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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驅魔三十八


妖怪若要隐匿在人群中,就必須變得跟人一模一樣。

不僅僅隻是外表,還有其它的一切。

所以他們會穿人穿的衣裳,會吃人吃的東西,會玩人類的遊戲,會住人住的房子。

但妖怪不可能自己動手蓋房子,也住不慣人類普普通通的房子,所以他們就會用點方法,把适合他們居住的地方變成人類眼裏普通的住所。

好比甯采臣初遇聶小倩的那片幻境。

好比白娘子爲許仙所築的愛巢。

不過,與傳說故事裏略有點不同的是,妖怪選擇以及‘築造’的住處,不僅僅隻是一個迷惑人以及吃飯睡覺的地方,亦是修煉的所在。

所以他們選擇住所的标準,通常都是最适合修煉的地方,同樣,也是他們能夠利用周圍的環境,給自己制造最安全保障的地方。

我媽媽是山鬼。

适合山鬼居住的地方不多,墳墓是其中的一種。

但并不是所有墳墓都合适,必須有一定的年頭,必須墓裏有陰屍,而不是現今火化後那種收納骨灰的安葬地。最重要的一點,墓主必須已無後人。

所以五十年前,她一眼選中了這座墓,并且在神不知鬼不覺中将它變成了一棟房子。

那個時候時局動蕩,人活得艱難而麻木,因此根本沒有誰會留意到這片墓地周圍什麽時候少了座墳頭,多了棟小樓。

等到有人終于留意到這座孤獨建築的存在時,它已經至少在那裏出現了十來年,所以縱然有人會覺得奇怪,也不會去多想。

現如今,我就站在這座墓的正中間。

這是座青磚壘成的墓室。

跟它幻化的小樓一樣,它四周的磚縫已被無孔不入的苔藓和雜草所侵占,因此已幾乎看不清它原本的模樣。

依稀可以看到一些殘留着的顔料和白垩。它們勾勒的彩繪和墓室的規模,大緻可看出墓主生前是個比較富有或有地位的人。

汶頭村有這樣的墓并不奇怪。

雖然它地處偏僻,但因此而成爲一些有身份但犯了事的人,選擇躲避災難的地方。

有些躲了一輩子,終生就沒能再離開這裏,譬如老姨口中那位被酷刑殺死的清朝王爺。

不知道這座墓裏埋的人是誰。

但有一點是肯定的,那個人至今都還完好地存在于我面前那口石頭棺椁内。

因爲這棺椁沒被打開過,上面還有個十分完好的木頭封條。

但棺椁上的蓋子卻并不完好。

這是這擡棺椁很有意思的一點,因爲它上面有個挺大的窟窿。

并不是遭到人爲破壞,而是當初打造的時候,就故意在這塊沉重的石蓋上鑿了道六七寸見方的窟窿,讓這棺椁看起來就像開了扇天窗。

透過這道窟窿,能看到裏面那口棺材。

黑色的,長年暴露在空氣下,棺蓋上覆蓋着厚厚一層菌,令它看起來十分脆弱。

仿佛輕輕一碰就會散架,全靠外面那層石椁支撐着它表面的完好,而窟窿之下,一直到木頭封條的地方,刻着一行用紅漆刷的隸體字:

開棺者死。

就是這四個字,讓我即便腿疼的厲害,仍在一眼看清它們之後,下意識地退出很遠。

隻覺得即便隔着多遠的距離,那已被時間腐蝕得斑駁的顔色,看起來依舊是觸目驚心的猙獰。

與此同時,越發讓我好奇,棺材裏躺着的究竟會是什麽樣一個人。

這座墓室雖大,但裏面幾乎完全沒有陪葬品,仿佛墓主是死後匆促下葬。

所以棺椁上的刻字,未免顯得多此一舉,試問誰會費事來盜取一座除了屍體外一無所有窮墓。

除非棺材裏藏有什麽好物。

但若是這樣,此舉豈不是更容易吸引盜墓賊的注意?

