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槽,快看!”
正要走的一個男生已經到了禮堂門口,偶然回頭一看,腳步一下子就停住。
這……海魂衫?
太特麽有個性了吧!
是個海大的學子,都有這麽一身衣服。雖然一些文藝彙演當中,也有穿着海魂衫編排舞蹈之類的節目,但在單人演繹的舞台上,穿這樣一件衣服,可以說相當罕見。
而且……愛蓮說?
沒記錯的話,複賽就是這一篇吧!
哎呀我去這妹子是有多懶,居然這一周的時間,都不敢準備一篇新的出來,這是忙着談戀愛了麽。
還有,這《愛蓮說》的篇幅在決賽賽場上有點略嫌太短,不怕耽誤打分?
反正也沒事兒,這妹子雖然标新立異,不過還是挺漂亮的,看完再說吧,看看她到底是打算玩個什麽花樣。
“咳,還能玩什麽花樣,這分明是被之前的那個強悍妹子弄得失去信心。搞不好連詞兒都忘了,這才索性用了舊篇目,還是個短的,把走過場的炮灰進行到底。”
“呃,這炮灰做得很完美,我給打滿分!”
在全場驚異的目光中,何琳不施粉黛,穿着最普通最簡單的衣服,站到舞台中央。
她左手甚至還捏着那張寫着《愛蓮說》的稿子,實在忘詞了就得拿出來看一看,不過如果能不用那還是最好不用。
臨上台前,劉明莫名其妙地給了她一片花瓣樣的東西,叫她含在嘴裏。
這是什麽緣故?
嘴裏含着東西誦讀,這分明是增加難度啊。
簡略的服飾,用過的舊篇,已經注定墊底,還要增加難度?
算了,反正也是墊底,10個人總不能給我排到20名去,早點念完走人!
何琳掃了一眼觀衆席,前排的七個評委目光中都充滿了驚奇,還有一點點的失望。
不看了,就這樣吧!
何琳苦笑一聲,索性閉起眼睛,心裏反倒安靜了下來,按照還沒忘卻的記憶,開口道:
“水陸草木之花,可愛者甚蕃……”
嘁!
也沒什麽稀奇啊?
第一句話一開,全場響起了大片的噓聲。
首先這篇大家都是聽過的,何況今天這狀态,似乎還不如複賽時啊。
搞的什麽飛機?
“不過我倒是突然不想走了,我想看看這樣的敷衍了事,最後能得個多少分?”
“咳,這種比賽,爲了照顧選手面子,通常都是90分以上,正常來說不會打80來分的,估計這也就是個90,91什麽的,反正墊底是沒錯的了。”
“不好說啊!照顧面子?可這妹子分明是不給這場比賽面子啊,這樣敷衍,要不給個59吧,你知道咱們最怕的是什麽數字……”
“我擦,太狠了吧!這裏都能看到59,估計以後一到考試的時候,就要噩夢纏身了。”
議論紛紛,面露不屑,但反而是沒有人再離席。特别好和特别差,都算是能夠吸引眼球,現在大家就等着何琳完事之後,看看曆史最低的分數,能給出多少。
可是大家沒注意到的是,第一排的七位評委,還有其他在前排的老師、學生,臉色忽然發生了強烈的變化,一陣陣驚咦聲脫口而出,根本壓抑不住。
這是……什麽味道?
好清新淡雅的花香!
仿佛隻是一瞬間,在何琳口中化開的荷花花瓣,飄逸出一陣陣芬芳馥郁的香氣,以何琳爲中心擴散開來,竟然很快就籠罩了整座禮堂。
“卧槽!”
“這是什麽鬼?”
“還有這一手?太好聞了啊,我覺得我都要醉了!”
“這香水在哪買的?我忽然覺得,這妹子最後的得分,未必是墊底了。”
《愛蓮說》很短,盡管情緒飽滿地誦讀,一共也用不了兩分鍾。
但就在這短短的兩分鍾之内,禮堂内的所有人,就像是一下子從海事大學的學生禮堂,置身于萬頃荷花池正中。
在大家眼中看到的,已經不是一個身穿海魂衫的嬌小女生,而是一株搖曳生姿的荷花,碧綠的荷葉、粉紅的花瓣,随風微微擺動,送出一縷縷沁人心脾的清香,中人欲醉。
“予獨愛蓮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
這句經典詞句大家都熟悉,但從來沒如此深切的感受過。
在無邊的花香中,何琳的海魂衫,反倒是成了荷花最真實的寫照。不用裝飾,無需刻意,隻是把最本真最原始的東西展示出來,就能夠戰勝一切浮誇,擊敗一切雕琢。
“予謂菊,花之隐逸者也;牡丹,花之富貴者也;蓮,花之君子者也。噫!菊之愛,陶後鮮有聞。蓮之愛,同予者何人?牡丹之愛,宜乎衆矣!”
《愛蓮說》的誦讀很快結束,何琳卻并沒有退場。
她自己也被這整座禮堂内充滿的花香驚呆了,竟然沒能反應過來,這花香的源頭就是她自己。
按照比賽流程,選手結束誦讀之後退場,主持人報幕,公布上一名選手得分,請下一位選手上台。
可是何琳的誦讀完成,時間卻仿佛靜止住了一樣。
所有人都微微閉起眼睛,貪婪地呼吸着禮堂内的每一分花香,仿佛小口呼吸一下都是吃了好大的虧似的。
這是何仙姑穿在身上千年的那件荷花化衣的花瓣,在吸取了千年仙靈氣息之後,蘊含的濃烈香氣。
荷花的淡雅香氣,蕩滌心靈,讓剛剛爲《木蘭辭》而歡呼的人們,陡然産生了一種羞愧甚至是自卑。
是啊,陳麗秋哪怕演繹得再完美,她也隻是一個海事大學的學生,她不可能是花木蘭本人。
這次人文學院舉辦的美文誦讀大賽,到剛才已經有點走偏了,似乎大家都傾向于喜歡那種視覺效果爆棚的打扮,還有演技誇張的動作。
而何琳用一篇《愛蓮說》,正本清源。
她穿着最普通的衣服,告訴大家,蓮花之所以能作爲花中君子,正是因爲它“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
隻有這樣潔身自好的荷花,才是真正的君子,才真正值得所有人去體味和感悟。
剛才的花香,難道是荷花仙子顯靈,爲了何琳今天的勇敢和堅持,賜予禮堂内所有人的一場造化?
這樣的猜測太過虛無缥缈,或許沒人敢喊出來,但是類似的疑惑在每個人心中升起,卻再也壓抑不住。
“好!”
足足過了數分鍾,仿佛是經曆了一個世紀,才在禮堂中後排有一個男聲拍案高呼,一下子驚醒了全場數百上千人。
“好!”
一時間,掌聲雷動,呼聲四起。包括評委在内的所有人都站起身來,心悅誠服地鼓掌。爲了這篇《愛蓮說》,也爲了何琳給大家帶來的震撼和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