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适的父母雖然詫異，但畢竟人家是來送集資善款的，而且一下子就給了一百多萬，徹底解決了孩子出國醫療的全部費用，這是雪中送炭的恩人，應該不會懷有什麽惡意。
在一間不足七平米的小小隔間内，劉明站在莫适面前，歎息道：“二郎神真是害人不淺，公報私仇貶你下凡，卻還害了個原本好端端的孩子。”
“你說什麽！”
莫适的身體忽然劇烈顫抖了一下，雙手揮舞着像是要抓住什麽東西，顫聲道：“你……你是誰？”
劉明沒有回應，而是繼續問道：“說說吧，要怎麽樣你才能重返天宮？”
“不可能……不可能的！敢問尊駕到底是何方神聖，爲何……竟能找到小仙？”
莫适表現得很震驚，滿臉的不可置信，隻可惜雙目失明，不能看看面前這位神秘的不速之客。
“我是誰并不重要。”
劉明也不敢随口胡編，畢竟眼前這位可是大名鼎鼎的天庭監察官。常言道“見多識廣”，論起“見多”，恐怕三界之内，沒有能和這位千裏眼相比的。
若是随口杜撰一個名号，未必能唬得過去，還不如保持神秘姿态，讓對方瞎猜去。
腦補，才有無限可能。
“你若是想再見光明，重返天宮，去找二郎神出了這口惡氣，那就把情況具體說說，說不定我能幫你。”
“重返天宮？”
莫适苦笑一聲，表情黯然道：“沒機會了，将我貶落凡間，楊戬那厮就沒打算再讓我回去！怕是過不了多久，他就會提議任命新的千裏眼，取代我的職責。更不會有人記得，在人間還有一個過氣的天庭監察官！”
“怎麽說？”
劉明語氣不急不緩，保持了一派高人氣象。
莫适沉默了很長時間，才終于歎了口氣，恨恨地說道：“楊戬設計坑我，用的是‘修爲淺薄、難堪大任’的理由，可真是冠冕堂皇，讓人挑不出毛病。甚至我現在附身在這個目盲男孩的身上，也被他說成是‘人間曆練’，是用來鍛煉我的法力神通的……”
“他把一切都安排好了，表面上掩人耳目，暗地裏設下難關，根本就是打算讓我在凡間無限制地空耗下去，雖然神魂不滅，卻永遠也回不去，直到所有人都把我徹底忘記！”
劉明皺眉道：“你畢竟也是天庭注冊在籍的仙官，他故意刁難你，難道就沒人管麽？楊戬雖然和玉帝沾親帶故，但似乎關系并不算親近，甚至早年還鬧過一點龃龉。你說他給你設下了難關，究竟是指什麽？”
“是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莫适此刻是八歲男孩的童音，但語氣中卻流露出絕不屬于這個年齡段的凄涼，“楊戬在淩霄寶殿上質疑我的履職能力，當着群仙的面當場賭鬥。憑借他大名鼎鼎的第三隻眼，輕易将我擊敗，然後言明我修爲不足，需要接受一場考核，必須找出至少三位在人間曆練的仙人，才算過關。”
“聽起來這好像不難啊，你不就是幹這個的麽，難道連仙凡都分辨不出？”
劉明覺得這算不上什麽“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有些奇怪地問道。
“道友有所不知！”
莫适咬牙恨聲道：“按照天庭的規矩，我到人間曆練，并不是純粹的懲罰性質，至少應該保留部分法力。可恨那楊三眼，實在太陰險，暗中打通了許多關竅，在關鍵的環節下黑手，徹底禁制了我的天眼神通！”
“憑借肉眼凡胎，就算我在人間一百年、一千年、一萬年，我也不可能找到誰才是下凡的仙人。何況楊戬心思歹毒，甚至連肉眼凡胎都不給我，直接給弄成了雙目失明。讓一個瞎了眼的凡人，在茫茫人海裏尋仙？這個任務永遠無法完成！”
原來如此！
劉明微微吸了一口氣，對那位二郎神的做法并不認同。
殺人不過頭點地，這樣處處布局，坑害一個勤勤懇懇的仙人，合适麽？
“我聽說你是因爲洩露了二郎神的秘密，這才惹得他這樣處心積慮地要把你永墜凡間？”
這是劉明看到牛筆寫的内容之後，很容易就聯想到的疑問。
千裏眼看到了二郎神的桃色事件，若是爛在肚子裏，二郎神也不該知道啊。
如果是因爲千裏眼大嘴巴，逢人就宣揚這段绯聞，那楊二郎惱羞成怒之下出手搞你，倒也在情理之中。
“怎麽可能！”
莫适叫屈道：“在我這個崗位，每天看到的事情太多了，要是什麽都說出去，我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回！這是最基本的職業操守，我絕不可能犯這樣的錯誤。”
“那你到底看到了什麽？”
通過牛筆寫下的内容，再加上哮天犬布裏的隻言片語，劉明覺得這二郎神的私生活實在是太混亂了，情不自禁地有點好奇。
但千裏眼莫适還真的有職業操守，搖頭道：“不可說……楊三眼不仁，我不能不義，不管看到了什麽，我都會守口如瓶，這才能在天庭監察官的位置上，萬年不變。”
嘿！
你還挺講究？
劉明眼珠一轉，歎道：“你爲他守口如瓶，傷害的是真正關心你的人！”
“你可知道，順風耳爲了你，已經主動下凡，就爲了幫你完成那個不可能的任務。可你自己卻自暴自棄，在這裏守着迂腐的堅持。你不把情況說說清楚，我想幫你，也無從下手呢！”
什麽？
千裏眼莫适遽然色變，失聲驚呼道：“他……我那老兄弟……下凡來了？”
“千真萬确。”
劉明表情嚴肅地說道：“他一定是知道你難以完成任務，特意來幫你湊一個名額。若是你不能早日回返天宮，對得起這份情誼麽？”
“這個……”
莫适的那張八歲男孩的小臉上，寫滿了掙紮和猶豫。
“咳，爲難的話，就算了。”
劉明故意裝作無所謂的樣子，笑道：“我其實對楊戬搞了七仙女還是八仙女的事情不感興趣，隻是覺得你有點冤枉罷了。既然你你拿我當外人，那就當我什麽都沒說……”
啊？！
莫适大爲驚訝，聽起來好像這位不知來路的道友，對楊戬那點事情竟是了如指掌？
或許人家是有大神通的高階仙人，自己那點可笑的保密，根本就沒有必要。
錯過機遇，後果不堪設想。堂堂天庭監察官，誰甘心就這樣在凡間空耗歲月？
在劉明的誘導下，情感終于壓過了理智，千裏眼爲了不拖累好基友，爲了能重新位列仙班，來了個竹筒倒豆子，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前因後果，全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卧了個槽！
劉明弄清楚了這場震動天庭的大八卦，心裏隻有兩個念頭：
第一，千裏眼真特麽的冤枉。
第二，楊戬楊三眼……真特麽的會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