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的時候,小古鈞翻牆回到了雲體宗内室宗徒的南區。小心jing惕着周遭的動靜,做賊似的向自己的房間溜過去,剛想推門進去,卻聽房中有細碎的人聲……
小古鈞止住了腳步,擡頭瞧了瞧月亮,确定了一下自身影子的投shè方位,連忙換了個地方站位,生怕被自己房間裏的人看到影子出來捉他。
他貼着牆根蹲下,慢慢蹭到門縫處向裏面張望。自己的房間少有人來,小古鈞很好奇這大半夜的是誰藏在自己的房間裏,難不成自己的房間也遭了賊?那可真是賊偷賊窩,偷到一塊兒去了!
在雲體宗内室偷盜的估計也跟自己一樣是内室宗徒,可是内室宗徒誰人不知他古鈞是窮光蛋一個?怎麽會來這裏偷呢?難不成這三個月有新進來的内室宗徒?
該不會是自己三個月沒出現,連這卧室都轉給新來的内室宗徒了吧?
想到這裏,小古鈞的心好像被扔進了冰河一般冷的他周身打了個哆嗦。
“這裏終究隻是雲體宗,不是我的家。”
“既然連這住處都換了人,我還回來幹什麽?”
“離開這裏的話,我要去哪呢?”
……
正自胡思亂想着,卻見屋裏站着的人轉了個身,袍袖擦去眼角的淚,滿臉愁容地歎着氣,手裏抱着個枕頭摸了又摸,好似在摸一個嬰孩……
“義……義父?!”
那人身闆高大,肌肉橫練,那人的臉方方正正,濃眉大眼,不正是古嚴?小古鈞瞪大了眼睛,險些喊出聲,可是憋回去的話卻還是有些尾音從嘴裏溜了出來……
“誰?!”
“嗷嗚喵喵……”
小古鈞反應倒快,見被古嚴發現了,知道自己是無論如何逃不過古嚴的,便學起了小白貓的叫聲打算蒙混過關。
雖然在林子裏被小白貓糾纏的不勝其煩,可古鈞卻在不知不覺間把那小白貓的聲音深深地刻在了腦海中,現下模仿起來還真是惟妙惟肖。屋子裏的古嚴竟然沒有追出屋來探查。
其實,若非小古鈞體内有能夠隐藏氣息的海星扣,恐怕單憑這動聽的學貓叫是不足以打消古嚴這種玄師的jing惕心的。隻是此時的古鈞還不知道自己體内這枚海星扣的存在。
撫着胸口安了安神,小古鈞又扒着門縫看了會兒,雙眼不知不覺間濕潤了……
“鈞兒,是義父沒有照看好你……”
“……”
“鈞兒,你在哪裏啊,可還活着……”
“……”
“吳鈎!我古嚴發誓!一定殺了你替我兒報仇!”
“?!”
這一刻,小古鈞很想沖進去鑽到古嚴的懷裏大哭一場,把這幾年的委屈和苦楚全都哭出來……
可是,小古鈞并沒有走進屋,而是慢慢地退開了,藏到了屋子側面的牆根底下,默然地抖動着弱小的身軀,不讓自己哭出聲……
義父要的義子,是堂堂正正的漢子,正大光明的徒弟,絕不會是他這樣一個到處躲藏的小偷……
天光微明,古嚴怅然離去,小古鈞怅然走回房間,躺在床上撫摸着古嚴抱了一夜的枕頭,眼角的淚劃過臉龐上的抓痕,微疼。
小古鈞沉沉地睡了,睡到太陽曬屁屁時,被一聲驚天動地的嚎叫吓醒了!
“鬼~啊~!”
咣铛一聲,滿滿一盆的水倒扣在地上,水花濺到了古鈞的臉上,微涼。
揉揉眼睛,看看屋子裏凳子也倒了,桌子也翻了,滿地的清水到處流淌,小古鈞疑惑地看着那個揮着個抹布沖出去一直喊叫着“鬼啊”的人,憤憤地罵道:“小爺在的時候不見有人來給我打掃房間,不在的時候倒是勤快!尼瑪現在見着小爺了又說是見鬼了!小爺不就是臉上有好些個王八嘛!至于說見鬼了嗎?大驚小怪!沒見過世面!不想打掃直說,别找見鬼的理由!你們這群狗眼看人低的混帳!”
小古鈞哪裏知道雲體宗因他三個月前的那次偷盜而被李氏暗殺了七十三名内室宗徒,而不幸的是,小古鈞這段時間的失蹤剛好被計入到這個死亡人數之中。
雖然明面上,雲體宗的官方說法是這七十三名内室宗徒是行爲不端而被逐出師門,可是私底下,誰都知道這七十三人是生不見人死不見屍,隻不過真正的原因沒有人清楚罷了!
小古鈞怕被人笑話自己臉上被劃滿了王八,他隻好用布蒙了臉于午時出現在丹房。
他希望他的出現能讓金道圖告訴古嚴他還活着,不必傷心。
丹房裏的其餘兩個藥童見一個蒙着臉的人走進來,很是驚訝,詢問出“古鈞”這個名字之後更是像見了鬼似的跌跌撞撞地跑去向金道圖報告。
不多時金道圖便急匆匆地出現在丹房,二話不說一把扯掉古鈞臉上的蒙臉布,登時驚的瞪圓了兩隻老眼。
而其他藥童和内室弟子見了古鈞的臉先是一驚又是一笑,好些個年紀小的竟然忍不住笑出了聲……
“古鈞,你這臉是怎麽弄的?!”