正自想得出神,冥公子的腳步聲由遠至近,走到我的身旁。

同我一樣打量着那台棺椁,過了片刻,他淡淡說道:“這是座将軍墓。”

“将軍墓?”我愣了愣。

雖然汶頭村曆史久遠,有規模比較大的古墓并不稀奇,但将軍墓,我卻是有些意外。

除了北汶山那一位,還能有什麽樣的将軍會葬在這裏,并且,葬得這麽寒酸?

看出我眼裏困惑,冥公子挑了挑眉,便又再道:“挺意外的是麽。如果我說這位将軍是個女人,是不是覺得更加意外?”

“……女将軍?”

确實,比起将軍墓,這句話更令我感到意外。

古代曆史上的女将軍,梁紅玉是一個,穆桂英是一個,花木蘭是一個,樊梨花是一個。對于一個曆史學得并不怎麽樣的人來說,我能想得出名字來的,搜腸刮肚隻有這麽幾個。

而每一個都不可能葬在汶頭村這樣的地方,所以,這座墓裏葬着的,到底會是哪一位女将軍?

“她是誰?”因此立即追問。

冥公子沒有立即回答。

隻兀自往前,走到棺椁邊,若有所思看着棺椁上那行字。

片刻後,擡手往那石棺上輕輕拍了拍,他道:“當年女扮男裝進入軍營,在沙場屢立戰功,這位将軍被譽爲大漠中的傳奇。

與突厥大軍在柔然的最後一場戰,她大獲全勝,随即奉旨班師回朝,因爲久聞她大名的天子已迫不及待,想要親眼見一見這位戰功顯赫的女将軍。

然而任誰都沒想到,當天子看到她恢複了女子的扮相後,竟對她産生了一份旖想。

遂因此,原本要将她官封兵部尚書的聖旨,突然變成了要封她爲武德惠妃,即刻進宮的聖谕。

這聖谕對于那位年輕的女将軍來說,無異于晴空一道霹靂。

因她是有心上人的,并早已在軍中同那人私定終身,打算回歸故裏後就立即成婚。

将軍決定将此事對天子坦白直言,并希望能以自己的戰功,換得天子的成全。

豈料天子知曉後,非但沒有收回聖谕,反而在不久之後,以一個莫須有的罪名将她心上人發配邊疆,又以一杯毒酒,令他倆從此天人永隔。

得到噩耗的當天,将軍悲憤交加,仗着自己的身手連夜逃出了天子軟禁她的地方。

從此像被摸去了蹤迹,再沒人知曉她的下落。

然而此舉雖換得了将軍的自由,但由此所導緻的欺君之罪,卻令這位将軍一切的功績,轉眼變成了說書人口中的‘傳說故事’。

從此之後,是耶非耶,誰都難以判斷,關于她的那段曆史,究竟是真是假。

更無人知曉,就在她逃離京師後不久,她便死在了這個山村内,葬在了這片無人知曉的土地中。并且,唯有這片土壤,這座墓,以及爲數不多的人知道,她死前死後,其實一直都活在一種恐懼裏。

沒人知道那位女将軍到底在恐懼着什麽。

隻知,從死前直至她死後,那恐懼始終如影随形。

直至最後,那恐懼化作這四個字,從她安葬入土的那一刻,陪伴她至今。”

說到這兒,話音頓了頓,他逐一撫向那行色彩斑駁的字:“聽到這兒,你是否應該已經猜出來了,這位女将軍,她到底是誰?”

冥公子話音淡淡,簡單卻也詳盡地說完了棺椁内那位女将軍的一生。

從最初時我就感覺到,他所說的這個‘故事’,字裏行間最貼近其人的女将軍,便是花木蘭。

如‘故事’所說的一樣,那是個既真實存在,又仿佛是個傳說的人物。

至今連她姓氏都有待探讨,而她在回到京師後得結局更是成謎。有人說她被天子看上了,有人說她嫁給了軍營裏同生共死過的某個軍官,有人說她戰争結束後就如木蘭辭裏說的那樣,回歸了故裏,也有人說,她因功高蓋主,在被聖旨召回時,天子就已經對她動了殺心。

“她是花木蘭?”

