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沙河上,一艘三層樓船順流而下,直奔下遊的末陽城。
船上最高級的客房中,宋濂呼噜大睡,爲了對付楊天華,他竭盡全力,用魂識推動金月盾防禦符鬥天鬼紅霞,累壞了。故此一上船本尊便急忙休息。
睡到半夜的時候,分身卻急吼吼把他喚醒過來。
醒來大驚。
本尊和分身除了身體不同,其實就是同一個人,都是相同的靈魂意識,無論發生什麽大事,分身的想法也即是本尊的想法,如今分身喊醒本尊,那就是出現分身的身份無法對付的大事。
這件大事還得從黃奕聰說起。
昨ri,陶三江和胡蘭接到陶安的緊急飛鶴傳書,差不多抵達沙洲,于是急吼吼加速,彙合陶安後立即殺奔分号煤場,剛好救了陶鼎和李曦。
躲在貨船上的陶劍和謝軒發現陶三江人多勢衆,兼且有死士和修士潛伏,當機立斷放棄了楊天華,起航離開。
宋濂因此撿了一個大便宜還無人知曉,事後,提議直接回末陽。
上床之後休息,分身也休息,陶三江卻連夜提審黃奕聰。
起初,黃奕聰死不開口,一番酷刑之下,終于供出幕後之人就是陶劍和謝軒,事情并不複雜,一切都是陶劍和謝軒指使,陶劍對付的是末陽陶家,抹殺掉陶濤,謝軒追求怡楓公主,情敵是陶濤,可謂不謀而合。
在他們看來,宋濂絕對無法治療陶濤的離魂症,故此安排的計謀是等陶安冒充陶濤下迷藥的時候,在怡楓公主面前當場戳穿,不料宋神醫不可思議治好了陶濤,并且第一時間去見怡楓公主,黃奕聰不得不臨急抛出陶三江的信函。
這些都不是關鍵,關鍵是陶三江的信函。
據黃奕聰交代,信函已經被陶劍複錄一份并有影音石記錄帶走了。
陶三江當即傻眼。
最麻煩的事情還是不可避免。
宋濂分析了前因後果,最擔心的也是這件事,一旦傳入宮中事情将不可收拾,爲此馬上做出了補救措施,令陶安帶着神仙賭約影音石去找陶三江盡快派人入di du散布消息,帶人抓捕關鍵人物黃奕聰。
陶三江其實并沒有這樣做,因爲他一直聲稱陶濤沒病,如果公開宋濂和戴吉峰的賭約影音石相當于自打嘴巴。
但是,如果沒有影音石作爲反擊手段,信函副本的威力可就大了。
想了半天,陶三江終于明白宋濂此計的作用是徹底攪渾,讓事情莫衷一是,誰都說不清,那麽或許還有轉機,這個轉機便是怡楓公主對陶濤的情意。
然後想到關鍵人物黃奕聰,吓出一身冷汗,原先有些對宋濂不顧陶濤病情帶人抓捕黃奕聰的不痛快消失得無影無蹤。
無奈一歎,陶三江當即授命李曦秘密入di du。
另一件事卻讓陶三江陷入黑暗之中,無比糾結。
黃奕聰透露,陶劍和謝軒閑聊時提到,離魂症根本無法根治,di du人才濟濟,天下最厲害的丹師藥師出自兩個地方,其一是青宏宗,其二是百丹羅蒙山,據說陶厲山曾經拜訪大内禦醫,來自青宏宗的馬嘯蘆,禦醫斷言,醫治離魂症的唯一方案便是奪舍。
自己的兒子被人奪舍?
細想完全有可能,宋神醫爲了打賭赢戴吉峰,奪舍是唯一的選擇。
怎麽辦?
立即,陶三江沖進陶濤病房。
陶濤爲了配合本尊,假寐,房内剩下胡蘭親自照料。
陶三江急匆匆把胡蘭叫到門外:“娘子,我聽黃奕聰那狗奴才說,陶濤是被人奪舍……。”
啊……。
胡蘭驚呼。
“娘子,可有什麽手段檢查?”
“都是你惹出來的麻煩,當初勸你不要去找七長老,你偏不聽,弄得天下皆知,你不知收斂還聽從柳邦的李代桃僵之計,這也罷了,你老糊塗啊,怎麽能用迷藥。如今,你又來說濤兒被人奪舍,可有證據?”
“娘子,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啊,前事已過,都是爲夫不對,現在怎麽辦?”
