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徐清落入小竹峰下,隻覺頭頂上有萬鈞壓力他還想順着地下沙地遁走,卻沒想到山峰落下之後,那光幕竟把沙地都給漫住,根本掘不出通路。随那山峰越來越低,徐清被壓得喘不上起來,仿佛要被碾成一灘肉醬!
徐清趕緊提振法力還想祭出太乙五煙羅往上頂,沒想到才摧動五道彩煙飛出,立刻就被四周無處不在的金光撞散。雖然太乙五煙羅瞬間重新聚氣,卻不及那無處不在的金光更快。徐清心裏大驚失色,這才知道盧妪果然名不虛傳,竟有這般神通廣大,也知人家真是手下留情,若不然那金光圍上來,就算徐清身子再硬也得被絞成肉餡。
此刻徐清雖然被壓在山下,但外面動靜還能聽真切。才聽見盧妪說到五行侵體之害,頓覺頭上壓力更大,周圍狂飙起五行罡風。那風全都帶着淡淡的黑煞,刮在皮肉上如同刀割般疼痛。若僅僅隻有這些疼痛也難不住徐清,想當初在龍崖洞口受地氣洗練身體,那痛苦也不比此時來的輕。更可惡乃是那罡風中的五行之力,仿佛見縫的肉蛆就往徐清體内鑽。攪得五髒劇痛,氣血虛浮,竟是說不出的難受。徐清趕緊收攝心神穩住真元,同時切斷了全身痛覺,抱元守一運轉玄功,抵擋五行罡風侵入體内。
又聽霞兒在外問道:“前輩神通廣大,我等也任打認罰,但前輩剛才所言,死罪已免,此乃活罪。我家師弟修爲低微受刑不過,還請前輩寬以量刑啊!”事到如今霞兒也隻能在細枝末節盡量幫着徐清。
隻聽盧妪言道:“上有天數,下有地命,我既下了刑罰卻不能沒有時限。既是個晚輩後生,又念他初犯。便應了天罡之數,待時辰一到自會将他放出。”徐清在小竹峰内一聽,立刻大喜過望,心裏暗道:“我還當多可怕的嚴刑呢!别說是三十六天。就算在這底下待七十二天也無妨。”然而盧妪接下來的話,卻徹底讓他傻了眼。那盧妪仿佛是覺出了徐清的心思,曼聲慢語的對小竹峰地下的徐清道:“天罡乃六六之數,爲之大吉,希望你受此刑罰,日後謹言慎行,莫要再胡言亂語。三年之後此山自動飛起,你便可脫困回家。”
這下徐清可坐不住了,駭然道:“前輩!前輩!不是說天罡之數六六三十六天!怎麽變成三年了!”奈何任憑徐清怎麽喊叫也無用,那盧妪已經不再說話。且三年也是天罡之術。隻不過是三十六個月。卻不是三十六天。
其實明眼人一看就知,盧妪剛開始不說時限,就爲故意戲弄徐清。齊霞兒也無可奈何,畢竟不可能爲了這點事就跟盧妪翻臉。就算她真豁出去也打不過人家。而且最絕妙乃是盧妪言明,那小竹峰中另有玄機,若是應對得當,非但無損反而有益。如此便給自己帶上一個提攜晚輩的名頭,就算誰來查問,盧妪都有說辭。
見已經塵埃落地,震驚不小的石玉珠趕緊喊道:“盧妪前輩!晚輩西昆侖星宿海血神君門下弟子石玉珠,奉家師之命攜書信前來拜訪,還請前輩賜見一面,呈上師父手書。”
