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天光墟八


後來老陳說,自從醫院看到了阿紅後,他原本順心惬意的生活就再也沒安甯過。

起先,他以爲見到阿紅是他高燒所導緻的幻覺,但是出院那天晚上他在自己家裏竟又看到了她,讓他意識到這絕對不會隻是幻覺那麽簡單。

而清醒時的所見,必然是比病得迷糊時見到要可怕得多的。他說那天夜裏剛好他妻子跟保姆一道出門買東西,留他一個人坐在客廳裏看電視,看着看着,聽見廚房裏有動靜,出于本能他問了聲,誰啊?

廚房裏有個女人的聲音回答,是我。

他當時就一呆,然後一激靈,因爲想起自己妻子和保姆都不在家,也沒聽見開門回來的聲音,怎麽可能廚房裏有人。于是立刻找了根高爾夫球棒,小心翼翼走到廚房門口,但見門裏沒亮燈,他也就沒敢開,疑心事賊不敢輕舉妄動,那麽提心吊膽在原地呆杵了半天,突然聽見門裏又哐啷一聲輕響,這聲音讓他條件反射地伸手過去一把開了燈。

燈亮起的霎那,他看到阿紅趴在離他不遠的地磚上,兩手抱胸,一雙瞳孔歪斜的眼睛定定朝着他的方向,也不知之前在黑暗中到底以這樣子窺望了他多久。

這一照面可把老陳吓得不輕。

登時舉起球棒就朝裏面一通揮打,但靜下來後卻發現,廚房裏根本就沒有人,也沒有任何有人闖入過的痕迹。

盡管如此,想起以往電影裏看到的那些鬧鬼情形,他仍是吓得渾身哆嗦。

他心知這絕不是什麽巧合,也不可能是幻覺,因爲當時阿紅死的樣子就讓他覺得隐隐不妥,畢竟是乍然暴斃。但爲什麽都過去十幾年了,剛死那會兒她沒有出來過,現在卻突然出現了?

百思不得其解,但因爲隻是見了兩次,而且亦真亦假,所以怕歸怕,老陳也沒太往心裏去。日子照常過,也沒跟任何一個人提起,一晃眼兩星期過去,就在他快要把這事給漸漸淡忘的時候,一天夜裏他開車回家,車剛到家門口,嘭的聲有樣重物沉甸甸墜到他車頂上。

把他吓得一跳,以爲誰亂扔東西砸了他的車,但一出車門扭頭朝車頂上一看,可不得了,那個墜落在他車頂上的不是旁的什麽東西,而是他家的保姆。

車拐進小區時,老張還見她在窗口撣着灰塵,沒想到剛到家門口竟然從樓上摔下來了。

就在老張被這情形吓呆了的當口,樓上突然響起一聲尖叫,他擡頭看到自己妻子一臉驚恐地趴在窗台上,一個勁在低頭往下瞧。

忙用力揮手,老張大聲叫她退進去。

但他妻子沒聽,因爲當時完全六神無主地在看着車頂上的保姆,所以根本沒理會老張在說些什麽。于是他立刻拾起一塊石頭就朝窗上扔了過去,砸碎了窗玻璃,總算讓他妻子立刻朝房間裏縮了進去,一邊縮一邊哭罵着問他是不是瘋了,他哪有心思回答,因爲他看到阿紅剛才就在他妻子身後站着,一隻手搭在她肩膀上,歪頭朝下看着自己,并且就像剛見到她時一樣,臉上帶着一種傻呵呵,卻又有種說不出來的尖銳的笑。

在他把石頭丢到窗上的時候,阿紅就不見了。

那之後,無論怎麽說,他始終也沒辦法跟自己妻子解釋自己那麽做的原因,所以妻子連着同他冷戰了好些天。

所幸雖然失足掉下樓,但由于是從别墅房子的二樓窗口摔下,所以盡管那保姆全身多處骨折,總算生命沒有大礙,也不影響走路,這實在是不幸中的萬幸。

不過自打這事出了之後,老張就沒辦法再對阿紅魂魄的出現有任何的掉以輕心。

他先去了當年埋葬阿紅的地方給她化了很多紙錢,又請了廟裏和尚給她做了超度的法事,并且把那塊新得來的玉玦鎖進了保險櫃,跟阿紅那塊玉玦放在了一起,因爲他認爲剛一買回那另外半塊玉玦阿紅就出現了,她的出現肯定跟這塊玉玦有不可分割的聯系,所以把玉玦放在外面太不安全。

