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血棺十八


十八

這張臉假如放在任何一個正常女人的身上,都是賞心悅目的,它很漂亮,唇紅齒白,眉清目秀,叫人一見就忍不住想多看兩眼。<>

可是配在一個娃娃身上,實在詭異得讓人沒法直視。

因此最初我以爲是哪個變态砍下了這顆頭,然後縫在了這隻娃娃的脖子上,以滿足自己某種變态的*。但仔細看,娃娃的脖子上根本沒有接縫,渾然一體,且頭也不是死的,它能動,能看,能對着我眨巴它那雙水汪汪的眼睛。

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因爲顯然這娃娃根本就是個活物。

所以忙不疊便想把它立刻丢到冥公子手裏,但随即,我發現我是完全誤會了冥公子的意思。

本來以爲,他朝我伸手過來,是爲了把這東西從我手裏取走。

但他其實隻是爲了握住我手腕,然後把我手腕拉到他面前,朝這東西仔細看上一眼。

過了片刻目光一閃,他将我手腕用力朝上一甩,突兀對我說了一個字:“扔。”

當時完全不知道,如果我對他這個字反應慢了半拍的話,會得到什麽樣的後果。

因爲就在我條件反射般立刻把手裏娃娃朝半空裏丢去時,突然頭頂唰地閃過一道強光,緊跟着喀拉拉一陣巨響,這月明星稀的夜空,竟然落下一道閃電。

好大的一把電流!

極其壯觀,一瞬間把我眼前刷得一片雪亮,就像睜開眼突然看見了太陽一樣,光線劇烈得把我兩眼刺得一陣劇痛。

之後大約有十來秒時間,眼前什麽也看不見,耳朵也被緊跟而來一道響雷打得嗡嗡作響。

我以爲自己瞎了,所幸不多會兒,視覺就漸漸恢複過來,從模糊到清晰,我看到那隻長着活人頭的娃娃全身縮作一團,靜靜躺在離我不遠的地方,身上冒着一股股濃黑焦臭的煙。

脖子處則像剛被一把利斧劈過,幾乎整個兒劈斷,留着一丁點皮連着那顆詭異的人頭,一邊在地上滴溜溜轉動着,一邊兩眼四下轉動,像是在匆匆尋找着什麽東西。

但半晌什麽也沒找到,它臉色變了,由原先的蒼白變得枯黃,而原本飽滿豐潤的臉頰也迅速朝裏凹了進去。

轉眼之間,眼看它從一個二十多歲年輕女子的樣子,變成了一個滿面皺紋,垂垂老矣的老太太。這讓它像是孤注一擲般從地上跳了起來,使勁地跳,使勁地掙紮,直到将維系這它和娃娃脖子的那點皮嘶啦一聲跳斷,随後咕噜一聲響,它竟飛一般朝着棺材旁一個年輕道士的身體處滾了過去,沒到近前,舌頭已先伸出,跟條猩紅色的蛇一樣直沖到小道士脖子處,對準它脖子繞了兩三圈。

緊跟着就見道士身體一顫,撲通聲躺倒在地,傷痕累累的臉上登時鮮血直噴而出。

雨點般灑落在了那條舌頭上,而小道士由始至終似乎渾然沒有任何痛覺,隻從嘴裏發出異樣滿足一聲歎氣,然後兩腿一伸一下子裹住了那條細長柔軟的舌頭,沒等我反應過來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就見小道士胯口下撲哧哧透出一片潮濕。

這時就聽咔擦一聲脆響,那顆頭顱碎了。

碎裂處一團黑氣直撲而出。

依稀是個女人的模樣,順着舌頭過去的方向一路撲到小道士身上,一把抱住他,低頭朝着他血淋淋一張臉上緊貼了過去。

這過程說起來漫長,其實前後不過是我眨了幾下眼睛的時間。

當我反應過來,這一系列變故一定是那顆頭顱在借着小道士的身體要附他身時,突然這女人的身體不動了。

不知爲什麽,她忽然抱着小道士的臉哭了起來。

邊哭,邊扭動着自己纖細如蛇一般妖娆輕柔的身體,坐在小道士身上,一下一下往他下口身處撞,直把那小道士撞得全身一陣陣顫抖。

但撞了幾次後,她卻哭得更加厲害起來。

邊哭邊倏地扭過頭,一把将萦繞在周身的黑氣散去,露出白森森如玉般一具*,細細軟軟朝向冥公子哀叫了聲:“救救我啊!要什麽我給你什麽!你救救我啊!”

聞言冥公子笑了笑。

兩眼微眯,也不知是在不動聲色欣賞着這一副畫筆都難以描繪出來的曼妙身體,還是這身體主人苦苦哀求的聲音。過了片刻,他朝她慢慢走近了一步,意味深長問了句:“要什麽你就給我什麽?那麽,你究竟能給我些什麽。”

“什麽都能給你,”女人擡起頭,在身體逐漸消散的最後一絲黑氣中,露出她那張妩媚到極緻的臉:“你知道我是什麽,所以一定曉得我能給你什麽。”

“可惜。”

“可惜什麽?”

“雖然你對我來說确實有那麽點兒用處,但我沒法跟老天爺争他看上的東西。”

“怎會沒法?借我你的骷髅身啊!”