盧妪沉默半晌沒有說話。良久才歎了一聲道:“大老遠來了就把信留下吧!回去跟你師父說,我老了沒有當初那些雄心壯志了。如今雖然天數有變,我亦不願再沾染争鬥,請他行事之前甚思甚量好自爲之。”
石玉珠倒是并沒多說,趕緊取出一封書信往空中一抛,驟見飚起一股旋風已将信奉卷走。此次石玉珠本來就是送信,既然盧妪收了書信她任務也算完成。而且鄧隐派她來之前。多半就已預料到這種結果。石玉珠又往東面大荒山施禮表示敬意。又跟齊霞兒一抱拳道:“齊家姐姐請恕小妹先走一步,剛才盧妪前輩說地明白。此番乃是大勢所趨,想必枯竹老人那邊也斷無大礙,小妹就不陪姐姐再去了。”
齊霞兒與石玉珠本來不熟,如今又失了徐清的臂助,若石玉珠再跟去反倒多加防備,如今她主動提出先走正合霞兒心意。二人客套幾句,石玉珠又最後望了一眼海面上的小竹峰,遁起劍光就朝西方飛去。
霞兒見她走遠才松了一口氣,雖然已經對天盟誓,但她還是信不過石玉珠。又往那小竹峰上望去,高聲喊道:“師弟!你先忍一忍,我這就去無終嶺尋枯竹老人,速速回家求求爹爹前來求情。”等了半天卻沒見徐清回音,霞兒索性把心一橫,将白靈攝到身邊,縱起劍光就往前飛去。
自從剛才徐清落入小竹峰下,白靈就死命往山上沖去,爪撓牙啃就妄想将那山峰攻開救出徐清。無奈白靈爪牙雖利卻奈何不得盧妪煉制的法寶,一爪下去連個石片也抓不下來,最多留下四道白痕。此際被霞兒攝走還不願意,“喵喵”掙紮個不停。霞兒可不管那套,既然徐清讓她照顧白靈,就不能任其留在海上。霞兒也有些心煩意亂,被叫喚惱了揮起粉拳就敲在白靈頭上。白靈疼得一翻白眼,知這女煞星不好惹,隻得就老實下來,回頭望着那越來越小地山峰“喵喵”輕叫,聲如低泣聞之揪心。
暫且放下霞兒如何尋覓枯竹老人借寶不提,翻回頭再說被壓在小竹峰下的徐清。雖然掐斷痛覺并不覺得太難受,但頭上有一座萬鈞山峰壓着總不會好受。身外肆虐五行罡風,若不時刻運轉玄功抵抗外力侵入體内,隻怕立刻就被五行罡風攪亂真元。也不知過去多久,徐清隻覺法力越來越弱,若如此下去别說是三年,就是三個月沒到就得先被五行罡風侵入體内。就在此時忽聽耳邊有人問道:“小猴子!你可知錯了麽!”
徐清心裏暗自松了一口氣,雖然料定盧妪不敢傷他性命,但被弄個半殘也不值當。剛才盧妪已言明了三年之期,但時間是死的人是活的,而今盧妪一說話這事就還有商量。徐清好漢不吃眼前虧,趕緊應道:“晚輩知錯!晚輩知錯!還請前輩寬宏大量就饒了我這次吧!”
盧妪冷笑道:“哼!現在知道求饒了,剛才那誇誇其談的本事都哪去了?我倒想拔了你舌頭看看是不是跟常人不同。我老婆子活了千多年。還沒什麽人敢威脅我!”
