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楊星匆匆上樓，洗漱完畢，鑽進了房間。

在他關上門的那一刻，隔壁宿舍米蘭的大眼睛卻悄然睜開，她拿過手機看了看，然後驚訝地坐了起來，美目流光，若有所思。

這個楊星，就爲了一個銀行承兌彙票業務，他竟然研究到深夜三點半！難怪他能把每一筆業務都做得那樣完美。這樣的年輕人，現在真的很少見了呢。

——

清晨，陽光從楊星的窗戶偷偷地爬進來，掀開他的被子，輕輕地拍打着他的臉蛋。

楊星揉了揉眼睛，扯過被子蒙在腦袋上，繼續做他的美夢。自從到青子山報到以來，他已經連續一周沒有睡過足覺了，對他來說，每多睡一分鍾都是享受。

“笃笃笃”，一陣敲門聲響起。

是米蘭，早餐來了！

這回楊星不再貪睡，像打了雞血一樣，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很開心地打開房門。門外站着的果然是米蘭。

看着她手中提着的一大袋包子，楊星就笑得樂開了花。

“算術不行，又買多了。不介意再幫個小忙？”米蘭微笑着遞過包子，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

“呵呵，助人爲樂是一種美德，我當然願意效勞。”楊星也幽默地回了一句，爽快地接過包子。

吃完早餐，他依舊早早地來到營業間，和米蘭一起搞衛生。

沒過多久，今天當班的人員都陸續到齊。

七點半的時候，晨會開始。米蘭帶着大家做了一些晨會規定動作後，宣布對公櫃員選拔開始。

營業所這個級别的選拔沒那麽多講究，怎麽選一般都是營業所兩位領導說了算。在這之前，朱志高是授權給了米蘭的。按米蘭的安排，報名的兩位選手各自辦理幾筆業務，由朱志高、米蘭和馬蘭香進行評價，誰的業務處理得好誰勝出。楊小姿先上櫃。

楊星一直有意無意地看着朱志高。自從聽到朱志高和楊小姿的對話以後，他一直很好奇，朱志高會用什麽樣的方式提出更改比賽方式。

按照他的推測，朱志高這時候該跳出來提議改變選拔規則了。

但是直到米蘭宣布比賽開始，朱志高仍好整以暇地站在一旁，一副穩坐釣魚台的姿态。

朱志高竟然沒有插手比賽！這讓楊星很意外。

這麽說來，我竟然誤會朱主任了呢。楊星不禁有些自責。

那麽，朱主任說，機會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這是什麽意思呢？難道隻是借此機會敲打和提點一下楊小姿？結果，無意中反而鞭策了自己？

聯系水泥廠的銀行承兌彙票，也隻是正常的業務預約？

這可真是個大烏龍！楊星都快有些哭笑不得了。

楊小姿也很意外。那天的談話以後，她以爲朱志高會出面改變比賽規則和項目，讓她以長擊短，打敗楊星。

然而，直到她坐上了貴賓櫃台，朱志高仍然沒有出聲。

難道朱主任根本就不想幫我？她不由得心慌起來。

這時，簡奢将營業間的大門打開，一位脖子上戴着粗金項鏈、嘴上叼着大煙鬥的大胖子領着個瘦小的年輕人走了進來。年輕人手裏提着個中号手提箱，走路時肩膀有些歪，看樣子保險箱裏的東西份量不輕。

楊星認真回憶了一下，這兩人沒見過，第一次來。

大胖子走到大廳中央，粗着嗓子問簡奢：“你們這裏有沒有貴賓櫃？”

簡奢聽了，忙笑着回答：“有。您這邊請”，說完把他領到了楊小姿的櫃台前。

“存錢！”大胖子一屁股坐在不鏽鋼****椅上，壓得椅子一顫。旁邊的年輕人将手提箱往櫃台上一放，發出砰的一聲響。

“哦，好的，你存多少錢？”楊小姿被吓了一跳，壓抑下心頭的慌亂，看着外面這兩位生面孔。

“四十萬！”大胖子示意年輕人把手提箱打開。裏面擺着滿滿一箱不成捆的百元大鈔，大約有四十來把的樣子。

年輕人将鈔票逐把塞進銀鬥，楊小姿連忙接過來。錢一入手，她的眉頭就一皺。這些錢滑不溜丢的，散發着一股黴味，竟然全是舊錢，有一些還貼着不幹膠。

“這錢是破币吧？你在哪裏取的？”楊小姿試着問了一句。

“是不是破币你别管，反正是銀行取的。你就說存不存吧。”大胖子随口噴出一口濃煙，大大咧咧地答了一句，扔了一張銀行卡放到銀鬥裏。

“存，當然存。”楊小姿從銀鬥裏掏出銀行卡，掃了一眼，是張白金卡，不過是外地的。

楊小姿随手拿過一把鈔票，往點鈔機裏面一塞，點鈔機發出“嘀”的一聲，卡鈔了。楊小姿心裏暗暗叫苦。這些破币隻怕沒一把能過機的，全部都得靠手數。

楊小姿苦着臉，朝朱志高和米蘭他們遞過去一個求助的眼光，用可憐兮兮的聲音說：“朱主任，米主任，這麽多錢，都過不了機的，我第一筆業務就碰上這樣的，也太倒黴了點吧？”

米蘭見了，也覺得是有些不公平，想了想，卻又不知道怎麽回答，畢竟有規則在先，如果伸手幫忙，這一筆業務不好評分。隻好用詢問的眼光看了看朱志高。

朱志高接到了米蘭遞過來的眼神，認真地思考了一下，仿佛下定了什麽決心，斬釘截鐵地說：“既然是比賽，當然要講究公平。這筆業務難度這麽大，考察的又是我們銀行櫃台人員最基本的點鈔技能，正是客戶送來檢驗兩位選手的試金石。我建議，就讓楊小姿和楊星兩人共同清點這些現金，兩人各點一半，誰點得更準、更快，誰就勝出，怎麽樣？”

米蘭聽了，覺得很有道理，點頭表示同意，又細化了一下規則。

楊小姿一聽，高興得不行，趕緊分了一半鈔票給楊星。

楊星将鈔票拿在手裏，對朱志高的佩服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

難怪朱志高不慌不忙，一副穩坐釣魚台的樣子，原來早就安排好了，根本不用強行插手，隻要預約一筆大額舊鈔存款業務，自然會有人求着他拿主意，然後順理成章地提出點鈔決勝負，既幫了楊小姿，又不得罪米蘭。

不着痕迹，天衣無縫！

很精彩的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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