“呵,你吃上瘾了是麽。”

“……什麽?”

“你吃人吃了上瘾,所以連死到臨頭都察覺不到了,是麽?”

話音未落,那女人臉色一變,将身子迅速朝後一挪:“難道你不是靠吃人才活到現在的麽。”

“存活方式千萬種,吃人,恰恰是最下等的一種。”

“你到底是什麽東西……”說完,整個身體再次籠罩進一片黑氣之中,她從小道士身上扶搖而起,怒沖沖便要朝冥公子身上撲去。

但是剛一動,突然轟地聲響,從她體内竟毫無預兆地沖出團暗藍色火焰來。

一遇到她身周那片黑氣,火光立刻大盛,眨眼間就把她吞沒在熊熊一團烈焰裏。

所以她瞬間就灰飛煙滅了,而由始至終,她連聲驚叫都沒能來得及從她那張大張着的嘴裏發出來,所以自然也應該沒來得及聽見她身體燃燒後,冥公子望着她扭曲到猙獰的身體,淡淡丢出的一句話:

“瞧,都忘了被天雷劈打過後,切不可接近過于陰煞的東西。所以說,靠吃人煉就的國色天香,又能有多大的用處。”

這句話我自然是聽得清清楚楚,所以免不了要把自己沒聽懂的問出來:“爲什麽不能接近過于陰煞的東西?”

他瞥了我一眼,反問:“身體極虛之人倘若突然被重藥惡補一下,會有什麽後果?”

我沒吭聲,因爲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

那是要被活活補死的。

直到火焰散盡,地上噼啪兩聲輕響,就見原本蜷縮在一旁的那隻娃娃的身體,也裂了開來。

身體裏汩汩而出一大片濃厚的血,腥臭熏天,被風一吹令周圍荒草迅速枯死一大片。

“……難道有毒麽?”見狀我不由擔心地問。

“不是毒,是仍在下意識吸收身邊的生命力。”邊答,冥公子邊朝那片血走了過去,并從衣兜裏取出樣黑糊糊的東西,朝這片血裏浸了浸。“所以比起人,我對吃妖更感興趣,那至少可以保持眼目清明。可惜,兜轉幾天,好容易尋得一個夠吃的,老天爺卻對她也很有興趣。這世上誰能跟老天爺争呢,你說是不是。”

說罷,意識到我聽得發憷的目光,他側眸朝我笑了笑:“所以你該慶幸,盡管這兩天我餓得很,但暫時還不至于會吃了你。”

這句話乍一聽似乎是句玩笑,況且他說話時的神情也并不認真。

但仔細回味了一遍後,我仍是不由自主打了個寒顫,因爲我不太明白,爲什麽他在說‘不至于吃了你’這句話的時候,前面還要加上兩個字:暫時。

而緊跟着他慢悠悠又說了一句話,卻叫我更加有點不安。

他說:“其實吃鬼也是勉強可以的。”

瞬間想到,再過幾天,我自己就要變成鬼了。

所以,這句話難道真的是他故意用這種開玩笑的方式,坦誠說給我聽的一句大實話?

想想也對,他一貫都是個相當實話實說的坦誠之人。

這一點有時候真的叫人無比痛恨啊……

“在想什麽?”直起身後意識到我沉默了許久,冥公子看了看我,問。

我正要回答,忽然聽見遠處出來一陣救護車的鳴笛。

“該走了。”聞聲他立刻朝我打了個手勢,示意我跟他一起離開。

“走??”我對他這突然的決定有點不知所措。

下意識朝旅店和地上那個半身蒙在白布裏的老道士指了指,又朝棺材邊那兩個小道士看了眼,我不明白怎麽他會說走就要走了。

這一切到底都是怎麽回事我還沒完全鬧明白呢,怎麽突然就這麽走了?

就這麽遲疑了短短片刻工夫,冥公子已走到賓利前,幹脆利落地打開了車門。

見我仍一臉疑惑地站在原地,他擡眼,目光朝院外那正逐漸接近的救護車鳴笛聲指了指:“這兩個小道士受傷很嚴重,所以我給他們叫了救護車,現在車馬上就要過來,你知道這對于我倆來說意味着什麽。”

“哦……”意味着不趕緊離開,很快我們就會被一群人包圍住問這問那,沒準幾天都走不開。

“不過即便送去醫院,可能也是回天乏術了,他倆這傷着實絕了點。”

正要朝他走過去,一聽他這麽說,我不由又站定了腳步:“……那麽這個老道士呢?”

“他麽,早就已經死去很久,我能将他魂魄從旅店裏完整帶出已是不易,不然,他隻怕永遠都要被那房子給囚禁了。”

“……房子會囚禁他?”

“自然。否則你倒說說,我爲什麽要特意跑到這裏來,旅店哪裏不好找,你說是麽。”

“那……那是爲什麽要特意跑到這裏來?”

“因爲,”許是被我一而再的問題給問煩了,他輕歎了口氣,手指朝我一勾,我兩條腿登時就跟上了發條一樣蹬蹬地自動自覺朝他走了過去。“剛才不是跟你說了麽,實在沒什麽可吃的時候,鬼也是可以勉強的,我已經餓了兩三天,而這棟旅舍,它是間封鬼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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