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塵即便将目前的現狀分析地十分透徹,可是一樣無計可施,因爲她不知道南郡現在到底發生了什麽,隻能等待夜殇的消息。
好在夜殇輕功卓絕,想要悄悄潛入南郡去打聽情況并不是什麽難事,所以到午夜時分,夜殇便已經從南郡回來,但是讓清塵沒想到的是,跟着夜殇回來的,還有一個人。
小侯爺羅晉。
“沐軍師,你總算是出現了。”羅晉見到清塵的第一句話,便是如此。
而當清塵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心中便已經明白,異姓侯和樓惜玉之間,并沒有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因爲羅晉還在等她,就說明一切隻要她出現,就還有希望。
“我問你,蕭逸是不是身受重傷?”清塵滿腦子想的都是白日裏城樓上那個将軍所說的話,于是見到羅晉,便忍不住開口問着。
“是,皇上身受重傷,而且非常嚴重。”羅晉沒有片刻猶豫,便直接回答着。
清塵的眸中忽然間湧起驚天怒火,腦海中想起蕭逸曾經爲了保護她而受重傷的樣子,渾身上下散發出一股冷意,讓人差點承受不住。
“怎麽受傷的?那個假的沐葉,是怎麽回事?”語氣冷冷的,可是卻掩飾不住她對蕭逸的關心。
“看來軍師已經知道了,有人冒充軍師進入南郡,在軍師的房間中等着皇上,當時皇上正在與家父談事情,一同議事的還有樓惜玉樓将軍。皇上聽聞軍師回來,正在房中等着,便二話不說朝着房中而去,豈料一進門便被暗算,淩厲的掌風伴随着淬了劇毒的回旋镖一起朝着皇上襲來……”羅晉慢慢講述着。
他說的并不算很詳細,隻是簡單地講了事情的經過,但是清塵的腦海中卻閃現出那個畫面,蕭逸猝不及防之下,被掌風擊中,被回旋镖打中,尤其是,這镖上還淬了劇毒。
“蕭逸武功高強,且應敵經驗豐富,察覺到不對勁應該能很快躲開,除非對方的武功與他不相上下,即便比他低,也差不了很遠。”清塵推測着,“冒充我的人,是不是蕭淩?”
“軍師猜對了一半,不是蕭淩,卻和蕭淩有關。”羅晉說道。
清塵微微凝眉,不知道羅晉說的是什麽意思,可是忽然間,她像是明白了什麽一樣,驚訝地開口:“是顧延昭!”
不是反問,而是肯定。
這個世界上,與蕭淩有關系匪淺,武功高強到能與蕭逸匹敵的,便隻有顧延昭一人。
“不錯,是他,這件事情家父也知道,再加上皇上的有心隐瞞,所以父親并沒有打算深究,可是紙終究包不住火,沐軍師刺殺皇上的消息還是不知道被誰洩露了,現在天星和凝月兩國的士兵們惴惴不安,仇人見面分外眼紅,好幾次差點打起來。”
“顧延昭和蕭淩的君臣關系,并沒有因爲蕭淩不是皇帝而終止,兩人不知道什麽時候搭上線,還企圖利用這樣的手段來離間天星和凝月之間的關系。”清塵聽了羅晉的話,目光中閃過一抹凝思,而後開口。
“不錯,但是皇上在昏迷之前對家父下了命令,不準因此事和天星起沖突,而樓惜玉将軍也深知其中有詐,所以兩國才沒有起太大的沖突,但若長此以往,難保不會被他們利用。”羅晉說道,“卻不知沐軍師打算怎麽辦?”
随着羅晉的話音落下,帳中一片沉默,清塵的神色明滅不定,腦海中似乎在思索着什麽,良久之後,她仿佛做了一個很大的決定,擡頭看着羅晉,問道:
“如果我說,我打算拿下南郡,你待如何?”
