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老李的女兒顯然對父親的病情十分了解，耐心地完成了幾段挺荒唐的對話，老者這才滿意地點點頭，背着手離開會見室。
“王護士，辛苦你了。”
老李的女兒歎了口氣，顯然父親的情況依然還是老樣子，沒有絲毫改善。
“應該的，老李雖然還是糊塗，但吃得好睡得香，你也不必太擔心。”
王芸安慰了幾句，見對方目光投向劉明，就解釋道：“這位是劉警官，來這裏做些調查的。”
劉明苦笑着和那女人互相點點頭，算是打過了招呼，也沒有交談的必要。
這段插曲之後，王芸見劉明似乎還有點尴尬，主動找話題道：“這老李挺可憐的，本來是高校裏一名挺有名的教授，但卻被卷入一樁殺人案當中，被冤枉成兇手，精神上受了很大刺激。後來雖然水落石出，但他這病根卻始終沒解決。”
“她女兒現在也是高校教師，就在距離這醫院很近的海事大學工作，所以時不時就可以過來看看，可惜這都好幾年了，老李的病還是沒什麽好轉。一見人就說，你并不是警察，這一套老詞兒，我們都聽得很熟了。”
劉明現在心裏全是呼嘯而過的草泥馬，萬沒想到自己今天假扮個警察，卻被一個精神病患者唬住了，丢人呐！
“别在意，我們這裏的患者，可以說是千奇百怪，啥樣的都有。你沒接觸過他們，上一當也沒什麽了不起。這裏甚至還有人自己扮演老師，把一個年齡小的病友培養成學生，倆人樂樂呵呵地玩了好些年，倒也是與世無争，我們除了正常喂藥，并不會去管理這些奇怪的行爲，因爲你完全不知道他們心裏是怎麽想的。”
王芸和劉明一邊說一邊上樓，繼續協助劉明做“調查”，忽然聽到走廊盡頭的病房裏傳來朗朗書聲。
“聽說，杭-州西湖上的雷峰塔倒掉了，聽說而已，我沒有親見……”
“你聽，就是她們，還是那篇課文！這幾年下來，我們全醫院的醫生護士，全都會背了，說實在的當年讀書時都沒這個熟練度。”
王芸向前方努努嘴，有些無奈地苦笑道。
《論雷峰塔的倒掉》？
劉明當然知道這篇魯迅先生的著名文章，畢竟是語文教材裏必修的課文。
剛剛從杭-州回來，劉明情不自禁地有些感興趣，邁步靠近了些，那念誦課文的聲音更加清晰，似乎是個十幾歲的小姑娘，字正腔圓地念道：
“現在，他居然倒掉了，則普天之下的人民，其欣喜爲何如？”
……
“莫非他造塔的時候，竟沒有想到塔是終究要倒的麽？”
“活該！”
到這裏，是文章的最後一句，劉明搖搖頭正打算離開，卻聽另一個似乎年長些的女子聲音響起，淡淡道：“小菲，再來一遍吧。”
“好的。”
那學生倒是乖巧得很，清了清嗓子，就準備從頭再背。
但劉明卻忽然渾身一個激靈，心中狂吼一句：是她！！
這個年長女子的聲音，正是無數次無端鑽進自己耳孔的那個凄慘的女聲，一遍遍不厭其煩地念叨着：我不是精神病，我不是精神病……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
可是這女人到底有什麽特殊的本領，用什麽法子給自己傳音？
劉明神情肅穆，很快跟身後的王芸說道：“我想跟這位教人背課文的‘老師’談一談，王姐你把那個‘學生’帶離吧。”
啊？
王芸也十分詫異，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忍住，低聲問道：“白小姐就是你要找的嫌疑犯？她……在我們這兒都有最少十幾年了，比我來的年頭都長，從來就沒走出過我們醫院，你們會不會是搞錯了什麽？”
白小姐！
劉明心頭一震，再聯想到剛剛的《論雷峰塔的倒掉》，忽然就有了一個很奇妙的聯想。
難道，是她？
“王姐，我需要和她單獨談談。”
王芸也就不再多話，人家警察的辦案過程，她沒資格打聽太多細節。
那個念課文的小女孩被王芸帶出來，和劉明擦肩而過，倒也是生得唇紅齒白，若是在街上遇見，說不定還能多看一眼，實在想不到居然是精神科的患者。
不過現在關心的重點顯然不在這裏，劉明邁步走進那間病房，裏面隻有一個白衣女子，背對着劉明坐在病床上，看着窗外的藍天白雲，背影顯得孤寂凄涼。
“白素貞？”
劉明不用特别在意一個精神病患者的感受，先猜上一句。
白衣女子身形一顫，緩緩轉過頭來，定定地望着劉明，足有幾十秒鍾，才幽幽歎息道：“已經有一千年，沒人提起這個名字了。”
還真是她！
劉明更是覺得離奇，隻不過是偶然路過第七醫院，進來查探一下那個神秘聲音的來源，萬沒想到在這裏遇到了大名鼎鼎的白娘子。以小青修煉多年的神通法力都沒能查到的地方，卻被自己這麽輕易地找到了？
難怪要教人背誦《論雷峰塔的倒掉》。
對其他人來說，這隻是一篇常規語文課文，即便是魯迅先生的名篇，也沒什麽特别之處。
但對白娘子來說，這篇文章是名副其實的爽文，比任何網絡YY小說都爽得多。尤其是最後一句“活該”，簡直就是反殺打臉的典範，估計她是百聽不厭。
“或許你錯了，這個名字，一直都經常被人提起。”
劉明找了把椅子坐下，“前些天還有個小戲骨版新白娘子傳奇，你再次火了一把，不知道的人恐怕還真不多。”
白素貞從劉明身上沒感受到任何仙人氣息，眉頭微皺，遲疑道：“您……是先前使用‘天耳通’的神通，溝通到我這邊的那位仙人麽？”
“是我。”
劉明估摸着應該是那次使用“耳聽八方”時，不知怎地和白娘子這邊聯通了頻道。
“不過你用什麽方法，讓我耳邊時不時就傳來那句凄凄慘慘的叫喊聲？”
白素貞連忙歉意道：“上仙恕罪，小妖被困此地，法力幾乎全部被封印，勉強聚集僅有一點點殘餘的功力，施展這種傳音秘術，希望您能找到這裏來，救小妖脫困……盼了好久，終于把您給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