徐清看出盧妪鐵石心腸,隻怕沒那麽容松口,索性也不再求饒,退而求其次又問道:“剛才前輩跟我師姐說此寶山還有玄機。還請前輩給我指條明路。如今眼看法力将近,那五行剛風入體就算不死也得半殘。您看我一個小孩,您過橋都比我走的路多,大人不計小人過,您就網開一面……對了!那什麽,其實我有個姥姥也姓盧……”
盧妪憋着笑意嗔道:“再胡說八道看我直接把你壓成肉泥!”其實她本來也沒真生氣了。盧妪成名已久,多年來隐居大荒。雖然門下有些精怪伺候,聽話固然是聽話,卻都将她視爲仙人敬而遠之。又與師弟枯竹老人關系欠佳,千年來也沒個說話逗悶的人。徐清長的一表人才。小小年紀修爲又高。絕非那種遭人讨厭的人。雖然剛才違逆了盧妪地旨意,但那海妖在盧妪眼中就如蝼蟻般,若非爲了面子才懶得管其死活。
有人說獅子永遠不會與綿羊成爲朋友,雖然徐清如今還不能與盧妪比肩。但誰也不能否認他已經是一頭爪牙初成地小獅子。也是因爲徐清跟高手打交道太多了,盧妪雖然強悍大約也就與乙休在伯仲之間。徐清嘴裏一口一個前輩叫着,心裏卻并沒多少畏懼。偏偏那盧妪性子古怪,若恭恭敬敬反而覺得窩囊,而徐清這般行事卻有男兒氣概。
徐清讪讪笑了笑,又問道:“我聽說當初神駝乙休就因爲恃才傲物,得罪了好些高人,被人合力将他壓在山下四十九年。若非那老東西……呃!是乙真人!若非乙真人神通廣大,竟參悟天人至境,才脫出困境。隻是年深日久被壓成了羅鍋。雖然前輩這小竹峰不及當初鎮壓乙真人那大山,但我也不沒有乙真人那等通天徹底地本事。若萬一時間久了,也壓成駝背可怎麽是好!”
盧妪笑道:“你這小猴子果然嘴賤,竟敢背後管乙休那混球叫老東西!”徐清心中暗道:“當面叫那不是找死麽!”又聽盧妪問道:“你是從何處學會五行真氣?我料乙休那厮的性子不可能教你一個外教弟子。如今還會五行真氣地人雖然不多,卻都不是尋常人物,算來算去沒有能與你搭上關系。”
徐清本來就是個人精,盧妪無緣無故的問起五行真氣已是多明顯地提示。他立刻反應過來。趕緊将以五行真氣之法運轉真元。果然立刻見效,那些滲入體内的五行罡風非但沒有再沖撞内府。反而順着五行真氣的運轉各歸各位,功效比平時修煉還強數倍!徐清大喜過望趕緊道:“多謝前輩成全!如此大恩大德,我徐清沒齒難忘!”
卻聽盧妪冷哼道:“老身可不需你記着我的恩德,隻怕待會你就會恨死我這老婆子。”話音才一落,徐清頓覺腦袋一漲仿佛被人用大錘砸了一下,緊接着渾身上下全湧來劇烈疼痛。再想到剛才盧妪的話,立刻就明白乃是盧妪以精臻的精神妙法,将徐清截斷的痛覺又給放開了。徐清又驚又怒,但身上無處不疼,讓他連怒罵的力氣都沒有,唯一能做地就是咬牙挺住,收懾心神運轉五行真氣。
這時又聽見盧妪道:“竟沒慘叫出聲,還算有些骨氣。無知小子自以爲聰明,莫非你截斷了元神對身體地感知,你地身體就不疼了嗎?修真之人若連疼痛都忍受不了,還是趁早兵解投胎算了,省得日後魂飛魄散。”靜了片刻又厲喝道:“元神分爲五股,細細控制五行真氣,否則五種真元在體内失控,炸得你連骨頭渣子都留不下。”
此刻徐清疼得渾身顫抖偏偏還知道,盧妪雖有戲弄報複之意,但那五行真氣失控的後果并非危言聳聽。隻有一心摒棄雜念,全力運轉五行真氣,抵抗不停侵襲來的罡風。雖然疼痛難忍。卻不像剛才那麽吃力了。
楊春盛夏,秋霜冬雪,轉眼間已過去了一年。徐清就被壓在小竹峰下,說是受罰也好。亦或是修煉也罷!反正這一年中他體内地五行真氣就不曾停歇,在外界無盡的五行罡風壓迫下增長一倍還多!且五行真氣駕馭日臻娴熟,因爲元神必須同時兼顧五方,又時刻忍受身體的疼痛,徐清的精神力反倒增加最多。
