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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劍靈覺醒



繁星寂靜地眨着眼睛,俯視着深淵下的雲霧,雲霧輕飄飄地浮動着,懶洋洋地吐納着過往的山風,将之融入身下的溫潤水汽之中,好似一張**的溫床,其實不能承受任何重量。.

萬丈深淵,落物無聲,乃是因淵底是一處深不見底的深潭。潭中靜水流深,似是不可動容,卻又讓人望之心神難安。

重傷的陣印長老急急落于這幽深靜谧的淵底,卻不敢觸碰這深潭分毫,怕是饒了這份甯靜,觸怒凜凜神威。

他撫着胸口,難抑胸中煩惡,想要咳卻又不敢出聲,隻得憋着,緻使呼吸走了岔路,連肋下也開始隐隐作痛……

他背靠山壁喘息一陣,随即又調勻了呼吸,感覺了一**内的真元所在,微微皺起了眉頭,老眼一閉,咬了咬牙,縱身一躍,躍入潭中深處……

潭水冰冷徹骨,若不以真元護住周身,必要被寒氣冰流所侵,命難久安。

潭中水草豐茂,卻如鬼魅般妖娆,令人生畏,遊動的身體不敢有絲毫停留,生怕停下的刹那間便被這些妖娆的水草纏住身體,再不得**。

越往下潛水,光線越昏暗,再加上本就是深夜,潭下漆黑一片,眼睛完全失去作用,隻能用靈魂力量去感知身邊的一切。

真元緩緩流淌于周身,不停地循環往複,卻是在抵抗寒氣下越來越稀薄……

陣印長老回想武閣被炸的那一刻,心裏除了慶幸自己還活着便再沒抱怨,隻有愧疚和憂傷。

身上的熱氣越散越少,陣印長老開始身體發抖,嗫嚅的嘴唇已經紫脹,但是眼睛卻看見一絲光亮。

很淡很微弱的光亮,卻在這幽深的潭底尤爲明亮,好似希望的曙光一般,又似地獄的鬼火,從一處洞口微微散出……

陣印長老緩緩行至洞口前,并沒有貿然鑽入其中,而是用雙掌在洞口撥弄水流,撥動的姿勢非常輕柔,似是在傳達一種訊息,臉上的表情極爲凝重,眼神中飽含敬畏與懊喪的神情,心中五味雜陳……

許久,洞口依舊是一點微光,靜谧地照在陣印長老越發焦急的老臉上,他開始不知所措。長久“叩門”未見回音,這似乎昭示着洞中之人并不願被打擾,可是事情緊急的火燒眉毛,如何能等?是否該進洞去請?

這念頭剛一萌生,就被陣印長老否定了。

高手閉關打擾不得,無論是對打擾之人還是被打擾之人,都兇險萬分。

外人難以明了閉關之人**至何境地,貿然打擾,恐怕剛一出現,未及說明來意,便可能會被閉關之人下意識用真元屏蔽掉,那對打擾之人是萬分兇險的,自己而今這種狀态哪接得住那“屏蔽之招”?

還是再等等吧。

這一等便等來了另一位同伴——劍印長老派來通知劍宗宗主段震天的宗老。

兩人見面先是一愣,而後都默然點頭,微微做禮,卻是動作極爲輕微,誰也不敢開口說話,生怕攪動水流,侵擾到洞中之人。

後來的宗老見陣印長老在洞口前愁眉不展,心中已經猜到幾分,面露憂色地望着陣印長老,生怕陣印長老強命他進入山洞去請正在閉關**的宗主。

他的擔心非常正确,陣印長老果然用眼神威嚴地命令他進入山洞。

官大一級壓死人,青周國乃禮儀之邦,特别講求長幼有序,尊卑有别,劍宗更是如此,長老之尊,僅次于宗主之位,即便是皇帝也要禮讓三分,他作爲七十二宗老之一,就好似朝堂上的百官之一,有發言權,但沒有決策權。

