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說不記得自己的名字,淺倉就這樣相信了。
女孩說自己身上沒有一毛錢,淺倉說“沒關系,就當是補償”。至于補償什麽?淺倉也不知道。若說是那天不小心澆了女孩一身涼水,但那之後幫忙洗澡包紮請吃飯還給留宿,這些足夠補償了吧?……或許隻是覺得女孩很可憐,或許隻是她覺得孤單。
在這座冷冷清清的房子裏,隻有她一個人,裏裏外外都放着她一個人的東西。或許偶爾能從哪個從來不用的櫃子裏翻出父母忘帶的東西,她會從窗口直接扔出去,等到了半夜再做賊一樣的偷偷撿回來。
從那時起她就變得消沉,開始拒絕任何人的靠近。她喜歡漫畫,隻有看漫畫的時候她才覺得自己是真正活着的。她會跟着漫畫的内容一起哭一起笑,但沒有屬于自己的喜怒哀樂。
當淺倉以爲自己會這樣孤獨的死去時,這個人就來了。
帶着一身的污泥,躺在她家門口。就像是漫畫裏的劇情,或許這将是她的轉折。
但是很可惜,撿到的是個女孩。而且是一位個子比她高身材也比她好的女孩。算了,女孩子也行。雖然剛開始因爲某些原因導緻她看到女孩老覺得很不自在,但是很快她就能跟女孩聊得開了。
所謂“父母的禮物”被随手丢在路邊。如果是真心送她禮物,爲什麽要寄去小坂田家裏?她一直都知道,父母能記得定時彙錢給她已經很不容易了,又哪裏會有什麽禮物?而别人的施舍,她不需要。
嘛嘛,那些抛棄了自己的人就忘掉好了,沒必要浪費她的感情。她現在已經撿到一個看起來有點天然的、不記得自己名字的、可憐兮兮的大概可以暫時屬于她的人。
隻是這個人似乎不是普通人。淺倉懷疑她是得罪了什麽厲害角色正在逃避追殺的神秘人物,因爲女孩請淺倉帶她去理發。看着那漂亮的粉紅色長發被理發師“咔嚓咔嚓”剪掉,弄成了清爽的短發,并且被染成了耀眼的金色。接着女孩又去買了美瞳,當然是淺倉付的錢,看起來有點可愛的粉眸變成了綠色。
女孩解釋說“我讨厭粉紅色”,但淺倉認爲這隻是掩人耳目的借口。
再換上肥大的灰色運動衫,女孩已經完全成爲一個金發碧眼的帥哥。去遊樂場的時候,隻要淺倉稍微走開一會,立馬就會有女生上去搭讪,偶爾也會有男生。不得不說女孩那身皮囊确實不錯。
居然男女通|吃,居然這麽受歡迎!淺倉暗暗咬牙,決定自己買染發劑幫女孩把發色再改一改,她就不信,如果把女孩的頭發弄成五顔六色那些人還會上來搭讪!事實上,弄成那樣以後連她自己都看不過去了,最後隻能改爲黑色。但看上去還是很帥。
女孩也不在意,隻是嘿嘿的笑。
“我們人類買寵物的時候會挑白色、黑色、純種、雜|種、性格乖巧或者活潑,但是對寵物來說,它隻要活着就夠了。”
說實話她不是很明白這句話的意思,或許她可以明白,但是那答案卻讓人傷感。
淺倉知道自己留不住女孩,但沒想到日子來的這麽快。那天在街上,她看到女孩愣愣的看着一個陌生的男孩,眸中閃爍着她從未見過的激動與期待,但是男孩顯然不認識女孩,于是他完全無視兩人滿臉漠然的從她們身邊走過。
即便如此,女孩也還是會對她微笑,一如既往的僵硬的笑。女孩這樣解釋“我的面部神經曾經壞死,接受治療後還沒有恢複過來。”
“你怪我嗎?怪我不讓你走?”
“怎麽會!沒有的事,我感謝你收留還來不及呢!”
“你說謊!”淺倉一把将她推出門外,關上門,“對不起,我隻是不想再一個人,沒有想束縛你,也沒有把你當寵物養的意思……”
“哈?寵物?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麽?我隻是……”
“滾!給我滾!你們一個個的都是這樣,明明心裏想着要如何抛棄我,嘴上卻可以拿好聽的話來騙我!”淺倉的嗓音中帶了哭腔,“都給我滾!我永遠都不想再看到你們,也不想再記得你們!我隻要一個人就夠了……”
敲門聲持續了很久,到後來漸漸停下。
“我不記得自己的名字,但是我的朋友喊我小豚,你也可以這樣叫我。我現在要去并盛中學,等你氣消了就來找我吧。”
小豚?好奇怪的名字……并盛中學?沒聽說過,離這裏遠嗎?做公交能過去嗎?對了,她沒錢怎麽做公交?!
淺倉慌忙跑出去,卻再也不見女孩的身影。
“原來也有半夜撿不回來的東西。。”
… … …
=皿=喂喂!上面那充滿粉紅色少女氣息以及微妙百合劇場的述說是怎麽回事?好惡心……我們之間是純潔的女女關系!
