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當神作書吧人傑,死亦爲鬼雄。至今思項羽,不肯過江東。奉孝之五言詩,短短四句,盡述霸王一生矣。妙哉!壯哉!……”遠處傳來的朗喝之聲,使得船上諸人皆聞聲而動,皆窺目望向船後,果然,船後不遠之處,駛來了一艘大船,立于船頭者,一人體态魁梧,上長下短,正是吳侯孫仲謀,身邊立着一須眉皆白的矜容長者,挺直的身形,不怒自威的儀容,雙目炯然,落于扶欄而立的陳祗身上。
諸人皆向那上得船來的孫權行禮,而其身後的長者,諸人皆不敢有絲毫不敬,陳祗不由得心中微動,已然想起了一人,除了張昭,誰還能在吳侯跟前有如此威勢。張昭,自己今日還是第一次見到。因爲前段時間,這位張子布因爲與孫權發生了争執,一怒之下,回家呆着玩去了,陳祗倒是見過其次子張休張叔嗣,張休也跟其父一般,也是一個剛直的人,但是卻與虞翻那樣瞅誰都覺得别人不順眼的狂士不一樣。
孫仲謀上前數步,向諸人一一笑着問候,而那張子布目光掃過在場的諸人,當看到了魯肅在座之時,不由得從鼻子裏邊發出了一聲冷哼,魯肅無奈地苦笑了一聲,幹脆扭開了頭,他雖是吳侯心腹,可也招惹不起這位江東輔臣的重臣,張子布再次把目光落向了正恭敬施禮的陳祗身上,原本矜持的面容上不由得露出了一絲和悅之色:“汝便是江陽陳祗?”
“晚輩正是江陽陳祗。”聽到了張昭語氣裏邊地和悅。不僅是陳祗,在場的諸人皆不由得微微一愣,這位老爺子可是很少給人好臉色的。
張昭伸手扶起了陳祗,打量了一番之後撫須笑道:“許文休能得你這樣的侄孫,實乃幸事爾。”
陳祗聽到了這話,心中不由得一動,語氣表情更顯恭敬:“張長史識得我家文休叔公?”
“呵呵,正是。某少年時,曾與汝叔公文休、王朗王景興、陳琳陳孔璋等人一起縱論時事,後陶徐州(陶謙)舉某家爲茂才,某仍不就。陶徐州一怒之下,收押了某家,幸得王景興與汝叔公文休設法營救,某家方得釋獄,後避亂于江東……一晃眼,已然白發蒼蒼。垂垂老矣……”張昭這一番感慨之言,聽了此言,陳祗心裏邊還真不是個滋味,若要是自己知道張昭竟然與自己的叔公許文休有上這麽一場情份,自己早就該登門拜訪這位江東重臣了。
“呵呵,權還真想不到子布竟與奉孝叔公有舊。怪不得今日子布非要随權一行。”孫權心裏邊暗松了口氣,原本他是準備自己過來的,可沒有想到,跟自己置氣那麽久的張昭今天剛剛入府處置政務,聽聞自己欲去會陳祗,竟然抛下了公務,非要與自己同來,還以爲這老爺子又要拿自己等人貪杯好盞來說事,一路上,仍舊有些不太舒服自己的張昭又一言不發。搞地孫權精神相當的緊張,不料,竟然有這麽一層原因。
陳祗稍退一步。重新給張昭見禮,而張昭,含笑撫須,受了陳祗這一禮之後方言道:“前些日子,老夫養病于府中,不良于行,故爾雖聞汝之名,亦不相召。還望奉孝莫怪老夫才是。”
“豈敢。還請恕祗怠慢之罪。”陳祗哪敢惹這老頭,當下直接賠笑道。當下。又重新分賓主而坐,孫權自然是坐到了上首,而張昭,坐于孫權的左下首,不過,這位老爺子卻讓陳祗坐其身側,陳祗不好推拒,隻得坐下,這個時候,孫權又開言道:“方才聽奉孝之五言,力透人胸臆,直指人脊骨,慨然之氣,浩瀚而上,盡述楚霸王糾糾之風骨。”
虞翻步上了前來,朝着陳祗長揖一禮,表情雖然仍舊據傲得可以,不過,語氣卻與方才有所不同:“奉孝之才,某盡心服。”
“詩賦小道爾,豈堪仲翔兄如此大禮。”陳祗隻得起身側讓,還了一禮笑道。虞翻搖了搖頭:“奉孝莫要謙虛,不然,某便當汝乃虛僞之徒矣。”
聽了這話,陳祗不由得啞然,無奈地搖了搖頭,徑直道:“仲翔兄之贊,祗愧領又有何妨?”
