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ript>燕祈沒有說話,隻是拉着元菁晚的手,來到了燕歆的身邊。
“上次朕給你看過的止血藥草,記得多少?”
在看到燕歆的同時,燕祈的眸底閃過詫愕之色。
的确,饒是他,都不知曉燕歆何時有了身孕,而且看這樣子,顯然已是有六七個月了。
轉而燕祈便想到之前元菁晚說過,她與燕歆有一個約定,難道……便是在祈福節時,爲燕歆偷偷地接生撄?
心下百轉,但燕祈的動作卻并未有片刻的停歇,在将燕歆轉移到較爲平坦之處後,他迅速将自己的外衫脫了下來。
先讓燕歆将兩腿屈起,而後才将外衫蓋在她的腿上,遮住最私密之處償。
将手覆在她隆起的肚子之上,确定腹中胎兒的具體位置,以及現下的情況如何。
摸了片刻,燕祈的冷眉慢慢蹙起,胎位不正,血流得太多,此刻她怕是沒力氣将孩子生出來。
沉吟了片刻,燕祈轉而握住了燕歆的手,湊到她的耳邊,說道:“皇姐,你相信朕嗎?”
在說話之時,他便順着手掌心,源源不斷地往她的身體之中渡送真氣,讓她能夠緩過這口氣。
在身體得到了一點兒恢複之後,燕歆才吃力地睜開雙眸,發幹的唇瓣上下動啓:“一定……一定要保住孩子……”
她像是知曉自己現下情況很不好,在說話之時,死死地抓住燕祈的手,生怕他會不同意。
燕祈眸光微斂,沉聲道:“皇姐你不會有事的。”
聽到這道聲音,燕歆有片刻的晃神,艱難地想要勾一下唇角,但她卻失敗了。
嗓音沙啞到似是破碎了一般:“阿祈……”
自燕祈登基以來,燕歆便再也沒有喚過他的名字。
如今再次聽到她喚出這個名字,繞是燕祈也不由心房一軟,柔聲道:“阿姐,我在這兒。”
一聲‘阿姐’,似是回到了當初,但他們都知曉,他們早便已經無法回到從前了。
“對不起,阿姐總是拖累你。”
燕祈心頭驟緊,握着她素手的力道猛地一緊,張嘴想要說些什麽,卻見燕歆吃力地在身上摸了幾下。
而後将一件堅硬的東西塞到了燕祈的手中,在他低眸間,便聽她毫不猶豫地說道:“阿祈,剖開我的肚子,将孩子取出來。”
幾乎是下意識地,燕祈手便是一抖,眸色一緊,“燕歆你在胡言亂語什麽!”
他不是舒珊,自是沒有舒珊開膛破腹将孩子取出來的本事,一旦剖開她的肚子,她定然必死無疑!
“我已經沒有力氣了,你不必安慰我,我的身子,我自己最爲清楚,肚子裏的孩子……胎位是否不正?”
燕祈隻盯着她看,一字一句道:“你覺得我的醫術救不了你?”
勉強地勾了一下唇角,燕歆的目光漸漸地開始模糊,擴散,“阿祈,待我走了之後,我不希望葬入皇陵。”
燕歆性子一貫清淡高冷,雖是出自于皇家,卻鮮少會在外頭抛頭露面。
隻要一聽燕歆這話,燕祈便知道了她潛台詞的意思。
不葬入皇陵,那便隻有一個地方,是她窮盡一生都想去的——塞外。
曾經,燕歆在年輕時有幸去過一次塞外,便愛上了那裏瑰麗的風景。
隻可惜她乃是一國公主,無法事事都按着自己的心意來。
比如說,嫁給翰林院學士沈楠宇。
她對他,沒有半分的男女之情,即便她知曉,沈楠宇待她确然是不錯,但在骨子裏,她卻讨厭這種平淡如水的感情。
那并不是她所想要的。
意識逐漸彌散間,燕歆想到了一個男人。
那個有着陽光般的笑容,身上總帶着淡淡青草香的男人,她此生唯一的鍾愛。
若說這輩子最大的遺憾,便是她始終無法放棄身上的家國包袱,無法跟着那個男人一起跑走。
罷了罷了,這一生,該過的她也差不多體驗了一遍,還有什麽可遺憾的呢?
大摸,心中那微微的不舍,便是腹中這個即将出世的孩子了吧。
一出生,便沒了娘親,連親生父親……也無法相認。
忽然,燕歆猛地睜大了眼眸,憋着最後一口氣,一字一句道:“阿祈……孩子……讓他、讓他過尋常人的生活……”
即便她說得斷斷續續,甚至是模糊不清,但燕祈還是在瞬間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而就在此時,去外頭尋藥草的元菁晚已跑了回來,來到燕祈的身邊之時,迅速将懷中的藥草遞上前去,“是不是這些?”