“将軍名叫木蘭,但她的姓氏已被時間所遺忘。”

“那她……”

正想繼續再問些什麽,突然腿上一陣劇痛襲來,疼得我兩眼一閉,一屁股跌坐到地上。

剛才被這突如其來的墳墓和那口棺材吸引去了全部注意力,一度讓我忘了身上的疼,沒想到再次發作,竟是這樣變本加厲。

一時除了痛什麽也感覺不到,過了好一陣,才聽見冥公子問我的話音:“你怎麽了?”

我緊咬着牙,忍了半天,才把那股疼痛熬了過去。

随即也沒顧得上回答,我匆匆脫下鞋子,再把褲管飛快卷起。

但出乎意料,無論腿還是腳,看起來都沒有任何異樣。

除了右腿在車裏撞到的一塊淤青,光從外觀完全看不出那一陣陣骨頭崩裂般的疼痛到底因何而起,所以發了片刻呆,我讷讷道:“不知道怎麽回事,剛才跑過來的時候腳趾就痛的厲害,這會兒疼痛都快到膝蓋了。我還以爲是我的腳受了傷,可是顯然沒有……”

話沒說完,見他走到我伸出手,徑直往我腿上觸碰過來,我下意識便将腿猛往回一縮。

這舉動令他目光一閃,垂眸看向我:“怎麽,你怕我?”

我看着他,張了張嘴,感覺喉嚨有些發硬。

一時沒法回答。

怕?剛跟他上車那會兒是有的。

就好比被貓狗咬一口見血,也是會怕的,何況親眼目睹他咬開我的血管吸了我的血。

不過後來就好了點,之所此時有這樣的反應,純粹一種條件反射。

見我不語,冥公子沒再就這問題繼續說些什麽,隻兀自朝我腿上看了片刻,然後一邊将手再次往我腿上按下,一邊道:“别擔心,不會吃了你,我隻是看看。”

平緩的話音中聽不出他的任何情緒。

我臉微微漲紅,沒再繼續亂動,老老實實看着他的舉動。

腿被他握在手心裏,變得有點僵硬,他手心涼得刺骨。

這溫度倒是令骨頭裏那股啃噬般的痛好受了些,他一手握着我的腿,一手沿着我足尖到小腿,一寸一寸往上捏。

“你是吸血鬼麽?”

沉默中,不知怎的忽然就将這問題問了出口。

見他擡眼瞥向我的一霎,我緊張得險些咬到了自己的舌頭。

他手頓了頓,繼續沿着我的腿往上捏:“因爲我喝了你的血麽?”

我點點頭,想了想,又搖搖頭。

“你想多了。”他話音似笑非笑。

“那你爲什麽要吸我的血?”我再問。

“你又爲了什麽會覺得我是吸血鬼?”他反問。

我怔。

爲什麽會覺得他是吸血鬼?

回想起當時情景,我道:“吸血鬼吸了人血力量會變強。看當時的情形,我想你大概也一樣……

他手再次一頓。

看了看我,想說什麽,複又抿住了唇。

這靜默讓我略有不安,以至于他再次動手之後,我感到自己骨頭好像又開始疼得有些難耐。

不由自主把腿往回縮了縮,見他目光朝我掃來,我有些心虛地垂下頭。

“我不是什麽吸血鬼,吸你的血也并不是爲了助長什麽力量。”

片刻後,他終于給出的答案,令我有些意外。

遂下意識摸了摸手腕上的傷,我問:“那是爲了什麽?”