所以這位宗老心知無法推拒,便心一橫,做視死如歸狀。

早在他從劍印長老那裏接到這個任務的時候,他就知道此行兇險,十之**有去無回。誰讓自己糊塗,明明是丹印長老那個陣營的人,卻偏偏在搜山的時候太勤快了,居然從山西面不知不覺地搜到山東面了,剛好被統領山東面宗徒和長老的劍印長老派來通知閉關中的宗主,借此誅鋤異己。

所以在下谷之前,便稍作了些準備,以免死無其所。

入懷掏出一個油布包,這位倒黴的宗老面色慘白地遞給陣印長老,眼神裏傳達着“這是我的遺物,請轉交給我的家人。”

這東西本來是打算交給宗主以死明志的,而今有了更好的人選——早知有陣印長老來此通知,自己真該偷個懶。唉,悔不當初啊!

陣印長老爲人寬厚,接過之後,心裏一沉,鄭重地點點頭,随即目送眼前這位年過半百的宗老入洞。

入洞之後,光亮更勝,隻是很難讓人明了這光亮來自何處,倒黴的宗老隻能是跟随光亮一路前行,兜兜轉轉,終于走完長長的隧道,來到一處稍稍開闊的洞穴之中。

洞穴四壁光滑,空無一物。立于其中。有一種說不出的憋悶,閉起眼睛,微微一感受洞内水流,才警覺這裏的水流在高頻小幅度振動。

這倒黴宗老連忙催動體内真元抵抗這外界水流的震動,以免連宗主的面還沒見到,就把真元消耗光了。

面前有兩扇石門,一扇門縫透光,光暈紅中有黃,黃中有白,白裏居然還透着絲絲縷縷的黑氣,看上一眼,就覺刺目心慌,不敢靠近,隻想逃離。

這就是洞中的光源。

另一扇門看不出有何異常,隻是關的死死的,但是能感覺到門縫湧出的強大的氣勁是這山洞水流高頻震動的源動力。

這倒黴宗老立于兩扇門前,來回徘徊,想不明白該去敲那扇門。

命隻有一條,可不能死得太不值,好歹要完成自己的任務,所以這門可得敲對了。

思索了好一陣,這倒黴宗老也沒能研究出那扇門裏是正在閉關的宗主,于是想到了一個笨方法。

他退後兩步,立于山洞的正中間,左右看了看兩扇石門,目測了一下兩扇石門到自己雙掌的距離,尋了一處距離相等的交彙處站定。

這倒黴宗老舉起雙手,分向兩扇石門,體内真元鼓蕩于雙掌掌心,兩股磅礴勁氣自掌心蓦然射向兩扇石門,砰砰兩聲,立時在兩扇石門上分别擊出兩個寬大深厚的掌印。

石門沒搖沒晃也沒顫,依舊沉穩矗立在眼前,裏面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這倒黴宗老一見,便又催動真元,雙掌一分,再各擊一掌。

當當當……

似乎是怕裏面的人聽不見,他連擊數掌,好似一陣急促的敲門聲,絕對是個專業報訊的态度,虔誠地等待裏面的回應……

當當當……

這隆重的敲門聲剛好與段震天的心跳極爲吻合,先是産生了共鳴,而後似受到了牽引,段震天體内的真元循周天而走的速度随着這敲門聲逐漸加快……

那紅中有黃,黃中有白,白中透黑的光芒此刻正映照在段震天的臉上身上,随着段震天周身散發的氣勁躍動着,好似火苗一般,卻比火焰耀眼得多……

原來,石門背後的兩處山洞是相連相通的,一處用以放置那詭異的光亮,一處用以**己身,連同處隻有人臉那麽大,用以通融兩者的能量,使得兩者達到人劍合一的境界。

沒錯,那處光亮雖然沒有任何形體,但卻是把地地道道的劍,隻是沒了劍身的劍,依然能凝聚如此強大的能量,不散不滅,便已成劍靈。

當當當……

光亮躍動的頻率被這敲門聲震的有也加快了幾分,剛好與段震天體内加快的真元流速吻合,一切都很穩定,穩定地加速,加速完成他對這把十幾年前于方域偶得的天階神兵的祭煉……

門外的倒黴宗老有節奏地敲了一陣兩扇石門,體内的真元就有點不夠用了,因爲這山洞裏的水流震動加速了,他需要更多的真元來抵禦這可怕的震動,否則自己的五髒六腑都會被震傷,屆時他就更沒力氣敲門報訊了。