成爲人類後第一次被收留就發生這種事真是太糟糕了,本來還想着再深入交流一番,沒想到莫名其妙就被趕出來了。還說什麽寵物?我一直當寵物,所以很有心得啊……,爲什麽會誤解到那種程度?誰會把人類當寵物養啊?漫畫看多了吧……
算了,等過幾天我再專程找她和解好了……
歎了口氣,我慢悠悠走到市中心某個攤位前,蹲下,等待雲雀路過。今天應該是收保護費的日子,一般情況下雲雀會來。
我等啊等,從上午一直到傍晚,期間多虧各位美女帥哥熱情的請我吃冰激淩、炒面、章魚丸子等等各色小吃才讓我有力氣撐到現在。不過當他們邀請我去遊樂場、他/她家、或者旅館等等的時候我統統都拒絕了,但是爲了以後遇到他們還能有飯吃,我這樣說道:“我今天約了很重要的人見面,雖然不知道他會不會出現,但我會一直等下去的。如果你不介意,改天我們再約可以嗎?”
他們要留下我的手機号時,我說:“爲了不被打擾,今天沒有帶手機,抱歉。”于是我懷裏塞了一堆便簽紙。有個男孩,挺有錢的那種,他甚至去手機店買了台最新款粉紅色手機送給我。
“裏面已經存上了我的号碼,記得打給我喲!”說完揚長而去。
喂喂!那個誰……能把發票給我嗎?我也好拿去退錢,現在正愁沒錢花呢!不然把這手機換個顔色也行,我讨厭粉紅色!
終于,等我吃完兩塊蛋糕,打了個飽嗝以後,街頭出現了熟悉的一夥人。
剛剛還堆在大街上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的行人紛紛做鳥獸散,請我吃蛋糕的女孩甚至來不及把便簽紙留給我就慌慌張張跑掉了。
等街上的行人走幹,雲雀的目光終于落到我身上時,我歡樂的一個飛撲:“雲雀大人~”
五顔六色的便簽紙被抛在地上,然後被風吹的揚起,它們擦過我的發際,又在雲雀面前繞了兩圈,這才晃晃悠悠的再次落地。
“嘭——!”
我被一腳踹到牆面上,然後自由滑落。
“亂扔廢紙,咬殺!”
“雲雀大人!”我再次撲過去抱住他的腿哭嚎,“你怎麽能這麽對我!我從早上就到了這裏,一直坐在地上等到現在,一口水都沒喝啊!”
“哇哦,草食動物,你好大的膽子!想被我咬殺嗎?”那熟悉的拐子已經碰到了頭頂。
我抽抽鼻子,擡起頭淚眼朦胧的看着他:“你咬吧……”
“嘭——!!”
t口t委員長的玩笑開不得。。。
狠狠抽了我一頓之後,雲雀拎着我去了附近的餐館。保護費交給草壁去收。
趁他走在前面的時候,我捂着嘴悄悄打了個飽嗝。今天吃太多了……
沒有領手下的時候,雲雀一般不是來找茬的。所以店員很熱情的招待了他,并以最快的速度端上了漢堡、薯條、椰汁等等。
我鼻青臉腫的模樣引起了店員的注意,他悄悄看了我一眼,然後撇開頭偷笑。
對于能從雲雀的拐子下存活下來這件事我很慶幸,所以也不在意别人的目光,眼睛隻是盯着漢堡,默默的發愁。
拿起自己的漢堡,雲雀瞥了瞥滿桌子的快餐,命令道:“全部吃光。”
所以說、自作孽不可活。
我強行擺出一副很開心很饑餓的模樣,滿眼熱淚的拿起漢堡狼吞虎咽。
不知是吃的動作太不雅觀,還是我這張臉太過可笑,雲雀吃了兩口就把漢堡扔下了。
“雲雀大人……”我慌忙放下漢堡,“不喜歡吃咱們就走吧!”
“全部吃光,否則……”他亮出了拐子。
“沒、沒問題!”
“……,昨天跟你在一起的那個人是誰?”沉默了一會,雲雀居然開口問道。
“昨天?”沒想到雲雀會主動跟我聊天,我愣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你昨天看到我了啊?”
“哼。”
“那你昨天有認出我嗎?”悄悄放下雞腿,我期待的問道。
“除了你誰還會擺出那張蠢臉。”雲雀看起來有點不爽。
“嘿嘿,”我傻笑了會,見雲雀已經開始瞪我,這才想起還沒有回答他的問題,“是淺倉和子,她這幾天收留了我。”雲雀還是在瞪我,我想了想又說道:“昨天我以爲你沒認出我,有點……那什麽,今天被淺倉趕出來了,所以……”
“也就是說,你被誰收留就跟着誰?”乃是想說我有奶便是娘嗎?
低下頭,我無意識的攪動着手指,說道:“我受了傷,她救了我,而且她一個人也挺寂寞,所以我就留下沒走。”
“受傷?”
