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漸濃,皇城西邊的别館也陷入甯靜,隻留清風簌簌,蟲鳴陣陣。
黑影旁若無人地在别館中穿行,輕而易舉地躲過巡夜的守衛,在牆邊的陰影處停了片刻,四處觀察之後,才又縱身而起。
所有的一切都在悄聲無息中進行,誰也不知道,在這樣彌漫的夜色中,已經有人把主意打到了三國使臣的頭上。
或許三國的使臣也有各自的算計,可是卻怎麽也沒想到,對方會下手這麽快。
咣當——
忽然間,寂靜的夜空中發出一聲突兀的脆響,似乎是某種瓷器摔在地上的聲音,于深夜裏驚破衆人的耳膜。
“來人呐——有刺客——”
三國的守衛中,不知是誰一聲大喊,原本靜谧的别館頓時騷動起來,上上下下接連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衆人紛紛穿上衣服,打開門跑了出來。
别館中方才還是一片漆黑,而此時卻已經十分明亮,三國的守衛動作迅速,手中拿着火把,沖出各自的院子,朝着聲音的來源處奔去。
院子裏,黑影本想離開,可四處打量之下,卻發現四面的出口已被堵死,三國使臣所帶的侍衛全體出動,将這小小的别館占滿,樓層的暗角出,隐隐有寒光閃過,卻是凝月國爲了保護三國使臣安全,特意安排的弓箭手。
那黑衣人見自己被包圍,絲毫沒有怯色,冷哼一聲,腳尖點地,施展輕功,直接飛身而上,企圖逃走。
暗處的弓箭手見狀,紛紛開弓射箭,朝着那黑衣人襲去。奈何黑衣人輕功甚好,即便是在空中忙着逃命,卻依舊被他輕易躲過。
眼看這私闖别館的刺客就要離開,黑暗中忽然銀光一閃,卻是樓惜玉橫空一劍,直擊而上,攔住了黑衣人的去路,頃刻間,便與那黑衣人纏鬥起來。
“樓将軍,記得留活口——”嚴如海站在走廊上,身後依然跟着他的管家,朝着半空中的樓惜玉喊着。
樓惜玉并未理會嚴如海,此等情況,他自然知道留活口的重要,三國使臣下榻凝月别館,卻有人擅闖,情況未明之下,誰都有可疑,稍有不慎就會引起四國的互相猜忌。更何況,如今是他出手阻擋來人離去,若是下了殺手,未必沒有殺人滅口之嫌。
黑衣人被樓惜玉纏上,本以爲憑着靈巧的輕功可以順利脫身,卻不曾想樓惜玉武功甚高,當世之下少有敵手,長劍揮舞,劍招滴水不漏,竟封鎖了他所有的招數,讓他如同籠中困獸,掙脫不得。
正在愣神間,樓惜玉已經攻到他的身邊,長劍鎖住他的身前,強大的氣勢竟壓迫着他從半空中落地,站定的瞬間,樓惜玉的長劍便已經架在他的脖子上。
“來人,綁起來——”樓惜玉吩咐着,看似淡漠的語氣,卻自有一股氣勢。
随即有兩個侍衛拿來繩子,将那黑衣人綁緊,押着他跪在樓惜玉的面前,開口道:“将軍,賊人在此。”
“依本宮看,我們還是差人先禀報逸王殿下,再檢查我們各自帶來的物件有沒有缺少什麽。”聶心瑤說道。
“皇姐說的沒錯,此人夜半闖入,居心叵測,也須得好好審問才是。”聶夢華也随即開口,一副以聶心瑤馬首是瞻的模樣。
“既如此,徐副将,立即派人去逸王府通知逸王爺,再看看我們從天星國帶來獻給凝月太後的賀禮。”樓惜玉轉身朝着身邊的副将吩咐着。
“卑職遵命。”徐副将拱手說着,便立即叫院子裏的護衛散開,差人去了存放賀禮的房間,自己才領着幾個人,朝着逸王府而去。
“嚴峰,你也去看看。”嚴如海對身後的管家吩咐着,那被叫做嚴峰的人點點頭,轉身離開。
聶夢華早在徐副将離開的時候,也去了南疆存放賀禮的房間,不過片刻,卻臉色蒼白地回來,對聶心瑤說道:
“皇姐,大事不妙……”
接着,在聶心瑤的耳邊低語幾句,卻見聶心瑤的面上閃過一絲震驚,而後朗聲開口:
“大膽賊人,竟敢竊取南疆進獻給凝月太後的賀禮,實在罪不可恕,本宮要好好審問這個人!”
