這一份堅持,便足以看得出,她對你的用情之深。”

穆秋明顯地注意到,燕祈爲她将藥膏揉勻的動作,在聽到冷夙的這一番話之後,停滞了一會兒。

心下幾乎也是随之一跳,穆秋趕忙開口攔住她後頭的話:“夙奶奶您誤……”

“冷前輩說得是,十年相伴,師姐之心,朕一直明白,所以朕此次才會帶着她來神醫山莊提親,朕定然不會讓她受委屈,冷前輩請放心。”

依照燕祈平日裏的心性,如何會這麽心平氣和,與一個外人解釋那麽多的話。

但是今日他卻是一反常态,說出了這番曉之以情,動之以理的話來,饒是冷夙聽了,也不住滿意地點首。

“如此便好,我也是半個身子入土之人了,有生之年,能看到秋兒出嫁,也算是了無遺憾了。”

冷夙一生緻力于醫學,終身未嫁,也因此,她将穆秋看做是自己的親孫女一般。

聞言,穆秋不由紅了眼科,半晌才擠出幾個字來:“夙奶奶,是秋兒不孝……”

“傻孩子,夙奶奶怎麽會怪你。皇宮兇險,不比山莊,你這孩子向來心直口快,性子又冷傲,這麽多年了,也沒有半點兒改變,想來,也是皇上将你保護地太好了。”

不過也正是因爲想到了這一點,冷夙才能放心地将穆秋交到燕祈的手中。

對于一個女人而言,這輩子最爲重要的,便是嫁一個自己喜歡的,同時也會真心待自己的男人。

她行醫半生,看遍了生離死别,才會斷了婚嫁之念,一輩子獻身于醫學。

可是穆秋這孩子,是她看着長大的,即便知曉,她若是嫁入了皇宮,成爲皇妃,日後的道路定然難走,但這是她所選擇的路,即便她身爲長輩,也不忍心再次勉強她改變自己的心志。

不過依着穆秋的個性,即便他們所有人都不同意,她依然也會一意孤行到底。

這一點,倒是與她極像。

與冷夙說了好一會兒的體己話,才起身告辭。

而在此期間,一向沒有耐性的燕祈,卻一直坐在一旁,聽着她們兩個人之間的談話,沒有顯示出半分的不悅來。

直至走在回去的路上,穆秋還是有些不曾反應過來。

與少年肩并肩走在一條羊腸小路上,一路伴着鳥語花香,靜谧地讓穆秋覺得是那樣地不真實。

但即便她心裏是如何地高興,她也絕不會高興地忘了現實。

若是,沒有元菁晚的存在,今時今日,當她聽到燕祈的這番話,她定然會開心瘋了。

可,他們兩人之間,終究隔了一個元菁晚。

她親眼目睹過,這個一向冰冷如霜的男人,每當面對元菁晚時,總會流露出不爲世人所知的那一面。

她也親生經曆過,因爲她罵了元菁晚一句,他便出聲斥責她。

這些所有的所有,曾讓她無比寒心的過往,她都不會忘卻。

所以,當此刻,隻有他們兩人之時,方才她所表現出的滿臉幸福,漸漸地淡了下去。

連帶着出口的嗓音,都低到喑啞:“爲何……說要娶我?阿祈,你并不愛我,不是嗎?”

即便不願意承認這個事實,但她穆秋是高傲的,她不願意自己珍藏十多年的愛情,參雜了那麽多的外界因素。

聞言,少年的腳步一滞,停了下來,側首,冷眸落在她故作堅強的面容之上。

“一旦我們出了神醫山莊,你爲女子之身的秘密,将會很快傳入皇宮,飛入母後的耳中,到時,欺君之罪,不但會要了你的命,還會拖累整個神醫山莊。”

神醫山莊出了那麽大的事兒,局面已變得十分複雜,而穆秋爲女子之身的秘密,定然也會不胫而走。

爲了防止最壞的結果發生,他必須要爲此做好萬全的打算。

雖然知曉他的目的并不單純,但或許是因爲心還傷得不夠徹底,所以她還是固執地想要從他的口中聽到答案。

但是親耳所聞,與自己心中所想,之間的差距還是很大的。

當聽到近在咫尺的男人,毫不猶豫地說出了這番話之時,就像是有一把刀,深深地刺入了她的心口,痛到麻木,說不出話來。

苦澀到連唇角都揚不起來,但她還是固執地擡首,對上他深邃如海的眼眸。

“阿祈,你真的……那麽愛元菁晚嗎?”

她的眸中,有無法掩飾的哀傷,星星點點,清晰到根本便無法忽視。

燕祈微一蹙眉,淡淡啓唇:“朕不會讓你受委屈……”

“是,你的确不會讓我受委屈,從十年前,我入宮開始,你便從未讓我受過委屈。可是一直以來,你卻隻将我當做你的師姐,而不是你所愛之人。”

有滾燙的淚花,随着她擲地有聲的話,一滴接着一滴地,滾落下眼角。

說到傷心之處,她忽而擡手,抓住了他流袖的一角,身子旋即上前一步。

兩人之間的距離,在頃刻間縮小,四目相接,便聽她一字一句道:“阿祈,你有喜歡過我嗎?哪怕是……一點點?”

但她最後的一點兒企望,卻在少年将流袖慢慢抽回去之際,逐漸沉入深淵之中。

“皇妃與太醫終究不同,朕無法時時刻刻護着你,你的性子,定然要學會收一收。”

說罷,他便想繼續往前走,但穆秋卻忽然一步上前,點起腳尖的同時,以雙臂,從他的腰後,緊緊地抱住了他的腰肢。

側龐,貼于他的後背,在緩緩地合上了雙眸的同時,有淚花,滴落在他的衣衫之上。

輕輕地,卻又無比堅定地說道:“阿祈,我會努力做好,你的皇妃。”

便在她緊緊地摟着他的腰,說出這番之際,不遠處,有一抹倩影,恰好将這一幕盡數望入了眼中。

自然,也是将穆秋的話,全數聽了進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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