“嗯,就是那天地震時受的傷,倒是也不怎麽嚴重……”
“哼,”雲雀雙手環胸,冷聲道,“身爲我的寵物,實力也太弱了點。”
“唉?寵、寵物?!!”我下意識的叫出聲。
“怎麽?”雲雀一副理所當然的口吻。
“可我是——”‘人類’兩個字被我強行咽了回去,說實話,我不能理直氣壯的說自己是人類。“好吧,寵物,人形寵物。”
我深深覺得,以後話不能說的太絕。同時在懷疑自己變回人類以後是否還可以回歸正常人類的生活。
雲雀滿意的勾了勾嘴角,說道:“全部吃光。”
說謊真的是一件很痛苦的事。不僅内心要時時刻刻記着自己說了什麽慌,事後還可能要爲此承擔責任。
所以我決定以後要做一個誠實的孩子,即便是再小的謊言也不能說出口。
我今天說了慌,我對雲雀說我等了整整一天都沒喝上一口水,但事實上我喝了兩口。然後我的胃爲此付出了沉重的代價。
之後又跟着雲雀在大街上溜達了一會才回到雲雀家。這裏來過好幾次已經非常熟悉,于是我剛進門就撲上了沙發,然後又痛苦的捂着胃爬了起來。……剛剛差點吐出來……。
雲雀也舒了一口氣,坐在沙發上,并按開了電視。
我本以爲自然界弱肉強食的場面會比較吸引他,沒想到雲雀卻将台換到了新聞上。……什麽嘛,雲雀也看新聞?
我閑極無聊,從果盤裏拿出一個橘子剝開,正要吃下去卻打了個飽嗝,于是尴尬的又将橘子放了回去。
“草食動物,解釋。”雲雀确實不看新聞,他很快又換上了其他節目。
“什麽解釋?”不要每次說話都這樣沒頭沒尾的啊,我猜不準怎麽辦。
“……”
“哦!你是說那天的事?”默默組織了一下語言,我說道,“你們之前所在的世界跟其他幾個完全不同的世界不知道爲什麽放在了一起,而神大人,就是掌管這些世界所有因果的神,他爲所有人都拟定好了固有的未來,隻允許他挑選出的、認爲有資格繼承他神位的幾個人通過某種手段改變未來,我們都不在其中。那天的結界,就是神爲了讓你們繼續那個‘未來’才設置的,但是被打破了,所以你們的世界崩壞了,連帶着其他世界也收到了影響。現在是重新設定以後的狀态。”
見雲雀皺起眉頭,露出思索的表情,我繼續道:“每天順着同一條路去學校,但是某次卻到達了其他地方,等離開後就再也找不到。這種情況你有聽說過嗎?”
雲雀微微一愣,露出了恍然的神色。我突然想到了他曾經出現在夜兔工業高中的事。
“你也遇到過那就更好說了,這就是存在不同世界的證據。不過現在随意想去什麽地方都可以了,因爲這些世界都融合了。”
沉默了很久,雲雀終于結束了思索,轉頭看向我,用一種疑問的語氣說了兩個字:“你們?”
“我們?”我指了指自己,有些莫名其妙。
“你說‘你們’,那你是誰?屬于哪個世界?”
“我不屬于任何一個世界。”話說我把老底都掀出來真的可以嗎?
“我所在的世界,所有的生物之所以存在就是爲了送去其他世界給大家當寵物。”明明剛剛才決定要當一個誠實的孩子的……,爲了不讓話語中出現異樣,我盡量用一種被老師叫起來念課本的音調述說,“我隻是很普通的其中之一,我們會經常變幻形态,到最後時往往會模仿人類的樣子,然後靜靜等待死亡。”
我不可能在這個世界一直待下去,所以亂七八糟的東西就不用再想了,我隻要乖乖的做一隻寵物就好。
“寵物……?”雲雀的語氣中似乎帶了些難以置信,但也神色平靜的接受了我的解釋。
“shararara超棒的一吻/shararara認真的一吻/shararara超棒的一吻/shararara率直的一吻/明天是特别的special day/……”
我和雲雀都不說話,房間裏隻剩下電視的嘈雜聲,和突然響起的男人歌聲。。。而且聲音還是從我身上傳出來的。
我張大嘴愣了好一會才想起自己今天被人施舍了一部手機。
“一年一次的chance/oh darg(duwa duwa)/oh darg i love you!(duwa duwa)/……”
說實話,還挺好聽。
見雲雀沒有任何表示,我按下了接聽鍵:“摩西摩西?”
“晚上好。”與剛才鈴聲一模一樣的男聲從聽筒裏面傳來,我這才意識到這貨……其實還不錯,“還記得我嗎?”
“嗯。”
“是誰?”雲雀挑起眉,斜着眼看我的手機。
“是今天坐在那裏遇到的人。”
“你在跟誰說話?”電話那頭的人問道。
“按照人類對支配與被支配的理解來說,他是我的主人。”
“這手機哪裏來的?”雲雀繼續問。
“正在打電話的這個人給我的。”
“主人?真是有趣的稱呼,我想嚴格意義上來講,他應該是你的父親才對。”電話那頭還在說。
“原因?”雲雀還在追問。
“他想泡我。另外,”我木着臉說道,“他還說你是我的父親大人。”
作者有話要說:我發現,人類果然是沒有極限這種東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