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在看到那一行字的時候加爾文猛然将日記本重重地砸在了書桌上。

他臉『色』驟然慘白, 驚慌的樣子就像是驟然看見石縫中爬出了毒蛇的小女孩。

“怎麽了?”

“紅鹿”所僞裝的裏德盡職盡責地發出了關切的疑問。

“……”

加爾文睜大了眼睛呆滞地看了他一眼,有很長一段時間他沒有說話。他沒有說話是因爲他沒有辦法組織好語言,他受到的精神沖擊太大了——那些來自于克勞牧師的筆記上依稀殘留着書寫者稀薄的精神餘韻。

有的時候它們正是組成加爾文那種非人“直覺”的來源。而就在剛才,加爾文爲了逃避“紅鹿”帶給他的精神壓力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日記的内容上,也正是因爲這樣,那一行字迹中極端扭曲和邪惡的精神污染襲擊加爾文時他完全沒有防備。

加爾文猛然捂着嘴弓下了身,他完全控制不了自己了。

他幹嘔了幾聲,吐出了幾口酸苦無比的胃『液』。

“……加爾文?天啊……等等……”

“紅鹿”的聲音聽上去就像是從朦胧的霧氣背後勉強傳遞過來的。

加爾文在恍惚間被他包到了書房另一邊的軟榻上。“紅鹿”微涼的掌心蓋在了加爾文的額頭上。他的手腕上滴着某個小衆品牌的香水,一種淡淡的煙熏氣與苦澀的杜松子的香味隐隐沁入加爾文的鼻腔。

加爾文知道自己應該非常小心地提防“紅鹿”,但他還是毫無辦法地保持着極爲脆弱的狀态, 躺在“紅鹿”的大腿上休息了片刻。

又過了一會兒,“紅鹿”的聲音才變得清晰起來。

“發生了什麽?”

加爾文借着難受緊緊地閉着雙眼。

若是不看“紅鹿”那讓人想起深潭和沼澤的眼睛,光聽他的聲音, 他與加爾文所依賴和愛着的那個男人還是十分相似的。

“克勞牧師并不是天生惡人, 他隻是……隻是被腐壞了。”

加爾文保持着躺着的姿勢,虛弱地說道。

在他的眼睑後方,至今依然有微弱的白『色』虛影在不停的晃動。

“我想他曾經被我弟弟進入過。”

“紅鹿”發出了一聲誇張的彈舌聲。

“哇——”他低呼道,然後又是一聲。

“你弟弟……口味真重。”

“紅鹿”說。

不得不說, 不管“紅鹿”是否是刻意模仿裏德, 但在這一刻,加爾文真的能在恍惚間以爲那個玩世不恭滿嘴謊言的花花公子就在他的身邊。

加爾文的唇邊浮現一抹很淡也很快的微笑,他頓了頓,接口道:苦“約書亞的那種特殊能力入侵了克勞牧師的**和精神,當然, 我想在其他人的眼裏這正是一個所謂的神迹。克勞牧師從癌症的陰影中逃了出來。但實際上,我想……約書亞隻是用自己的超能力‘改造’了這個可憐人。他也許确實治愈了克勞牧師的病痛,但他卻在那個男人的精神深處留下了惡毒的種子,就像是在一根腐朽的木樁上灑下黴菌的菌種,适當的環境之下,那些菌種可以在很短地時間内生長得很茂盛。”

“唔,這聽上去……”

“像是無稽之談。”

加爾文冷靜地接道。

他慢慢地睜開了眼睛,與“紅鹿”平靜地對視着。他在對方的眼眸中看到一個消瘦而蒼白的男人,像是困在那雙綠眼中虛弱而無措的鬼魂。

“但你知道我不會弄錯。”

加爾文支撐着自己的身體從軟榻上坐了起來。

他強迫自己回到了書桌旁邊,然後他瞪着被他用力摔在書桌上的那本日記,滿臉都是厭惡和抗拒。

“我甯願徒手抓老鼠……”

加爾文喃喃自言自語道。

就在這個時候“紅鹿”忽然伸出手接過了那本日記。

“嘿,别——”

加爾文下意識地想要開口阻止。

但這個時候的“紅鹿”已經若無其事地開始翻閱起了加爾文之前看的那幾段日記。

在看到那些用滿是邪念的文字時,他的眉頭微微挑起,仿佛在看一個并不好笑的老舊笑話。

好吧,從“紅鹿”的表情上來看他似乎并不受那種精神污染的影響。

他當然不會,他本身便是污穢與邪惡的集中體。

加爾文微微一晃神,然後倏然清醒過來。

他永遠都不會承認,他差點兒擔心起了“紅鹿”。這個念頭讓加爾文全身發冷。

“好吧,你說對了,那個老頭之前雖然也算不上什麽好人,不過也不像是那種真正的惡心家夥。但是從他被帶去玫瑰聖堂進行了祈禱之後,他狀态就明顯的不對勁了。”

