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二人已經走到了星宿海邊,鄧隐揮手閃出一片精光,就見身前數尺憑空顯出一張茶幾兩隻低座。鄧隐緊走兩步率先坐下,徐清不用客氣也跟着坐定,接着鄧隐之言道:“如今師父已是功德圓滿,沈師叔在辛前輩門下更合心意,唯獨曉月師伯似乎不太……”
鄧隐笑道:“滅塵子就是那個性子,從來不甘心落在人後。如此固然更能上進,無奈心生執念,反而落入下乘了。若非當年因爲掌教歸屬,哪會一怒之下叛出山門,卻落在哈哈老怪的圈套裏,如今後悔也無可奈何。”說着又歎息一聲:“他隻知今世齊漱溟乃是師弟,卻不想想人家九世修行,屢次兵解所爲正是今朝大劫準備。那玄真子、苦行頭陀,哪個比他更勝一籌,還不得因勢利導讓出掌教之位。唯獨他性子剛烈,非要問個明白,莫非命中合該有此劫數!”
徐清道:“上次誅殺恒山三兇之後,我還曾見過曉月師伯,看他意思似乎也有掙脫束縛之心。無奈哈哈老祖畢竟不同常人,應該不敢輕舉妄動。剛才鄧兄忽然提起,是否有意從中相助?”
鄧隐朗聲笑道:“人說你徐清生就比幹的玲珑心,果然是精明剔透一點就通啊!想必你心裏也應該清楚,當初在在峨眉山下邪法煉寶之人正是滅塵子。雖然手段殘忍,不過受人所制,也不容得他不痛下殺手。卻沒想到無心插柳。将你引上了凝碧崖。天爲瓊碧,人爲蝼蟻,冥冥之中,自由安排吧!”
徐清道:“莫非鄧兄有意讓我出面相救?”鄧隐卻搖了搖頭,淡淡笑道:“我隻是說當初你上凝碧崖時就與滅塵子結下了機緣,解鈴還須系鈴人,事到如今賢弟還得自去化解此結?至于到底是救是殺。()全憑你心頭一念,何需我再牽扯其中。”
這時石玉珠已端着個金子托盤從洞中出來,上頭放着一個銀盤和一隻玉壺。隻見那銀盤之中擺着些許淡綠色地果子,形狀仿佛繭蛹,平滑光澤,想必就是鄧隐所言的冰蟾果子。那隻青色玉壺更是精緻,精雕細琢,壁薄如紙。竟能透過看見裏面血紅色的葡萄酒。石玉珠跪在茶幾旁邊,将果子同酒壺就被全都放下,又爲二人斟滿。便已退在鄧隐身後。
鄧隐捏起酒杯笑道:“賢弟品品我這西域美酒如何。”說着已先飲一口。徐清也不客氣,輕啄了一口便覺異香滿口滋味迥異。笑道:“酒是好酒,隻怕釀制時候也不隻放了葡萄,還有許多其他仙果靈材吧!”鄧隐笑而不語,顯然對此酒甚爲推崇,将配方視爲秘密。徐清不以爲意又捏起一顆果子放入口中,嚼起來“咔咔”脆響,香膩可口。回味時候還略帶酸澀,與葡萄酒搭配味道更好。
徐清咽下果子。托着玉杯沉吟片刻道:“畢竟出自一脈,同氣連枝,日後遇上滅塵子,若能救他自然責無旁貸。不過那哈哈老祖終究修道千年,滅塵子也算是驚才絕豔之人,都落在他手上不能自拔,隻怕屆時我也是有心無力。到時候還得看大師伯和掌教真人的意思,還有鄧兄也不能袖手旁觀啊!”
鄧隐淡淡笑道:“此事來日方長,現在可不要想我能給你什麽承諾。”徐清笑道:“鄧兄也忒小瞧在下了。若是在數年前也許我還會趁此機會要些東西。@@不過如今……”話說一半徐清又将杯中殘酒一氣飲下,呵處一口酒氣淡淡道:“若再計較這些雞毛蒜皮的事。豈不顯得太小家子氣了!若心态不變,即使修爲再強,也難與鄧兄這等高手比肩!”