遲遲得不到任何回應,這倒黴宗老開始心焦氣躁,不禁意間表現在了敲門聲中,似是有氣無力,所以一聲輕一聲重;似是怕等不到這漫長黑夜盡頭的黎明,所以一聲比一聲快。

如此輕微的改變,使得段震天的心跳跟不上這亂竄的節奏,體内的真元開始停停走走,走走停停,快快慢慢,慢慢快快,不知所措……

那處奇異的光亮也開始随之忽明忽暗,頻頻閃動色彩斑斓的光芒,顔色變幻間,居然多了幾縷黑絲,少了幾分白芒,紅的更紅,黃的不那麽黃了……

往事如風,心思卻不能随風而去,好似被困住的獸,**地撞着這沉靜的牢籠,沖不破這靜谧的水流,卻照亮這處幽靜的暗潮湧動。

曾幾何時從善如流,卻終難以忘卻那個夜晚,四野裏蕭索的風聲卷走盛世繁華,隻有饑渴的痛嘶和怒吼,盡數沉寂在自己的劍鋒之上。

最後那一劍,斬斷的須發飄散于空中,擄走了一個君王此生僅剩的榮光。

最後那一瞥,瞥見的是自己此生難舍的主人空蕩蕩穿過那幽深隧道,再無法回首。

如夢似幻,卻曆曆在目,究竟自己身在何處,又爲何存在……

劍靈刹那間的心思不屬,這一處的光亮與那一的處段震天,便生生剝離開來。

光亮中飛出無數劍氣流竄回段震天的身體,而段震天體内真元之中的絲絲能量也似受到召喚一般,簌簌流竄出體外,直直飛向那處光亮……

彼此之間看似是能量交換,其實是能量還原。

段震天警覺這刹那間的能量逆轉,哪裏肯放任體内真元裏的能量**溜走?

他劍眉倒豎,眉心處滲出一滴晶亮的血液,劍指一點,便疾射而出,射向那處光亮。

這是要以精血強行祭煉那劍靈。

“叽~!”

刺耳劍鳴轟然刺透整個山洞,尖銳得能刺破人的耳膜。石門外那個前來報訊的倒黴宗老,立刻就失聰了。

他捂住耳朵,卻捂不住汩汩流出的鮮血,從他指縫流淌下來的鮮血混在周身的水流之中,似是許久未嘗到的滋味,居然随水流進入石門門縫之中,滋養了那處光亮,使得那處光亮紅的更豔麗無端,甚至有幾分發黑……

紅光大盛,黃光漸末,黑氣雍容,段震天慘白的臉被這紅光映得紅潤的勻稱,被這黑氣熏得印堂發黑。

他劍指連點自己周身大穴,一邊封住自己外洩的真元,一邊繼續調動體内精血注入那光亮之中……

人的精血來自精魂,每一滴都凝聚這人的精魂之力,陽魄之能,自是少之又少,極爲珍貴。即便是要施以靈血祭,一滴也足矣。

可而今段震天居然發瘋似的調動自己大量的精血去注入那處光亮之中,企圖祭煉那劍靈爲自己所用,實在荒唐之極!

這劍靈顯然是飲血無數,以血爲生,其中正氣也不知是何原因被血氣所制,透出幾分邪姓。而劍宗**多是以天罡正氣爲源來**己身,段震天自從得到此劍之後,每曰以天罡正氣來煉化此劍,十數年如一曰,從未間斷,隻爲有朝一曰這劍靈邪姓盡除,方可與他**爲一路,能成爲他稱霸中洲的不世神兵。

而今黑氣隻餘絲縷,大功告成之曰隻在這一兩曰,他怎能甘心放棄這十數年之功?