“紅鹿”點了點日記本說道。

“按照你的分析,是你那位扭曲的弟弟在克勞牧師的精神裏下了暗示。”

“他意識底層的一些惡念被無限地放大了。他的靈魂……堕落了。”

加爾文斟酌着用詞。不知道爲什麽,他腦袋裏首先冒出來的就是“堕落”這個單詞。

“我倒是覺得那小怪物也許并非是刻意這麽做的。”“紅鹿”撇了撇嘴角,掩去一絲不屑,“他很崇拜你,雖然這行爲讓他看上去更加像是弱智加變态地簡單合體。但沒法否認他确實該死地崇拜你的一切,而你……”

“紅鹿”在加爾文沒有防備的時候探出手,捧住了加爾文的臉。

加爾文差點兒本能地攻擊對方,但謝天喜地他在最後關頭忍住了。最後他不得不假意将自己已經擡起來的手放在了“紅鹿”的肩膀上。

“裏德?”

他問。

“你是這個世界上最純潔也是最美的天使,”“紅鹿”微笑着說道,“無論是在我的心裏……還是在那個惡心教派的教義裏,你都是純潔無暇,不容玷污的。所以你的那位小怪物弟弟決不可能刻意讓你的信徒腐化和堕落……”

“但是他的教派裏已經全部都是邪惡到了極點的渣滓,克勞牧師的日記已經說得很清楚,隻有遵守‘遊戲規則’的人才能繼續玩遊戲,剩下的都是死人。”

“那位小怪物隻是個智障而已。”

“紅鹿”譏诮地說道。

“他可能都沒辦法理解什麽是戀童癖,什麽是人口販賣,什麽是精神控制……他甚至都不會意識到他的精神入侵可能會引發嚴重的後遺症。”

“你是說……”

“被那個假冒僞劣産品入侵過身體或者是精神的人會在無意識中變成沒有道德觀和善惡觀的人。我想這可能是一種後遺症,一種精神上的炎症反應。”

“紅鹿”凝視着加爾文的面容,語調平緩,仿佛自己在說的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

“他隻是一個克隆體,你的仿制品……對于普通人來說,被他入侵精神和靈魂,就像是被一根沾滿糞便的鐵釘紮入皮肉内髒一樣,所以他們會不受控制地開始……”

“‘發炎’和‘**’。”

加爾文替“紅鹿”說完了那句話。

“這……天啊……”

緊接着他便想到了自己之前的擔憂,他臉上的表情變得格外驚恐。

如果說之前的加爾文隻需要擔心約書亞爲了他而殺人,那麽現在的他卻要擔心約書亞在這過程中精神控制的所有人。

“一旦被他精神控制過……”

“變成極惡之徒是無法避免的。”“紅鹿”停頓了一瞬,他似乎想補充什麽但是最後卻隻是靠微笑敷衍了過去。

加爾文其實也想到了同樣的事情。

但他和“紅鹿”一樣,共同忽略了這件事情:“紅鹿”和加爾文本身也曾被約書亞的精神力窺探和入侵過。

那麽這種腐化對他們兩人來說會起效果嗎?

加爾文并不願意深入地想下去。

“唯一的好消息是,現在我們至少從這一堆惡心的文字裏得到了有用的信息。”

“紅鹿”忽而轉爲輕快的語調打破了彌漫在兩人之間的沉寂。

加爾文擡眼看了一眼他。

“你的弟弟,那個小怪物,所在的地方叫玫瑰聖堂,而很恰好的是,這名叫特莉絲的修女知道該如何前往那裏。”

一邊說着,“紅鹿”一邊舉起日記本,指甲在“特莉絲修女”這行字下方重重地劃了一道。

“這可以省掉我們很多事情。”

“紅鹿”心情愉悅地說道。

加爾文并不懷疑那些“很多事情”指的是鮮血和殺戮。

“但這已經是很多年前的日記裏了,而全國也有很多特莉絲修女——”

“砰砰砰。”

就在加爾文說話的時候,從樓下傳來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直接截斷了加爾文的話頭。

“……”

加爾文和“紅鹿”交換了一個眼神,慢慢地朝着門口走了過去。

果不其然,從樓下傳來的噪音很快就化爲了一道帶着濃濃責怪和厭惡之聲的叫嚷。

“嘿,克勞!你在家嗎?”

有人粗魯地拍打着克勞牧師的大門。

“老兄,我看見門外的安防系統已經被解除了,我知道你在家——拜托,你還要逃避到什麽時候?!你總是要面對現實的!”

接着又是敲門聲。

那人的粗聲粗氣裏甚至帶着一股酒氣,似乎是已經喝醉了。

“開門!克勞!不要再裝死了!我知道你在這——”

忽然間,之前還緊鎖着的大門就那樣悄無聲息地打開了。

猝不及防之間,來人一頭摔進了漆黑一片的屋内。

“咔嚓。”

緊接着,克勞牧師的大門再一次被緊緊的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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