清塵的聲音很平靜,可以看得出她是經過深思熟慮之後才說出的這句話,可是羅晉卻依然愣了,不知是被清塵的坦白吓到,還是因爲清塵眼神中迸發出的無與倫比的自信。
他是南郡的小侯爺,南郡是他的家鄉他的故土,他對南郡有着深厚的感情,可是眼前這人,竟然當着他的面,說自己要拿下南郡……
“沐軍師當初讓樓将軍帶兵進入南郡,恐怕打的就是這個主意吧?”羅晉的心思千回百轉,好一會兒之後,才開口問着。
“不錯,當初讓樓惜玉帶兵進入南郡,表面上是爲了與凝月合作,共同對付漠北,但實際上就是防着這一天。若是天星和凝月翻臉,這結盟不存在,那麽樓惜玉便可先發制人。”面對羅晉,清塵絲毫不想隐瞞。
她不隐瞞的原因,并非因爲羅晉本人,而是因爲蕭逸和風晞然。她相信蕭逸的眼光,從蕭逸帶着羅晉在十裏亭與她碰面的時候,她的心裏對羅晉此人,便有了一個重新的審視,更何況,羅晉還是風晞然爲數不多的至交好友之一。
“罷了,我一直不明白爲何皇上明明無心這個江山,卻仍舊不肯将它還給廢帝蕭淩,如今可算是明白了,因爲你。”羅晉歎息,“玉鈎公主,如今我才算是真正認識你。”
對于羅晉清楚地說出她的身份,清塵一點也不意外,畢竟蕭逸之所以會出現在南郡,肯定是因爲異姓侯父子将她的消息透露給蕭逸,既是如此,那麽羅晉肯定對她有一番徹底的調查,或許羅晉早已知道她的身份,隻是礙于某些原因,沒有明說而已。
“那麽……小侯爺真正認識的我,又是如何呢?”清塵見身份已經挑明,便也不再隐瞞,反而取下臉上的面具,将自己的陣容暴露在羅晉面前。
“深謀遠慮,處變不驚,擁有一批誓死效忠的手下,更重要的是,你似乎運氣很好。”羅晉說着,卻忽然挑眉,露出一絲古怪的笑意。
“運氣好?”清塵感覺有些啼笑皆非,不知羅晉所言到底是指什麽。
如果她運氣好,她不會糊裏糊塗地選擇了一個豺狼虎豹當成自己的良人;如果她運氣好,她不會連累葉家滿門被滅,三千隐衛盡數伏誅;如果她運氣好,她不會死,不會幾次都栽在蕭淩手中,命懸一線……
“自從你進入凝月之後,便得風兄和皇上一路相護,幾次生死之際,都能死裏逃生,如今還活的好好地,不是運氣好是什麽?”羅晉笑笑,開口,“我羅晉雖然是凝月國的小侯爺,但自小不在朝中長大,對凝月皇室的忠誠并沒有太大的執念。于公,我忠于皇上,既然皇上想要把這江山送給你,那我又有什麽理由阻止?于私,我與風兄交好,他拼死護着的人,我自然要幫着。”
“你是說……”清塵聽着羅晉的話,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有些難以置信。
“有些事情,軍師心裏清楚就好,一切盡在不言中。”羅晉打斷了清塵的話,再次開口,“今夜我言盡于此,這個東西你拿着,會有用處的。”
羅晉說完,便從袖中掏出兩枚腰牌,放在清塵的手中,然後笑了笑,轉身離開。
清塵目送着羅晉離去,直到那一抹身影完全消失在蒼茫的夜色的中,這才看着手中的腰牌,微微皺眉。
“小侯爺此舉,是在幫助我們拿下南郡?”明日走到清塵的身邊,說着。
“夜殇,到底怎麽回事?”清塵并不回答明日的話,而是轉頭看着方才跟羅晉一起回來的夜殇,開口問着。
“小侯爺似乎早就知道屬下會去,在侯府中守株待兔,屬下武功不敵,很快暴露,于是小侯爺便讓屬下帶他來找公子,至于皇上的傷勢如何,屬下還沒來得及查探。”夜殇解釋着,臉上帶着愧疚。
“罷了,也不怪你,白日裏我們在南郡城門底下出現的事情肯定早就傳到羅晉的耳朵裏,瞞也瞞不住。”清塵說道,“我意外的是,他竟然主動來找我,甚至給了我這樣兩個東西。”
“有了這兩枚腰牌,公子想要混入南郡和樓将軍見面,甚至拿下南郡就方便多了。”夜殇順着清塵的話往下說。
“先不急,我心裏總有種不安,卻不知這種不安到底從何而來,不過既然羅晉送來了腰牌,我們也不能放過這個機會。”清塵想了想,說道,“夜殇,你想辦法弄兩套異姓侯府護衛的衣服,明天晚上,我和明日潛入南郡,去見蕭逸。”
“是。”夜殇點點頭,“屬下這就去。”
随着夜殇離開,帳中再次陷入沉默,良久之後,明日才開口道:“公子不必憂心,看羅小侯爺的意思,皇上的傷勢應該暫時沒有大礙,更何況,懷瑾姑娘還在南郡,應該不會有什麽問題。”
“但願如此。”清塵低歎。
她果然還是小看了蕭淩的卑鄙,明知道她的身份,也知道她是葉傾城,可非要來這麽一出,讓她連個能夠立足在這世上的合理身份都沒有,不能告訴世人她是沐清塵,更不能說她是葉傾城,現在連沐葉這個身份,也要被人懷疑,讓她陷入兩難的境地。
不過羅晉,難道真的舍得背叛異姓侯,助她拿下南郡嗎?雖然她相信蕭逸,相信風晞然,可羅沛文到底是羅晉的父親,有了這樣一層關系,便讓她不敢徹徹底底地相信羅晉,那麽拿下南郡的計劃,還需要和樓惜玉詳細商量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