古鈞沒想到金道圖見了他會先問他的臉怎麽弄的而不問他的人這三個月去了哪,心裏不禁暗贊那小白貓的傑作果然不同凡響,竟然如此吸引人的眼球,連注意力都跟着跑偏了……
“弟子去林中修行的時候被野獸襲擊所緻。”
古鈞不理會其他人各種偷笑和鄙夷的神情,這些表情他早已司空見慣,全不放在心上,一臉平靜地望着衆人,眼神一一掃蕩過去,好像在說:“小爺花臉關你屁事!”
“林中修行?!”金道圖一臉難以置信地問道,“這三個月你就在深林裏跟野獸爲伍了?!”
小古鈞什麽都沒說,隻是默然地點頭,一臉地坦然。
“好啊!好啊你!竟然一聲不吭地就擅自離開宗門去外面閑逛!一逛就給我逛了三個月!你可真行啊!你可知……”金道圖氣的吹胡子瞪眼睛嘴打哆嗦,話噎在嗓子眼裏吐不出來,好半天才憤憤道:“依照門規,未得命令擅自外出者關禁閉!但是你除了是内室宗徒之外還是我這裏的藥童!兩種身份兩重刑法!你就在這丹爐旁給我守三個月,一步也不得離開!如若再犯門規,我打折你的腿!”
金道圖見到小古鈞是又喜又氣,若是按照之前處理那七十二名内室宗徒的說法,本應該是逐出宗門的,可是金道圖卻利用古鈞是他藥童的身份,模糊了概念,降低了懲罰,決口不提逐出宗門的事情,其他人聽了就算覺得有欠公平,卻也說不出什麽。畢竟這消失掉的七十三名内室宗徒終于活着回來一個,對内室宗徒們而言多少是個安慰。
三個月守着丹爐寸步不離,這對一般的藥童而言是很痛苦的,因爲丹爐太熱,熱得人心煩,熱得人焦躁,熱得人頭暈腦脹身子發軟好似中了火毒……
可是古鈞卻不怕熱,因爲他的體内有一枚至yin至寒的海星扣,丹爐那點熱量完全影響不到古鈞,反倒是呆在丹爐旁邊,讓他有一種溫暖的感覺,畢竟内懷海星扣的身體太冰冷,而他的心也冰冷,這丹爐和這丹爐背後的意圖都讓他感覺溫暖。
寸步不離地守在丹爐旁,小古鈞會時不時地看見古嚴有意無意地從這裏經過,在這裏和金道圖聊天,雖然從不曾與古鈞說過一句話,但是小古鈞能夠感受到古嚴對他的關懷,隐隐有種重拾父愛的感覺,但卻不敢與古嚴太過切近,因爲他還想偷,既然想偷,就不配做古嚴的義子。而若不偷,古嚴也并沒有足夠的能力在這王府中保護他。
守在丹爐旁的三個月,小古鈞每天看着來來往往的入室弟子來此煉制丹藥,不免上了心思,從藥材的品類到煉丹的手法以及火候,他都有了不少了解,更是因爲每天見不同的人在丹房煉丹而有了些鑒别能力,知道什麽樣的藥材是好藥材,知道什麽樣的丹爐是好丹爐,知道什麽樣的火候是好火候,更知道什麽樣的煉丹師是好煉丹師。
這期間,金道圖還來丹房爲入室弟子作指導,更在丹房之中爲入室弟子做煉丹示範。這給了古鈞一些啓迪,他在夜深人靜時借用丹房的丹爐偷偷煉制的解毒丹,其成sè總也不如之前金道圖送他的那些好,試了多少次也找不出原因,在見識過了幾次金道圖煉丹的全過程之後,也就找到了原因——火感。
如果說藥材是丹藥的骨肉的話,那麽火則是丹藥的靈魂。而這靈魂似乎又不是純粹的火,似乎還有煉丹師的靈氣,正是這股靈氣賦予了丹藥特有的sè澤和光彩還有神韻。
小古鈞也說不清這靈氣究竟是什麽,隻是隐隐感覺這靈氣與**無關,似乎是靈魂的氣息和能量……
爲了能夠煉制出金道圖當初送給他那樣的解毒丹,小古鈞不但要在打掃丹房的時候順手牽羊諸多藥材,還要在丹房無人的時候偷偷練習煉制。而因爲他是偷偷煉制,他就不能全身心關注在煉丹之中,總要分出一部分jing力去jing惕周遭的環境,恐怕被人發現他偷藥材煉制解毒丹而被趕出丹房。
所以,小古鈞從一開始接觸煉丹就一直是一心二用的狀态在煉,再加上是偷師偷料,這解毒丹一直煉不好。
眼看着三個月的懲罰期限就快要到了,小古鈞更是有些焦慮,雖然品察出了丹藥重在火感孕化出來的靈氣,可是究竟該怎麽做,他始終摸不到頭緒。
這一晚是三個月懲罰期的最後一晚,小古鈞決定按着自己的想法做一次試驗,無論結果如何,他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