在小竹峰内并無日月交替,開始徐清還能大略計算時間,後來也就漸漸淡忘了,甚至連他自己都忘了時間。這一日徐清依然如同往常,忽然聽見“轟隆”一聲巨響,旋即就覺身上一輕。那小竹峰竟自己飛走了!不斷侵襲來地五行罡風也全都不見。徐清心裏還在疑惑。竟這麽快就到三年了?他緩緩睜開雙眼,望見頭上一輪明月高挂在天際,兩海交界之處依然怒濤洶湧海風咆哮。
徐清站起身來,伸了一個懶腰。渾身骨頭節都“啪啪”直響,多長時間都未曾感覺如此輕松。徐清下意識地摸了摸後背,确認并沒羅鍋這才放下心來。此時身上疼痛盡去,又沒了外界壓迫,徐清終于能松一口氣,仰身就躺在了沙洲上,眨眼間已經傳出輕輕的鼾聲。這一年來無時無刻不在修煉,還有無盡地疼痛和壓頂的山峰,就算是個鐵人也給累壞了。
“沙沙……”随着輕輕地腳步聲,一個青衣赤足地女子踩着金沙。緩緩走到徐清身邊。隻見那精緻飽滿的小腳至多不過四寸,潔白似雪,光華如玉。腳上竟沒一點突兀的骨節,連五個交趾都恰到好處的并合在一塊。淡粉色的指甲蓋修剪整潔,小指上也無分毫硬繭,仿佛才出生的嬰兒。再順着往上看,可惜青色的拖地長裙遮住了足上纖長地玉腿。曼妙地身子随腳步輕輕擺動更覺款款生姿美妙宜人。唯一可惜臉上罩了輕紗看不見來人面目。隻有一頭烏黑地秀發垂散下來,仿佛灑洩地瀑布。讓人一見難忘。
一雙明媚的眸子卻閃爍着滄桑的神光,仿佛經曆過無數喜怒哀樂是非得失。當她望向了徐清的時候,眼中難以明滅地閃出一絲興奮的光芒。那女子屈身跪坐在地,伸出一隻淨白的小手,輕輕摩梭着徐清臉頰,喃喃道:“多俊俏的小男孩!若非沾染許多是非,又何必受這些痛苦,下次可别再讓我抓住喽!辛如玉說你是大變數,立志要行那犯忌諱的事。原來我想索性殺了你,便都相安無事,也不用那麽麻煩。但又轉念一想,優昙老尼也有此念,卻接連數次失算,想必要殺你真不容易!既然殺不得,那我就助你一程,且算我賣個人情。若日後你有發達之日,不要爲難我這老婆子就好了。”
青衣女子說完輕輕撩起罩面的輕紗,露出一抹香豔的紅唇呼出一口香氣,正好噴在徐清臉上。随即她又取出一隻青玉蓮花的瓶子,拔掉扭蓋傾出一顆金色靈丹。待她收起藥瓶扒開徐清上衣,将那丹藥放在心口上。随即玉掌往上一拍,就聽“啪”的一聲脆響,閃出一片淡淡的金芒。更不見徐清心口有任何傷痕,那顆靈丹就被灌入體内!
待徐清緩緩轉醒時候,早就第二天晌午,那赤足青衣地女子也早就不見了。徐清隻記得剛才睡夢中,仿佛來了一個極美的青衣女子,還在他耳邊說了好些話。此刻在心口還多了一團精純的靈氣,順着經脈散到身體各處,更有堅固經脈激發潛力的奇效。徐清心中納悶:“莫非那女人就是盧妪?原以爲她應該是個老婆婆模樣,沒想到竟是個年輕女子。不過修真之人到了那種地步,老少美醜亦全随心念一動,女子愛美留戀青春也不足爲奇。”
徐清站起身來,稍微推算已知才過去一年,又往東面大荒山望去,心中暗道:“原來說要壓我三年是吓唬人的!害得我真以爲已過了三年,後悔錯過好些約定。”想到這裏徐清忽然記起,前翻收了阮糾的書信,說三年之内上靈峤宮一叙。正好天蓬山離此不遠,順路過府拜訪,也好了結一樁心事。徐清打定主意認準了方向,一躍縱到天上隻見金光一閃,一流遁光已消失在蒼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