“奉孝當得仲翔之贊。”張昭這個時候卻開言道,附合之聲絡繹不絕,陳祗隻得一一謙謝。之後,又開始推杯換盞笑語盈盈起來,陳祗對張昭也不是刻意的讨好,反而是提起了一些關于叔公許靖這些年來在益州的事,倒也與張昭相談甚得。
“某聽人言,汝與那諸葛孔明同爲龐德公之弟子,可有此事?”張昭向陳祗詢問道。陳祗點了點頭神作書吧答:“正是,諸葛孔明,算是祗同門師兄,其才勝祗百倍,不過現如今,卻已效命于左将軍、豫州牧劉玄德麾下。”
聽了陳祗之言,張昭點了點頭,撫着那白若銀絲的長須輕歎道:“可惜了,當年老夫觀其材,乃有國士之風,當邀其入吳侯之幕,奈何其人志向……唔,老夫亦聽人言,吳侯對汝其爲親厚,不知奉孝之心意若何?”
張昭這句問話,實在是讓陳祗難以神作書吧答。“……祗尚未思量周全,還請恕罪。”陳祗看到張昭那雙就沒離開過自己臉的眼睛,隻得破着頭皮神作書吧答。
張昭微微颔首,撫着長須露出了一絲難得一見的慈容:“不需如此,良臣擇主而侍,多看看,多想想,也是應該的,謹慎當爲要緊。”張昭這話,着實讓陳祗長出了一口氣,而随後,張昭隻飲了兩盞酒之後,便起身告辭,離船之時,老臉又恢複了那種不近人情之色:“還請主公小酌而誤要酣飲,以免誤了大事。”
孫權一個勁地點頭:“子布寬心,權隻是與諸人相聚,淺盞數巡,當不至醉。”
等那張昭離船遠去之後,孫權回到了主位,望着諸人道:“子布之言,爾等可聽得真
眼見諸人點頭,孫權笑了起來:“好,義封,今日權赴汝之酒宴,汝爲主賓,莫要讓權失信于子布才是。”
聽到了這話,朱然呵呵一笑,拍了拍手:“來人,換酒具。”
陳祗目瞪口呆地看着,原本那種大約隻能裝上二兩酒地漆酒盞,已然換成了那種盛湯的青銅盞,至少一盞能裝上個半斤,諸人皆大笑而起,而孫權,亦然如惡神作書吧劇的小孩子一般得意地笑了起來,很是眉飛色舞,陳祗也不由得笑出聲來,嗯,确實,孫權的性格也有其可愛的一面。
這一次,大夥再沒了什麽顧忌,不像方才一般,一個二個都斯文的不像話,特别是那顧邵等少年人,更是吆五喝六地頻頻交杯換盞,陳祗這位今天大出風頭者自然是成爲了衆目之矢。加之孫權這位吳侯也不顧賓主之誼,一個勁地起哄,陳祗給灌得兩眼發直,要不是那魯肅最後總算是看不下去了,站了出來,建議大夥行酒令,怕是陳祗怕是連坐都坐不穩。
陳祗也借着這個機會,躲到了船尾處,心裏邊一個勁地鄙視着這一船的無恥小人,嗯,太無恥了,欺負咱一個外鄉人算什麽英雄好漢,早知道這幫家夥如此,自己今天就不該來,邊上孟廣美已然捧來了姜茶湯:“公子,姜茶來了,您喝一些吧。”
“嗯。”陳祗沖孟廣美點了點頭,接過了茶盞,滾燙的茶湯小口小口地抿進嘴裏邊,辛甜的口感确實讓人精神一振,一盞茶湯下肚,陳祗總算是好過了點,不過,船艙裏傳來的歡歌笑語之聲讓陳祗難以提起勇氣再走回去,就在這當口,喝得滿面酒紅的孫權負手而行,笑眯眯地走了過來:“奉孝躲得真是夠快的。”
“見過吳侯,嘿嘿,還望吳侯饒過祗這一回才好。”陳祗有些不好意思地沖孫權笑道,孫權擺了擺手,走到了陳祗身邊,刻意地放低了聲音:“權亦是不行了,你我二人,皆神作書吧瞧不見對方如何?”
看到孫權如此神作書吧派,陳祗與孫權不由得相視一笑。“可惜今日權公務太多了,不能早來,不然,也能趕上整場宴飲。”孫權摸着颔下的短須笑道。
陳祗點了點頭:“吳侯身爲一方之諸候,自然政務煩多,不過方才吳侯未來之時,我等也不過是在閑聊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