就在元菁晚話問出口之時,原本緊緊抓着燕祈手心的那道力量,驟然一松。
燕祈在同時反将其素手緩緩抓緊,慢慢地阖上雙目,深吸了一口氣,再次睜開之時,眼底的那抹悲恸已消失不見。
将匕首握緊,燕祈二話不說便掀開了燕歆的衣裳,看到這個舉動,元菁晚立時便明白他要做什麽。
扣住他的手腕,話音微冷:“皇上你要做什麽?”
“皇姐最後的願望,便是生下這個孩子。”
男人冷冽的嗓音緩緩響起,卻是讓元菁晚怔了好一會兒,在元菁晚怔住的同時,燕祈已動了刀子。
作爲醫者,即便面對的是自己的至親,他手上的動作也不曾有片刻的顫抖。
按理而言,看過舒珊兩次剖腹取子,對于這般血腥的場面,元菁晚已然是應該習慣了的。
但在燕祈利落地剖開燕歆的肚子之時,元菁晚卻别開了視線,不敢多看一眼。
躺在地上的女人,已沒有了任何的氣息,但即便是死了,也隻是一心想着要保下肚子裏的孩子。
這與前世被困在暴室的她,何其相像?
即便被困在暴室三天三夜不吃不喝,她也隻是一心想着肚子裏的孩子如何活下來。
隻是最後,她也沒有能力護住腹中的孩子……
便在元菁晚陷入往事的回憶之中時,一聲嘹亮的啼哭聲,在瞬間喚回了她的思緒。
驟然順着哭聲看去,便見燕祈自燕歆的腹中将孩子取了出來。
這孩子何其之小,才六個多月大,便被強行從母親的腹中取出來。
但他的生命力又是何其之頑強,即便在出生之前遭受了一系列的磨難,但在降臨這個世上之時,一聲接着一聲的嘹亮的啼哭,卻是在無形之中宣誓着他的生命。
趕忙将身上的衣衫脫了下來,從燕祈的手中接過孩子,将衣衫将他裹了起來。
這是個男孩子,即便看着很小,抱在懷中輕得像是羽毛一般,但還是能在隐約之中,看出一些燕歆的輪廓來。
“殿下,是個男孩兒,哭聲很響亮,他很健康。”
即便此刻,燕歆已經聽不見了但元菁晚卻還是抱着孩子,輕聲地在燕歆的耳畔說着。
将臍帶剪短,确定懷中的孩子健康之後,燕祈才沉聲道:“晚晚,皇姐的屍體不能留。”
燕歆偷偷地懷孕生子,而今爲了生下這個孩子喪命,倘若屍體被其他人看見了,此事定然隐瞞不住。
而且燕歆在臨終之前,強調隻希望孩子能夠過尋常人的生活,這說明她并不想将這孩子的身世告訴任何一個人。
元菁晚默了一會兒,她向來顧全大局,自是不會在此事上任性,便點了點首。
抱着孩子轉過了身去,讓燕祈以蝕骨水,将燕歆的屍體銷毀幹淨。
待到他将一切都處理好了,也不知過去了多久,元菁晚覺得身子已經冷到麻木,便想要站起來活動一下。
卻不想她才一站起來,腦袋便是一陣眩暈,幸而燕祈反應快,及時摟住了她的腰肢。
在碰到她的肌膚之時,才發現她的體溫低得完全不正常。
旋即,他的手便觸碰到了濕潤的液體,順着低眸一瞧,這才發現她的後背被利器割出了一道傷痕,雖說不算太深,但看周圍的凝血程度,她拖着這樣的身子,不知堅持了多久。
倘若不是血到自動幹涸,天氣又冷,以至于她站不住身子,他竟是還不曾發現!
直接便打橫着将她給抱了起來,男人的面色陰沉到至極,但他終究什麽也沒說,隻是這麽抱着元菁晚,往另一個方向而去。
多了一個孩子,燕祈自然無法就這麽帶着孩子回去,隻能折了個方向,以最快的速度下山,去最近的宮外别苑。
一腳便踹開了房門,将元菁晚小心地放置在床榻之上後,燕祈便想将孩子抱走。
但元菁晚卻是在下意識間避開了他的手,卻在下一瞬,瞧見男人的面色愈加陰冷。
隻能退一步道:“皇上,孩子一直哭,怕是餓了……”
“朕會連一個孩子都養不活?松開,再不放手,朕便直接将他丢出去。”
元菁晚忍不住抽了抽唇角。
這孩子怎麽說也是他的親侄子,他說扔就扔,虧得燕歆在臨死之前還将孩子托付于他,這個男人……果然是做事暴戾非常!
但話雖是說得這般粗暴,但燕祈在從元菁晚的懷中将孩子抱過去之時,動作卻不自主地溫柔了幾分。
不過顯然,這個男人并不怎麽會抱孩子,從元菁晚手裏接過去之時,抱着孩子的姿勢,十分之變扭。
而且孩子在到了他的懷中之後,大摸是覺得他動作不夠溫柔,或許是嫌他身上太冷,哭得越發響亮了。
元菁晚便想要起來将孩子抱回去,卻被男人一個陰鸷的目光制止。
“朕讓你動了?趴在床上,不許亂動!”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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