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這些士兵的屍體拉到後山掩埋,然後清點一下我們的糧草被燒了多少,還能支撐多久。”當一切沉寂下來之後,徐明便開口吩咐着。
“掩埋屍體就可以了,至于這些被燒的糧草,不要也罷。”清塵聞言,如此說着。
“爲何?要知道,行軍打仗,兵馬未動,糧草先行,糧食是将士們安身立命的根本。”徐明不解地問着。
“徐将軍,公子既然早就料到今晚會有敵軍來襲,又怎麽可能放任他們燒了我軍糧草?被燒的這些,不過都是一些用來掩人耳目的枯桔梗而已,真正的糧草,明日下午運到。”明日替清塵解釋着。
徐明一聽,知道糧草沒有損失,心中頓時松了一口氣,便朝着清塵佩服地拱拱手,而後指揮着士兵處理善後。
天星國的軍營很快就沉寂下來,如果不是地上殘留的血迹,提醒着剛才那一幕的真實存在,士兵們幾乎都要以爲自己經曆了一場夢境。
如果說天星國的軍營是狂風暴雨後的沉寂,那麽凝月國的軍營,則是隐藏在平靜湖面下的波濤,暗潮洶湧。
凝月主帥的大帳内,彭關坐在上首,怒氣沖沖地看着站在下面的顧延昭,開口說道:
“已經三個時辰了,天星國軍營一點動靜都沒有,而我們派去的人還沒有回來,最壞的結果,就是他們已經全軍覆沒。都是你出的好主意,白白損失了我們大幾百個兄弟的性命!”
“彭将軍,我顧延昭征戰沙場這麽多年,知道什麽時候進攻最合适。天星國大軍今日剛到,人困馬乏,正是最好的夜襲機會。打仗就注定要有人犧牲,若是損失幾百個人,就能斷了他們的糧草,也未嘗不可。”顧延昭開口說道。
“敢問顧将軍,你的計劃奏效了嗎?天星國那邊半點動靜都沒有,一定是早有準備。”彭關開口說道,“本将軍念在你是昔日的兵馬大元帥,作戰有方,才聽你的建議,讓這幾百個弟兄去燒糧草,但是你要記住,紫藤嶺始終是本将做主,本将是因爲客氣,才尊稱你一聲顧将軍。”
“彭将軍一味地默守陳規,才是真正害了紫藤嶺的兄弟們。”顧延昭開口道。
“笑話,本将鎮守紫藤嶺多年,又豈會不知?紫藤嶺地形複雜,隻要我們利用有利的地勢将天星國的軍隊阻擋在外,讓他們前進不得,他們的糧草遲早會耗盡。等他們久攻不下,而又彈盡糧絕的時候,就是他們撤兵的時候。”彭關反駁道。
“彭将軍可知,進攻才是最好的防守?停在原地等着敵軍來打,隻會一直處于被動地位。紫藤嶺的地理位置再優越,也并非無懈可擊,若是被敵軍找到破解的辦法,彭将軍又當如何?”顧延昭堅持己見。
“此事便不勞顧将軍費心了,本将軍自有打算。”彭關開口說道,“顧将軍如今無官無職,還是不要過多插手的好,管好将軍的舊部下,免得再出什麽亂子。”
“彭将軍此言,想必是已經有主意了,那麽,屬下便拭目以待。”顧延昭聽了彭關的話,很是生氣,可他如今不過是個普通的士兵,若是再與彭關頂撞,便是以下犯上,對他極爲不利,所以隻是這樣說着,便告退離去。
臨走時,顧延昭看了彭關一眼,搖了搖頭,而後才掀開簾子,徹底離開。
“将軍,這顧将軍他……”彭關身邊的副将目睹了兩人的争吵,見顧延昭離開,這才開口問着。
“我呸!什麽顧将軍!一個因爲與南疆攝政王勾結而被罷官免職的過氣将軍,也敢在本将軍面前叫嚣?”彭關胸腔起伏,而後開口,“本将軍鎮守紫藤嶺數年,從未出過差錯,就連兩年前的戰争,天星國也未曾攻破紫藤嶺,本将軍就不信,短短兩年,天星國就有這個本事!”
“将軍說的是,紫藤嶺易守難攻,天星國軍隊對紫藤嶺又不甚了解,貿然進攻,也隻是虛耗他們的兵力,恐怕還沒等到他們想到攻破紫藤嶺的辦法,他們的糧草便已經耗盡。”副将開口說着。
“正是這個道理,可笑顧延昭自以爲是,如此優越的條件不懂得利用。”彭關說着,而後開口問着,“那兩個女人可看好了?”