鄧隐哈哈大笑道:“好!好個狂妄的小子!”徐清微笑道:“年少氣盛,讓鄧兄見笑了。”鄧隐也盡飲一杯道:“原本以爲你隻是個貪婪妄爲的小孩,隻需送去法寶珍物,自然就能将你驅馳于鼓掌之間,如今看來我們這些人全都小看你了。”
徐清淡淡道:“男兒在世,誰願爲人棋子,受人挾制?如今天意變化全在我一身牽動,有此得天獨厚之機,世人誰堪匹敵。若如此還不能跳出局外,豈不成了愚不可及之人!”複又丢入口中一顆冰蟾果子含混道:“若實力不濟,任憑心有天高也無可奈何。偏偏天意讓我練成不死之身,雖然比鄧兄這等絕世之人還有差距,卻未必不能借勢抗衡。”
鄧隐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二人再不談這些,隻是飲酒閑聊,天南海北無所不言。單等酒盡盤光,鄧隐終于站起身來,伸了伸腰道:“好了!酒也喝了,果子也吃客,賢弟就随我同去走一朝吧。”徐清随身而起道:“全聽鄧兄差遣。”鄧隐回頭對石玉珠道:“此番前去時日不短,珠兒就不用同去了。”說着從懷中取出一封書信遞去。見石玉珠欲言又止遂笑道:“丫頭還信不着師父麽!放心吧,你那點事爲師不會忘了。”石玉珠立刻露出喜色,趕緊撲身跪倒道:“弟子多謝師尊大恩!”
鄧隐長嘯一聲飛身而起,随即身化金光南方遁去,就聽天上回蕩聲音:“早聽說賢弟劍術非凡,就與爲兄比比如何!”徐清也不推辭,神念一動遁出霜蛟劍,飛身與劍相合,已施展琮離遁光之法緊随而去。應道:“固所願也,不敢請爾!”
如今徐清修爲大進,無論法力眼力還是對飛劍的操縱全都提升不止十倍。就算琮離遁光的極速也全在掌控之中,飛掠長空如同流星,就算跟在血神鄧隐身後也絲毫不見勢弱。二人全是極速,千裏一瞬并非虛言。那星宿海上空回音未落,二人真身已到千裏之外。
鄧隐遁光一靜,就停在西南一片無名群山之中。随即他身後精光閃動,徐清也顯出身形。抱拳道:“鄧兄極速,小弟不及!”鄧隐笑道:“若被你追上,我這些年豈不都活到狗身上去了!”複又歎道:“十年!想當年我與師兄已被人稱神作書吧天縱奇才,入道十年也無你這般本領。”徐清道:“鄧兄過譽了,天意使然,人力焉能抗衡!我有今日成就,全如填鴨一般,不成便死絕無其他選擇。”
鄧隐道:“人本就是如此,若無壓力哪來動力。”說着已緩緩落在地上,朝四周望了幾眼已确定位置,随即揚手就打出一片精光,落在七八十丈開外一個山頭上。那郁郁蔥蔥的小山忽然一顫,就傳出“轟隆隆”的巨響,山石迸濺草樹坍塌。轉眼間如同開門一樣,山腹往兩邊開啓,中間竟全是空的!從中沖起一團黑氣,四散于外,詭戾森森,陰寒駭人,一時間山林中枭啼狼嘯,鳥雀亂飛。
鄧隐淡淡道:“此間兇險,賢弟小心!”與此同時徐清已難壓制心中的驚駭。從剛才落下他就感覺有點不對,雖然平生第一次來此,卻有種詭異的熟悉。隻等鄧隐施展法術,将那山腹打開才蓦地恍然大悟。
隻見那山腹中全是青石砌成,竟有數十丈高地穹頂,左右也有七八十丈寬。中間立着兩扇巨大的青玉石門,門上雕畫精緻,點綴饕餮圖案,氣勢渾然,精巧仿佛仙物。唯獨門内隐含一股陰戾的氣息,仿佛門後就是一個兇猛危險地荒獸,讓人心驚膽寒不敢接近。
徐清一輩子也忘不了,他藝成之後第一次下山,被辛辰子和洪長豹追得走投無路,正好有個地穴就鑽了進去。還遇上了被冥聖徐完欺騙,練成金屍的張獻忠,并得了三陽十龍陣的陣圖。後來因緣際會遇上一個女鬼,又殺妖道救芷仙。所經地穴不正路過此處石門,當時還險些被門上異力吸引過去。
鄧隐見徐清臉色不對,疑惑道:“莫非賢弟曾來過此處?”徐清定了定神,此刻再看那石門也不甚驚駭了。畢竟時過境遷,如今他練成不死之身,修爲比當初更強百倍,故地重遊自然感慨良多。也沒隐瞞舊事,點了點頭道:“無意之中曾經路過,當時修爲尚弱,險些中了石門幻術,如今想起還心有餘悸!”
鄧隐也露出驚容道:“沒想到這等秘密所在都能被你尋到,果然是天意之人,常人可不能比啊!”徐清笑了笑道:“鄧兄領我前來此處,想必知曉其中來曆,不知可否爲我解惑?”鄧隐道:“這是自然,此番還需賢弟相助,焉能糊裏糊塗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