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迅哥兒,這芙蓉糕清甜,姑姑喂你吃呀?”蕭眉左手托着一小碟子菱形的糕點,笑眯眯往蕭迅探過去。
如意将她擠開,沒好氣地瞪了一眼,“芙蓉糕又幹又膩的,叫迅哥兒怎麽咽得下去呢?”
轉頭又笑的眉眼彎彎,“來,迅哥兒,表姑姑倒水給你喝。”
蕭迅小小的臉蛋繃得緊緊的,端端正正坐在兩個可怕的長輩中間,偷眼瞧了瞧另一側被父親抱在懷裏躲過一劫的妹妹,忽然就感到一種叫做羨慕的情緒。
“你們,竟也不知道約束?”
翊王殿下見兒子一臉的苦逼相,僵硬地張着嘴一口芙蓉糕,一口清茶。而兩位始作俑者還不知足,不懷好意地往自己懷裏一瞟一瞟的。
不由自主的,翊王抱緊了白面團子一般嬌嬌軟軟的女兒,隻一記冷眼掃過去,如意嗖地一下躲到了蕭眉身後。
蕭眉挺了挺背,摸了一把纏在手腕子上的軟鞭。
眼瞅着這就是要犯上作亂的節奏,薛凜放下手裏的茶盞,笑道:“阿眉自小便如此,難得的真性情。雖瞧着活潑了些,卻沒有半分壞心。”
如意眼睜睜瞧着那高大端肅的青年全然不顧形象,溫柔地誇贊着蕭眉,隻疑惑地轉頭看蕭眉:“你确定,他說的不是别的小妖精麽?”
蕭眉得意洋洋,擡着下巴,“這就是表哥的好處了,眼睛裏就隻有我一個。”
她這樣的不矜持,讓如意嗤之以鼻。
心頭兒泛酸,刀子似的小眼神朝着楚桓飛過去。
楚桓微微一笑,長臂探出,将一枚剝好了的荔枝塞進了她的嘴裏。
翊王看了看外頭,畫舫緩緩前行,兩岸綠柳野花紛紛後退。忽然就覺得惡心的慌,難道是突然就暈了船?
“爹,爹!”小小的女娃兒頭一次坐畫舫,各處新鮮的很,又見哥哥被兩個美麗溫柔的人圍着喂食,便抓了翊王的束發金冠往他臉上拍着,指蕭迅那裏啊啊叫。
翊王在薛凜極力忍笑和楚桓的恍若未見裏,木着臉将女兒的手從臉上拿下來,袖子裏掏出一枚撥浪鼓給她。
如意壞笑,也掏出了一隻小小的金鈴铛晃了晃,鈴铛就叮叮當當響了起來。
小小的女娃兒見了金光閃閃的東西立刻被吸引,撲騰着往如意那邊兒探。
翊王被自家閨女一巴掌一巴掌拍在臉上,雖不疼,也挂不住面子。起身将孩子往如意那邊兒一松,皺眉:“好生看着。”
如意歡呼一聲,把香軟的小姑娘抱到了懷裏,捏着鈴铛逗她。
清脆的鈴聲伴着小姑娘脆生生的笑聲傳出去,就算是一貫冷着臉的翊王,嘴角也不禁揚了揚。回頭看了一眼扒在如意懷裏夠那小鈴铛的閨女,轉過來隻不耐地對楚桓低聲道:“不拘什麽時候,生個自己的孩子。”
他的女兒,從一出生就被他下定了決心要養成這世間最嬌貴最乖巧可愛的孩子,可不能叫跟着那兩個丫頭一樣!
楚桓微笑不語,深邃的鳳眼看向如意卻是滿帶着溫柔的。
一艘畫舫,幾位摯友,遊遊蕩蕩的,縱然話都不多,卻也一番的惬意。
隻大凡這惬意,就是要用來被打斷的。
轉過一道緩緩的彎道,就聽見岸邊一艘畫舫被另一艘華麗的大船逼住了,上邊隐隐有着吵鬧聲,忽然就噗通噗通幾聲響動,竟還夾雜了幾聲女子凄厲絕望的尖叫。
又有一道極爲熟悉的怒喝聲随之傳來,“本宮看誰敢救!”
這樣的嚣張與跋扈,想叫人忽視都難。
翊王已經站在了畫舫梢頭,一雙眼睛死死盯着那大船上跳腳撒潑的紅色曼妙身影,臉上已經陰沉一片。
“竟是他們?”薛凜走到翊王身後,凝目看去。他習武之人,目力極好,已經瞧見了那邊兒畫舫上被如狼似虎的公主護衛壓在船頭的幾個錦衣公子,俱都是京中勳貴子弟,倒黴催的二驸馬也在其中,還是被壓得最厲害的那個。
又見二公主大步上前,劈手就給了二驸馬兩個耳光,正指着喝罵什麽。雖聽不太清楚,卻也知道必然不是什麽好話。
“成何體統!”
翊王壓抑着怒火,嗓子裏擠出這幾個字。二公主得慶幸隻是他庶妹,否則他一巴掌能抽死這個丢人現眼玩意兒!