“啓禀将軍,屬下親自派人看着那兩個女人,不會有什麽差錯,一旦趙雲倒戈,幫天星國破解紫藤嶺的守衛,那兩個女人就能派上用場。”副将拱手說着。
“很好,好好看着他們,我定要拿下趙雲,綁着他去朝廷認罪。”彭關吩咐着,而後朝着副将揮揮手,示意他退下。
副将領命而退,帳中便隻剩下彭關一人,四周頓時陷入沉寂,沒有任何聲響,可是他卻不知道,所有的結局,早在兩年前,便已經注定。
一夜無事,而後晨光熹微。
太陽從地平線冉冉升起,慢慢爬高,卻被紫藤嶺附近的樹林遮擋,隻有隐隐約約的光透過樹叢中的縫隙灑落,投影在地上,一地斑駁。
清塵早就已經起身,在自己的帳中研究戰術,卻見徐明從外面進來,開口說道:
“沐軍師,日前我派出去的斥候有幾個已經回來的,他們帶回來的消息,與軍師所告知的,一模一樣。”
“那麽,将軍可算是同意我的提議了?”清塵問道。
“軍師的法子是好,可若讓軍師親自犯險,卻甚爲不妥。”徐明依舊皺着眉頭,開口說着。
“無礙,隻要能拿下紫藤嶺,這并不算什麽。”清塵微微搖頭,開口道,“若是将軍同意,那麽我們便分頭行事。”
“就依軍師所言,不過軍師此去,一切小心行事。”徐明終是點點頭,同意了清塵的提議。
就在兩人商議間,明日從外面走進來,對清塵說道:“公子,真正的糧草運到了。”
“真正的糧草已經運到,便有勞徐将軍好生安頓,切莫再給人以可乘之機。”清塵聽見明日的話,便轉頭對徐明說道。
“軍師所言,本将一定銘記于心。”徐明點頭說着,便出了清塵的帳子,去安頓那些送過來的糧草。
“懷瑾和握瑜也到了?”清塵等徐明出去,這才開口問明日。
“是,不過她們并沒有跟押運糧草的隊伍,而是在五裏外就改道,如今在後山的密林中,等候吩咐。”明日說着。
“好,既然她們已經到了,那我們的計劃也該實行了。”清塵吩咐道,“你就守在軍營,有什麽事情即刻通知我。”
“屬下領命。”明日點點頭,表示明白。
清塵也沒有多加耽誤,将自己需要的東西準備好之後,便出了營帳,孤身一人朝着後山密林而去,明日守在軍營中,而夜殇則一如既往地在暗中跟随。
到了林中,卻見懷瑾和握瑜正坐在一棵大樹下吃着幹糧,兩人從飛雁關到這裏,想必是連日趕路,有些疲累了,就連吃東西的樣子也沒有往日的文雅。
“公子。”懷瑾首先看到清塵,便起身行禮。
“有些事情要交代你們,你們一邊吃一邊聽我說便好。”清塵說着,便将自己接下來的打算告訴了兩人,而後才開始說道,“所以今晚,懷瑾要跟我去凝月國的軍營,把趙将軍的妻女給掉包出來。”
“可是,紫藤嶺守衛森嚴,我們怎麽進的去?”懷瑾問道。
“這就要看夜殇的本事了。”清塵如此說着,而後揚聲朝着身後喊着,“夜殇,我讓你找的東西都找到了嗎?”
“公子,找到了。”夜殇從暗處出現,一個淩空翻,落在清塵的面前,開口說道,“那些被殺的凝月國士兵被埋在離此地不遠的溝壑裏。”
“我們四個人會裝扮成凝月國的士兵混進去,找到關押趙将軍妻女的地方之後,我和懷瑾易容成趙将軍的妻女的模樣,而夜殇和握瑜易容成看守我們的士兵。”清塵說道,“之前凝月國派來火燒糧草的士兵已經盡數被殲滅,而他們的屍體就被掩埋在這附近,今晚我們穿着他們的衣服混進去。”
四人在後山密林商量完畢之後,便找到了凝月國士兵被掩埋的地方,将他們身上的铠甲脫了下來,然後迅速換上。
清塵雖然是千金大小姐出身,如今的身份又是個公主,可昔年江湖奔波,也算是半個江湖兒女,不會在意這些小節,一切能夠達成目的的事情,她都不會介意去做,就像她不惜以身犯險深入郎城,這一次也一樣。
一切都準備好之後,清塵便帶着三人朝着紫藤嶺方向而去,向着凝月國士兵駐紮的地方靠近。不過片刻功夫,幾人的身影便消失在密林深處,再也看不見。
天色漸暗,看似不遠處的太陽逐漸隐沒在山巒的那頭,讓這本來就不見天日的密林顯得更加昏暗,晚風拂過,吹動樹葉沙沙,卷起一股涼意。
夜色越來越濃,山影重疊,凝月國的軍營裏陷入一片沉寂,夜間巡視的士兵來來往往,隻看得到身影,卻看不清面容。清塵停在山巒上,居高臨下地看着凝月國軍營的某處,嘴角露出一抹輕笑。
“走吧,紫藤嶺,我勢在必得。”清塵低語,而後邁出腳步,身影融進濃濃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