那之後,似乎阿紅被超度了,因爲連着幾周沒再見到過她出現,也沒再發生任何不好的事情。

這段時間老張一得空就到天光墟附近轉悠,想打探出那個給了他這半塊玉玦的男人的信息,或者确認一下他到底是人還是鬼。但始終一無所獲,與此同時,他跟他妻子的關系卻日益糟糕起來。

最初他不明白是什麽原因,還以爲單純是因爲當天他粗暴砸窗的行爲吓到了她,但後來才發現,他妻子之所以對他越來越冷淡,并到了幾乎不願意同他交談的地步,是因爲她覺得他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甚至那女人還威脅到了她的家裏。

這讓老張匪夷所思。

說實話,他這輩子除了對做生意的狂熱嗜好,其它*并不強烈,别說是在外面交往别的女人。所以他完全不明白自己妻子的怨怒究竟從何而來。

直到有一天,當他外出一天後回到家裏,沒見到妻子在客廳,以爲她不在家,就獨自一人進了卧室。

誰想門一開,卻看到一個陌生女人坐在他的床上。

“你是誰?”短暫驚詫後,他下意識問她。

女人沒有回答,隻把手朝前一指,指向梳妝台上那張半人高的鏡子。

他看到鏡子上用口紅寫着兩行字:墓有重開之日,人無再少之顔。

心裏咯噔一下,老張想起了當年阿紅說的關于她所盜之墓裏那口奇特棺材的事情。

他記得那口棺材上也寫着這樣兩行字,因爲特别,所以記得特别牢。

但這兩行字爲什麽會出現在他家裏,而這個陌生女人又到底是誰?

想着,他突然意識到無論自己怎麽仔細去看,他始終都沒法看清這女人的長相,因爲她的臉似乎被一團霧氣籠罩着,模模糊糊,隐約隻看到一道消瘦蒼白的輪廓。

心知不妙,再又從頭慢慢往下看,更是一陣毛骨悚然。

他發現這女人沒有腳。

隻看到兩個空空的褲腳管在床邊晃悠着,見狀他強忍住身體的顫抖,匆忙便想要退出房間。卻不料就在這時,他妻子突然從房門外沖了進來,沒頭沒腦對着他一陣打,随後指着那女人厲聲尖叫,“她是誰!爲什麽幾次三番要帶她回家!既然這麽喜歡她不如跟她一起滾出去!!滾出去!!”

說完,大概是過于激怒,她竟一下子昏死了過去。

老張見狀趕緊抱住她,想把她拖出這個房間,卻不料随即發現,那個坐在他床上的沒腳女人不見了,而就在離床不遠處的那道牆角裏,阿紅像隻猴子一樣蹲在最暗處,瞪着雙細細的眼緊盯着他,全身微顫,喉嚨裏則不停發出一陣陣不知道是哭還是笑的咯咯聲。

打從這天開始,老張意識到光靠些普通的方式,是絕對沒法讓他脫離這接踵而至的可怕遭遇的。于是他開始想方設法去尋找一些通靈人士,把這情況跟他們簡單交代了一下,問他們有沒有解決的法子。

期間他妻子病倒了。

似乎是從那天氣暈後身體就開始不好的,最初看起來像是貧血的模樣,可是去醫院又查不出是什麽引起,隻能配了些補鐵的藥,湊合着吃。但吃後效果并不明顯。很快他妻子就連下床都有點困難了,沒血就沒力氣,沒力氣就吃不下東西,吃不下東西就更難以補血,沒法補血就更加沒有力氣。

一個惡性循環,卻始終無法在醫院裏檢查出原因,所以連住院都沒法住,直到有一天,老張在陪着妻子的時候抽空出去了一趟,回來看到一個女人伏在他妻子身上,嘴對嘴一口一口嗅着她的呼吸。

他才幡然醒悟,原來一切症狀的源頭來自這個女人。

但這個女人并不是阿紅。

他不知道她是誰,不過那天在他房間裏引得他妻子怒火爆發的女人,就是她。

這是一個跟阿紅截然不同,且來曆不明的魂魄。

但無冤無仇,平生從未謀面,爲什麽這個女鬼要來纏住他妻子?

難道是阿紅把她帶來的?

想來想去,似乎隻有這個原因可以解釋。

但阿紅爲什麽要這麽做,又爲什麽要在死去十四年後的現在才這麽做,難道就是因爲他在她死後沒有将那塊玉玦歸還給她爺爺,而是自己私吞了嗎?

就在他爲此幾乎想白了頭發的時候,事情開始往更糟糕的地方起了變化,以至幾乎在一瞬間把他逼得要走上絕路。

因爲在一個豔陽高照的下午,他把他妻子給殺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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