“是爲了抑制。”

“抑制?什麽意思……”

在那種情形下,他爲什麽還要抑制自己的力量?我不解。

“那片霧氣,是死于經年累月死于這片土地的人所留下的陰氣。它們被集中到一起,煞氣有多重,你也是親眼目睹的。這些年來我在閻王井以煞氣爲食,但那麽多煞氣一并吸入的話,即便是我,也有些難以承受。好在身旁有你,處子血同黑狗血一樣,對煞氣擁有一定的制約作用,所以……”

“夠了夠了,知道了……”沒等到他把話說完,我漲紅了臉,用力朝他擺了擺手。

我沒想到自己的血是起到這種作用。

但他也未免太過直率。

不知是否是因爲活得太久,所以他都已經忘了,随随便便把處子這種話說出口,這對一個連戀愛都沒跟人談過的女性來說,有多尴尬。

也不是我有多保守,但他對我來說不一樣。

一個男人輕描淡寫對一個女人說出這樣的話,隻能說明他沒把這女人當成女人。

所以這多多少少讓人有些失落。對于我這個對他還有點心懷不軌的老少女來說,尤其如此。

不過,這失落的時間并沒持續多久。

當我察覺自己的腿在他幾次按壓之後,逐漸顯現出來的變化,我頓時沒了再去計較其它的心情。

我看到自己腿上由内而外,滲出了一些像是淤青般的東西。

說是淤青,但跟右腿上被撞出的那塊淤青,很不一樣。

那是大片大片紅到發黑的顔色。最初隻是跟手指印似的一些,然後越來越深,越來越明顯。當冥公子第四次将我整條腿揉捏了一遍後,整條腿一眼看去,簡直就像隻碩大的,熟透後開始糜爛的果子。

“這……怎麽回事,我的腿爛了麽??”見狀我忍不住立刻擡頭問向冥公子。

“不是。”沒再進行第五次揉捏,他将我這條已徹底變了樣子的腿,輕輕放到地上:“确切地說,是骨頭快要爛透了。”

這句話令我腦子裏嗡地一下。

再傻也明白這意味着什麽,強忍着由然而生的恐懼,我目不轉睛看着他:“我記得在車裏時隻是右腿被撞了一下,雖然挺重的,但怎麽兩條腿會都這樣了??”

“這狀況并不是撞車所造成的。”

“……那是?”

“之前讓你放下我先走,你沒有聽,而我亦沒有更多的力量來對你做出警告,當時的你正處在絕對的命懸一線。那個捧着嬰兒的女人,我想你應該知道她是誰,她就是你老姨對你提到的那具一屍兩命的陰屍。”

“是的,我知道……”

“在棺材裏吸收了她丈夫的屍體,又在屍水中浸泡了那麽久,這女人的陰煞之氣早已不是普通的厲鬼所能相比。而她手裏那具被剖腹取出的嬰屍尤其如此。夭折的童子身,久居怨氣深重的陰屍體内,由此所煉化而成的東西,豈是簡單的火化就能消除的。反而被火燒出了更大的陽煞,與陰煞兩者并存,這東西是這些年來在閻王井裏我所前所未見的兇毒。因此當時我就叫你離開,因爲一旦你離她近到一定的距離,她身上的陰煞之氣,是你這人類身軀所根本無法承受的,哪怕你身上流有着山鬼的血統。”

“所以……”

“所以,在她接近你的一刹,你離地面最近的雙腳,就開始受到她煞氣的腐蝕。

而這腐蝕可怕之處就在于,并不是在表面,而是直接影響到骨髓。

所幸你當時及時來了月事,否則,僅僅再遲片刻時間,你這兩條腿便将直接從你身體上脫落下來。

一旦到了那個地步,即便僥幸進了這屋子,你也隻有死路一條。”

不知是否心理作用,聽完冥公子這一番話,再重新看向我這兩條腿時,上面由内透出的斑斑痕迹,突然間讓我感到痛得有點熬受不住。

以至整個人瞬間無法控制地微微發起抖來。我用力攥緊自己被冷汗泡濕的手,有些費力地擡起頭看向冥公子:“怎麽回事,突然痛得要死,我這兩條腿是不是要廢了……”