一聲怒吼,如山河倒灌,洞中水流急速流轉,盡數去卷那不安分的光亮,似是要澆熄劍靈心中那抹不去的回憶……

石門外失聰的倒黴長老雖然完全聽不到段震天的怒吼,但卻感受到了石門門縫傾瀉出的強悍氣息,那是隻有真尊才有的氣息,恐怖到瞬間擊碎他周身的防禦。

他知道此時不說出來意,便再無機會。

命在頃刻,他拼盡全身力氣,耗盡真元,竭盡所有氣勁,喊出他此生最後一句話:“宗主,請速速出關,赤炎令令主來青雲山奪劍!”

“奪劍”二字如重錘一般砸在段震天的胸口上,他氣急之下,真元不濟,一口鮮血噴湧出來,直接噴到了對面那處光亮之上,頃刻間紅了那光亮,黑了那邪氣,暗了那黃白之芒……

一個“劍”字,讓那處光亮劇烈顫動起來,好似一聲驚雷,炸響光亮的根源,讓這劍靈終于記起自己的身份——“我是一把劍!一把被奪的劍!”

“既然是被奪,就該回歸!”

“既然是劍,就該飲血!”

“殺!殺!殺!殺奪我者!”

刹那間,那光亮似是煙花一般轟然炸開,把潭底山洞瞬間炸的四分五裂!

轟隆隆,山洞之下的地脈被炸得一痛,瞬間縮了脊背,拱了拱身子,似是發怒一般,咆哮了山河,震碎了潭底,連着潭底的山壁也被搖晃開巨大的縫隙,似是要在這一刻盡數給這地脈的傷痛陪葬!

段震天終于清醒自己究竟幹了什麽!

他的精血非但沒有使得他成功煉化那把天階神兵,反倒被當作了養料激活了那劍靈的靈姓。

他苦笑,他怒吼,他揮劍斬落無盡洪流碎石,卻無法**掉他苦痛于心的懊惱悔恨!

真真正正是自己成全了那劍靈,居然那麽巧,自己不但給了那劍靈那麽多精血,還奉送上一大口屬于他真尊的鮮血!此等飲血怎會不成全這劍靈本源之靈姓?還哪能回歸天罡正氣之路?自己何其可笑?居然因一時激憤而毀了自己十數年的苦功?

确實是飲血讓這劍靈恢複了本姓和記憶,隻不過,段震天并不知道,自己注入精血并沒有錯,錯在他太過專注于自己的**,而沒有去注意那石門外的敲門人。

是他耳朵失聰的鮮血給了那劍靈第一口甘甜。

餓極了的人是感覺不到餓的,隻有給他一口食物,哪怕不夠塞牙縫的,也足以勾起他對食物那無可比拟的強烈渴望!

這位玄師的鮮血開啓了劍靈勃然的胃口,而段震天無私地割肉喂鷹,讓劍靈能夠“展翅翺翔”。

神兵現,大地顫,真尊怒,山河碎。

“奪我者必死!”

“不壓制你天下必亂!”

深潭水頃刻間潑灑于整個深淵之中,沖碎迷霧沙塵,神光粼粼的劍靈沖出牢籠,斬一路如影随形的天罡劍氣,恨自己沒有劍身,不能以刃弑殺這身後老賊!

段震天乃元真境頂級真尊,瞬移之功已是出神入化,劍靈想要逃脫他的魔掌,談何容易?

但段震天剛剛**被擾,受了很重的内傷,此刻即便追上劍靈,想要降住它,也是難上加難。

劍靈無形,随心所欲,變化萬端,**于崩塌的山川間,熠熠紅光和粼粼黑煙如毒蛇一般猛然間甩動蛇尾抽打身後的段震天,

段震天腳踏虛空,周身被厚厚的元罩所覆蓋,任劍靈如何抽他,也傷不到他分毫。

他微笑,劍指斜挑,一道劍光跳出,就要挑起那蛇尾,往懷裏收,卻沒想那劍靈身子一晃,已是蛇頭朝他吐出信子,黑霧一噴,蛇身一卷,霎時攏出龍卷風裹住了段震天整個人,其中煞氣恢弘,直迫得段震天的防禦元罩慢慢縮小,越來越薄……(未完待續。)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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