眼瞅着,那二公主打了人還不算,幹脆提起了裙擺一腳将本就趴在船上的二驸馬揣進了水裏。又轉頭就狀若瘋狂地喝道:“把這些個勾着驸馬狎妓,不幹人事兒的東西都給本宮扔到水裏,也叫他們知道知道本宮不是泥捏的!”
翊王皺眉,冷聲吩咐:“靠過去,下水救人。”
“誰敢!”
二公主已經瞧見了他們這艘畫舫,頓時有些惱羞成怒,“二皇兄!”
翊王懶得理會這個瘋子,往後一擡手,就有王府數名護衛跳下了水去。等到三艘船并排靠在了一起,護衛們已經将水裏的幾個人都救了上來。
不但有兩頰腫脹的二驸馬,還有三四個穿着曼妙紗衣,卻鼻青臉腫看不出原本模樣的少女,甚至有個護衛手裏還撈了把琵琶。
二驸馬趴在船頭不住地往外吐髒水,好不容易喘過了一口氣兒來。那幾個少女卻沒這麽好的命,本就被二公主着人狠狠打了一頓,有個當場暈過去的也沒能幸免被扔進了湖裏,這會兒已經出氣兒多進氣兒少了。
緩過了勁兒的一個女孩兒,目光呆滞地落在了那氣息微弱的少女身上,猛地撲了過去,撕心裂肺地哭叫了一句妹妹,又厥了過去。
“賤人!”二公主怒目罵了一句,擡頭傲然看向翊王數人,眼角就瞥見了一直窩在畫舫裏沒出來的楚桓和如意。那個嘻嘻哈哈的女子,正抱着一個女娃朝楚桓遞過去,楚桓冷肅的面孔僵硬了一下,卻還是接了過來摟在懷裏。小女娃也并不怕,揪着他胸前的衣襟,卻一隻小手反過去拉如意,一對璧人,一個活潑讨喜的孩子,竟然像是一家子一般親親密密的。
再低頭瞧瞧趴在船上狼狽不堪的二驸馬,二公主隻覺得自己一顆心都似被油煎火烤一樣難受。
“表叔,殿下!”就有一個纨绔滾了過來,抱住了翊王的大腿哭訴,“表叔,你要給咱們做主呀!”
翊王眉頭不可見的皺了一下。
這少年他認得,理國公府的長房嫡孫,襄儀大長公主捧在手心裏怕化了的重孫。雖不是承爵的,但從小就聰慧,據說才學很是不錯,隻是喜好風花雪月,時常與京中有名的歌姬唱和來着。
按輩分,這少年還得叫翊王一聲表叔。
白淨清秀的美少年臉蛋上頂着個巴掌印,一瞧就知道是二公主的手筆。
“表叔哇!”那少年抹了一把臉,哭得撕心裂肺,“咱們哪兒敢勾着表姑夫不上進哪,不過是遊湖聽曲兒,難道這也犯了王法麽?就叫表姑往死裏打……”
“就打了,怎樣?”二公主傲然。
少年秀美的臉蛋上又是紅腫又是淚的,打着嗝隻捂臉哭泣:“能怎樣呢?您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我們這些人算得了什麽呢?便是一時真的委屈,又怎能與公主争辯?我,我們隻能受着啊……”
說罷,竟是攤在了船頭,隻扯着翊王的袍角,眼淚汪汪求救命。
“瞧瞧,這才叫真性情呀!”蕭眉扒着窗戶往外看,啧啧搖頭贊。她動不動拿鞭子抽個賤人算什麽呢?看看人家二公主,直接要命的,連驸馬都不通融呢。
管你什麽宗室什麽勳貴,本宮想揍就揍了,你又能怎樣的氣勢,真是叫她佩服得五體投地了。
“屁個真性情。”如意嗤鼻,“不過是個腦子殘了的玩意兒罷了。”
她覺得二公主不是正常人能理解的。
親弟弟每日裏裝出一副溫潤君子的模樣在朝中上蹿下跳,想要争一争什麽的誰不知道呢,她這姐姐卻是往死裏得罪宗室勳貴。就是不知道四皇子知道了,會不會也想痛哭一場呢?
翊王親手将那少年拉了起來,甚至冷着臉爲他理了理淩亂的衣裳,少年抽抽搭搭的,簡直受寵若驚,“表叔!”
還想抱一抱大腿啊!
“二皇兄!”二公主見翊王從沒将自己看在眼裏,隻惱火道,“還請皇兄不要多管閑事!”
翊王靜靜看她,平素淩厲的臉上破天荒露出了些許笑容,隻是怎麽看怎麽瘆得慌。
“長平,你行事太過了。”
不再理會二公主,隻命自己的護衛将幾個少年都扶起來,卻見二驸馬才一起身,隻哇的一聲噴出了不少的污物,臉色也煞白一片。
“去找塊兒船闆,将人放平,擡了走,請太醫!”薛凜見了知道怕是被什麽撞了頭了,這樣的傷,可大可小。
他就親眼見過一個禁軍訓練中撞了頭後也是嘔吐,并未當回事,沒過兩天便突然暈厥再沒醒來。
環視了一遭兒船上幾個面露憤憤的少年,薛凜垂下了眼,二公主這次,隻怕要惹下了大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