他沒有回答,隻沉吟片刻,随後直起身,徑自走到那口棺椁前,伸手往石蓋的窟窿裏探了進去。

過了片刻,從裏頭抓了把東西轉身返回,一把将那東西往我腿上抹了過來。

我一激靈。

想收腳但又沒敢收。

他手裏的東西不是别的,正是剛才我所見到的,長滿在棺材蓋子上的黑毛菌。

那些黑色的,密密麻麻的,像一層絨毛一樣覆蓋在棺材表面的菌類。

本是痛得要死,現在被他這一抹,又惡心得要死。

一瞬間我隻覺得自己像在油鍋和冰窟裏上下起伏,水深火熱,不外乎于此。

“你在幹什麽……”最終還是忍不住問了他一句。

“以毒攻毒。”

若不是他答得平靜,我會以爲他在跟我開玩笑。

不過我已經痛成這副模樣,想來他也不會有什麽閑心跟我開什麽玩笑,隻是這治療手段實在慘不忍睹,卻又不得不受着,便隻能長歎一聲閉緊了眼,由着他去。

就這樣也不知過了多久。

胃裏翻江倒海般的惡心感漸漸平息下來時,我感到腿上割骨般的劇痛,漸漸也減緩了下來。

我睜開眼睛往腿上瞧,一眼看到那黑糊糊的一片,胃裏再次一陣翻湧。

“還要留多久?”啞着嗓子,我哆哆嗦嗦地問。

冥公子看了我一眼:“想留住你這兩條腿麽?”

我沒能回答,因爲嘴剛一張開,就吐了起來。

吐的都是黑水,腥臭無比,比腿上那片菌更惡心。

于是被惡心得再次吐,于是,再又再次被惡心到。

如此循環,我覺得自己心肝脾腎肺大約都要被吐出來了,這時我發覺,自己全身上下幾乎沒有哪一處是不難受的,唯獨那兩頭痛得撕心裂肺的腿,不疼了。

隻剩下隐隐一點酸脹,包裹在那片黑糊糊的菌類下,繼續惡心着我。

好歹腿被保住了,别的要繼續忍受,倒也沒那麽難。

這麽想着,正昏昏沉沉地閉上眼想要休息一下,忽然仿佛是種幻覺,我聽見冥公子似有若無說了聲:“謝謝。”

我一怔。睜開眼,撞見了他黑幽幽的眸子。

漂亮得能讓我在這麽疲憊又惡心的狀态下,仍忍不住心猿意馬了一下的眸子。

“你剛才說什麽?”繼而吞了吞幹燥的喉嚨,我問他。

他眉梢輕挑,沒回答,隻兀自捏着手裏一塊木頭狀的東西,将捏出的碎屑往我吐出來的那片黑水上撒。

邊撒,邊有一股青煙從黑水上燃燒起來,很快那片黑水被蒸發得消失不見,由此生成一股淡淡清香,在空氣中徐徐彌漫了開來。

真好聞。

想着,正要再次閉上眼,便見冥公子的目光忽又投到我臉上,并再次說了聲:“謝謝。”

“你……爲什麽謝我?”我困惑。

他笑笑,沒吭聲。

由此而來的靜默,令我忽覺有些坐立不安。

亦因此沒了先前的困倦,我清了清嗓子坐直身子,試圖想要找些什麽話來打破眼前的沉默。

但沒等開口,忽聽見一陣細細的哭聲,不知從什麽方向,幽幽地透過墓室的石壁飄蕩了進來:

“你有沒有看到一個男人……”

“告訴他我很痛……”

“痛死了啊……”

猛地,我的腿再次疼了起來。

猝不及防間令我整個身體一下子縮成一團。

而我身後那口石棺,與此同時突然自内發出嘶啦啦一陣輕響。

随後,咔擦一聲,似有什麽東西裂了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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