胡蘭立即沉默下來。
不久,一聲歎息,道:“我觀濤兒似乎也好得太快了,此事若要檢查是否真的被奪舍有三種手段,其一是我們須得從生活細節入手盤問,畢竟修士奪舍要完全保留被奪舍者的全部記憶很難。其二是進入濤兒識海,但是拙荊修爲不足無能爲力,也擔心萬一,如宋神醫之言有理,濤兒的魂魄是被戴吉峰沖散,試想戴吉峰的本事都做不到,哎……。其三,拙荊保留了濤兒出生時的臍帶血液,若本門老祖宗出面鑒定或許能分辨,此事卻有些難度。”
“我問問看?”陶三江當即要入房内喚醒陶濤盤問。
陶濤大驚,急忙呼喚宋濂,讓宋濂出面阻止,因爲分身是不能自稱身體不适合,隻有本尊能這麽說。
就在此時,胡蘭攔住陶三江,道:“你又急躁了,這種事要不落痕迹慢慢來,哪有你這樣的,亂來。拙荊認爲,此事或不可信也或可信,關鍵是宋神醫,你不妨去請教宋神醫如何根治濤兒,了解一下具體病情再說。還有,陶安和陶鼎都說到一個細節,濤兒在賭約的前一天已經治好,此事隻有那個虎須焦陽清楚。”
“啊,我明白,馬上去問焦陽。”
“不急,如果濤兒前一天愈合,爲何戴吉峰不清楚,憑他的能耐,宋神醫和濤兒時刻都在他的神識監管下。”
“娘子有所不知,濤兒就居住在怡楓公主隔壁,給戴吉峰一百個豹子膽也不敢放出神識窺探怡楓公主的。”
“當真湊巧,哎!是真是假——對了,你認識大内禦醫馬嘯蘆嗎?”
“爲夫曾經偷偷派人求診,被他拒絕了,聲稱無法把一頭豬變成一個人。”
聽到這裏,宋濂噗哧一笑,分身卻拼命忍,實在忍不住,不得不咳嗽掩飾。
“啊,濤兒醒了。此事不宜聲張,萬一濤兒不是離魂症,得罪了神醫……”
兩人返身進入陶濤房間。
“濤兒。”
“娘親。”
陶濤對胡蘭親熱,卻對陶三江冷冰冰的,陶三江有些尴尬,說了兩句注意休息溜走了。下迷藥對付怡楓公主這件事實在太臭,陶濤知道這件事當然沒什麽好臉se。
宋濂卻再也無法入睡了,内心翻江倒海,意識到問題的嚴重xing。
爲了和神仙打賭,爲了自己的小命,最後玩出分身渡厄,現在看來分身有可能變成大麻煩,尾大不掉,萬一被人揭穿……。
爬起身,喝了一口茶水,人沒出門,就在房間内不斷踱步。
此事該如何對付?
放這個分身du li?
陶濤的人格是du li的,這就是神魂颠倒殘簡的威力,隻要不幹預,陶濤的所有記憶全都能回來,但是随着成長,這個分身和本尊必然漸行漸遠,最終分道揚镳,徹底變成另一個人。
有些不甘心。
如果不甘心,終ri提心吊膽,這樣的ri子幸福嗎?
宋濂很糾結,好不容易制造出一個分身就這麽放棄太可惜了,不放棄的話,可以預見麻煩接踵而來,該怎麽對付?
思索了一會兒,他想到了第一個問題:本尊和分身分離的問題。
照現在的情況,本尊和分身是不可能長久呆在一起的,那麽首先要解決的第一個大麻煩就是分開,分開不能超過三裏遠,因爲魂識限制。
啊……。
宋濂站定。
分身是本尊借助神魂颠倒殘簡的功法分離的,能否修煉魂識?
當然前提是能夠獲得第二片殘簡的功法,這點已經想好了,沒有道力,那就外挂,一回末陽就躲起來實驗和修煉。
如果陶三江按照胡蘭的提議,請來大能鑒定血液和靈魂,怎麽對付?
能否把那份血液偷到手?
……。
不知不覺天亮了,再過半天就到末陽城。
早餐的時候,陶三江親自陪宋濂一起用餐,讓宋濂不覺想起上次坐陶氏的樓船去末陽的情景,那時是陶管家,如今換成陶三江。
借助用餐機會,陶三江道:“神醫,陶濤頭上的三根銀針何時才能除下來?”
來了。
宋濂内心有數,淡淡道:“伯父,我這兄弟得的不是離魂症而是多魂症,這三針的作用是禁锢多出來的一魄,須得——百ri才行,用針用藥雙管齊下方能消除,當然如此刻有大能進入陶濤識海,不損魂魄除掉多餘的,立即根治。否則隻能靜養,既然伯父提起,我建議回末陽後立即隔離,杜絕一切外界影響,找一個安靜的地方讓陶濤兄弟療養。”
“哦,原來如此。神醫确定不是離魂症?”
“呵呵,那麽請問伯父,你憑什麽認爲陶濤兄弟一定是離魂症?”
“這——?”
“因爲戴吉峰這樣說過,因爲很多庸醫這樣判斷過,因爲離魂症的症狀和陶濤差不多?”
說一句,陶三江點一下頭。
“那麽,這些人都深入過陶濤兄弟的識海檢查過了嗎?”
陶三江搖頭。
然後宋濂笑了,道:“我也沒那個本事,但是我判斷跟别人不一樣,并且成功了。伯父還有什麽疑問?”言下之意是别人沒成功,沒成功當然是判斷不準确啦。
“我明白了,庸醫誤人啊,我們都先入爲主。回去馬上騰出一個地方——”
“且慢,最好不要陶府,免得引起陶濤觸景生情記起兒時和過去的那些記憶,因爲情緒波動,被封禁的那一魄不僅不消失還會活躍起來。”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