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黑子向摩托跑去的時候，老王已經緩緩地開動了摩托車，黑子狂奔到摩托車左側，一把搭住老王的右肩就往摩托上跳去。

老王是小有名氣的地下賽車手，黑子在讀書時是體訓隊的短跑健将，兩人多年的配合，已經默契得像雜技演員。

如果一切正常的話，黑子會穩穩地落在摩托車上，老王會瞬間加速，讓後面的追兵吃一嘴的尾氣。

當右手搭上老王的肩時，黑子相信自己已經成功把後面的人甩掉了，盡管他不知道那是誰。然而當他即将落座時，左臂突然一緊，一隻大手死死地攥住了他，然後他的身子就在半空中停了半秒，屁股狠狠地在摩托車尾的鐵架上撞了一下，搭着老王的右手隻來得及加了一點點力就脫了手，整個人就彈離了摩托車，重重地摔倒在地。

——

老王感覺到黑子的手已經搭穩，像往常一樣開始加速。這是很危險的行爲，但他相信黑子一定能像往常一樣穩穩地落在摩托車上。

至于追來的人，當黑子離摩托十米的時候，那人起碼還有二十米，他不相信有人能比黑子快這麽多。

然後他感覺肩頭微微一緊又一空，摩托車後方一沉，他想也沒想，繼續加速朝前駛去。

黑子疼得眼涕直流，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眼睜睜看着老王的摩托輕吼一聲離他遠去，然後吼聲越來越響，發出令他絕望的咆哮。

楊星死死地拽着他的手臂，閃閃發亮的眼睛看也不看他一眼，卻死死地盯着老王離去的方向，把老王的衣着、背影和摩托車外觀牢牢地映在腦海中。

老王賊得很，摩托車上沒有牌照。不過楊星相信，隻要再見到這輛車，他一眼就能認出來，老王的聲音他也記得。

所以，老王跑不了。

然後他才低下頭來，看着被他一握成擒的黑子。

點鈔手的摩擦力用在擒賊上，竟然意外的好使。

黑子幾乎要疼暈過去了，手中的作案工具散落一地。

楊星沒有手機，沒法報案，不過他有辦法。

“抓小偷啊！！！”他扯開嗓子喊了起來。

深夜時分，小鎮上開門的店子不多，但“家常菜”算一個。甄老實聽到楊星的叫聲，提着菜刀就奔了出來。

“小偷在哪裏？”

“在這裏！”

甄老實一看，原來已經抓住了，幫着楊星一起将黑子雙手反扭，然後拔了110。

楊星借甄老實的電話打了朱志高手機。

朱志高很快就沖了下來，聽楊星講了事情的簡要經過，拾起地上的作案工具看了看。

一個是中間有條扁孔的卡信息測錄器，一個是無線攝像頭，兩個東西背面都有雙面膠殘留。

這是一套用于盜取客戶卡信息的測錄裝置。黑子把卡信息測錄器粘在取款機的插卡口外，客戶插卡時，卡先從測錄器孔中過，卡号等信息就被測錄了。而無線攝像頭則裝在密碼鍵盤的上方，客戶輸入密碼時如果不注意遮掩，密碼就被偷窺了。這些信息能通過無線信号發到幾十米外，被附近的老王他們接收。

銀行卡中并沒有客戶姓名和存款金額等信息。但有了卡号和密碼，再用制卡器複制一張帶有卡信息的銀行卡，銀行取款設備讀取信息、驗證密碼無誤後就會把假卡誤認爲是真卡，老王他們就能取到錢了。

“隻怕已經有些客戶的卡信息和密碼被他們盜走了。”楊星提醒他。之前的文件中通報過這種作案手段的細節，楊星都記得，再聯想到黑子他們的對話，楊星當然能推測出發生了什麽。

朱志高臉色陰晴變幻。支行開會時通報過這些案例，要求近段時間組織夜間巡邏，他也大張旗鼓地組織人員守了幾天，但一無所獲，後來拖疲了，就松懈了，抱着一絲僥幸心驚膽戰地過日子。沒想到怕什麽來什麽。

還好被楊星逮住了。

他定了定神，拔了米蘭的電話，吩咐她看錄像。

派出所的民警來得很快，聽取了案情後，把黑子和作案工具帶回派出所。

楊星和朱志高也跟着到了派出所。

派出所的姜炳炎副所長今天值夜班，他一聽楊星說還有犯罪嫌疑人在逃，連夜審訊黑子，黑子不是硬骨頭，竹筒倒豆子般全交代了，隻求姜副所長立即把他送衛生所，他的重要部位被鐵架子磕着了。

“朱主任，卡信息和密碼都在老王手上。除了你們城鄉銀行的之外，創業銀行還有一批。”姜炳炎向朱志高通報情況，吩咐民警叫創業銀行派人過來。

“我們正在看錄像，隻要查出卡号，馬上通知客戶”，朱志高回答，不過還是有些憂心。

取款機上取款的不一定是本所客戶，未必能聯系上。凍結賬戶要明天才能操作，也不知道來不來得及。

一旦客戶出現重大損失，青子山營業所就有大麻煩了。

“必須立即抓捕王缺。”姜所長說。黑子交代，老王叫王缺。

“他肯定不會回家了。”一名幹警擔心。

“而且我們出去了，家裏就沒人看守，也沒人送張黑牛去鎮衛生所。”另一名幹警說。張黑牛就是黑子。

“我記得對方的外貌和摩托車特征，也大概知道他往哪邊跑了，我陪你們去追。”楊星主動申請陪同搜捕。

姜炳炎看了看楊星，小夥子雖然精瘦，但雙眼神光湛湛，頭發烏黑濃密，一看就知道血氣旺盛，而且剛才那個黑子也是他一人抓獲的，要是搜捕老王，他算是個好幫手。

“朱主任，你看……”姜炳炎轉頭看向朱志高。

朱志高很想說“我去”，話到嘴邊卻出不了口。想了想，點點頭。

“小張，你留守。小蔣，你送張黑牛到衛生所，看好他”，姜炳炎咬了咬牙，用力拍了拍楊星的肩，“楊星是吧？”

“是的。”楊星挺了挺胸。兩人的個頭一般高，一個壯，一個瘦，但都很年輕、都充滿鬥志。

“行，你跟我走。”姜炳炎對楊星說。

“姜所長，你一個人追捕嫌疑人有些危險，也不合規定……”一名幹警提醒他。

“我知道，特事特辦！别說了，出發！”姜炳炎拿了車鑰匙，走向門外。

楊星跟出去，上了車，指了指方向：“那邊。”

那邊幾裏之外，是老王摩托車折回來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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