“請問殿下,貴國可是有何物遺失?”樓惜玉聽聞聶心瑤的話,詫異地問着。
“不錯,我南疆丢失的,正是九珠連環。九珠連環是當世之下少有的解毒聖品,一顆就已經價值連城,千金難求,更何況是九顆?母皇本來讓本宮帶着九珠連環獻給凝月太後,以祝太後青春永駐,容顔不衰,可如今卻被這大膽賊人給偷了。”聶心瑤對樓惜玉解釋着。
此話一出,場中衆人紛紛驚訝。九珠連環乃是以南海珍珠做藥引,夾以冰山之巅的雪蓮,絕谷之淵的山參,和存活千年的靈芝,不僅解毒有奇效,還能夠增加内力,女子服食亦可容顔常駐。
如此珍貴的東西,尋常人連見都不曾見過,南疆一出手就是整整九顆直接送人,可是沒想到,終究是洩露了機密,遭來橫禍。
蕭逸回到逸王府的時候,沐清塵和沈碧甯還在露落居裏下棋,看起來一片和樂的樣子,似乎沈碧甯在這裏已經待了很久了。
他還沒休息多久,便聽到秦忠來報,說是天星國樓将軍帳下徐明徐副将求見,看樣子很是焦急,說是有要事禀告。
蕭逸在逸王府的前廳招待了徐明,本想讓人奉茶,卻見徐明阻止了家丁,拱手說道:
“逸王爺,深夜冒昧來訪,還請恕罪,可事從緊急,卑職也不得不打擾。”
“不知究竟發生了何事?”蕭逸心中升起一絲不好的預感,問道。
“今夜有人夜闖别館,已被樓将軍當衆拿下,現在恐怕正在審問中。别館中住着三國使臣,又有凝月國的弓箭隊,可來人依舊能悄無聲息的潛進來,可見能力不容小觑,故而樓将軍讓卑職來禀告逸王殿下,還請逸王殿下前往别館一趟。”徐明說着。
蕭逸一聽,心中頓時閃過詫異的神色,三國使臣剛到不久,他奉皇命負責招待,白日才邀請三國使臣小聚,夜間便出了這等事。這闖入别人之人目的爲何,是針對三國,還是針對凝月?亦或是,單單針對他一個人?
“徐副将,待本王差人禀明皇上,即刻就來。”蕭逸思忖間,便已經有了主意。
“既如此,卑職就先告辭了。”徐副将說着,跟蕭逸告辭之後,便又回到了别館。
雖然蕭逸在朝中并沒有一官半職,但他還是去書房寫了一封像模像樣的奏章,蓋上自己的印玺,叫來秦忠,吩咐他趕緊送到宮裏去,而自己則去了别館。
秦忠是皇上的人,所以在這樣的事情上,肯定不會私下動作,所以讓他送奏折,倒也可信,隻是蕭逸的腦海中卻無端端閃過沐清塵那張變幻莫測的臉,心中疑惑漸深。
沐清塵白日裏跟着去望江樓,而且女扮男裝掩飾身份,其目的就已經讓他懷疑,雖然他爲大局着想,幫沐清塵圓了這個謊,可卻不代表他心中沒有疑問。今晚别館的事情跟沐清塵到底有沒有關系?
蕭逸匆匆離開了逸王府,沈碧甯也在下了幾局棋之後,起身告辭:
“王妃棋藝高超,妾身望塵莫及,時間不早了,叨擾王妃許久,是妾身的罪過,妾身這就告辭了。”
“去吧,天黑路不好走,沈側妃當心。”清塵稍稍揮手,轉頭對錦顔說道,“錦顔,去給沈側妃點個燈籠,交給暖冬姑娘。”
待沈碧甯帶着暖冬離開,露落居又重新安靜下來,夜殇從房梁上一躍而下,落在錦顔的面前,吓了她一跳:
“你是什麽時候來的?總是這麽不聲不響的,非把人吓出病來。”
錦顔一邊說着,還一邊拍了拍胸口,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夜殇出沒在露落居最是頻繁,錦顔也見過過多次,所以對夜殇三更半夜出現在這裏并不奇怪,隻是驚詫于夜殇從來都是悄無聲息罷了。
“這沈側妃再不走,屬下的腿可就得蹲斷了。”夜殇皺着眉頭,假裝抱怨着。
“真是委屈夜堂主在房梁上待了這麽久。”握瑜也打趣着。
“錦顔,握瑜,你們倆去門口守着,有事通報。”清塵也輕笑着,吩咐道。
握瑜點點頭,和錦顔出了門,順手把門關上,這才站在門口。而夜殇看到兩人出去,這才從懷中拿出一個錦盒,遞給沐清塵,再次開口:
“王妃請看,屬下帶回了什麽?”
清塵好奇地接過錦盒,慢慢打開,卻在看到錦盒裏東西的那一刻瞪大了眼睛,又砰地一聲關上錦盒,眼中露出欣喜:
“九珠連環!往日隻聽說過,卻從來沒有見過,沒想到南疆的賀禮,竟然是如此貴重的九珠連環。”
“屬下就知道,那堆金銀珠寶王妃定然都看不上眼,唯有這九珠連環,或許才能讓王妃瞧上眼。”夜殇說道,“可是九珠連環忽然失竊,南疆必定不肯善罷甘休,定要徹查,别館中的這場風波,是不會停了。”
“不停才好呢,人都安排好了?”清塵冷笑着,再次開口問着。
“一切都照王妃的吩咐,請王妃放心。”夜殇說着。
清塵點點頭,心中暗忖,究竟是聶夢華韬光養晦,還是聶心瑤欲蓋彌彰,很快就能見分曉,南疆一亂,戰事必起,屆時顧延昭披挂上陣,就是他一步步接近死亡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