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裏，兩人的談話蠻有意思的。

“你好，我叫黃衣衣……我們以前見過面嗎？”黃衣衣雖然在笑，但臉上有淡淡的憂傷，她這麽說話，目的隻是想盡快和少年建立一種信任，然後，從少年嘴裏多了解一些當時的情況，孰料少年的回答讓她一愣……

“見過。”

“啊？什麽時候？”瞪大眼睛。

“現在啊！現在我們不是見面了嗎？”

少年的機智和幽默讓母親和黃衣衣都産生小小的驚訝。

不過，母親認爲兒子醒來之後思維和說話方式和以前有所不同，是因爲腦子受到震蕩之後産生的一些連鎖變化，大體上可以接受。

黃衣衣則以爲這個少年生性如此。

這一點倒是和古小軍有些接近……她這樣想。

她當然不知道眼前的少年其實就是古小軍。

于是，她笑了笑，在他的床邊坐下來，低聲道：“我來這裏是想了解一下當時的情景，想親耳聽你說一說經過……那個事件中犧牲的那人，是我最好的一個朋友，叫古小軍。”

少年有些感動，看着遠道而來的黃衣衣，心裏默默計算了一下，“自己”犧牲才五天……從時間推算，黃衣衣應該是知道他出事後立即趕到了魔都。

都說患難見真情，其實真要說起來，一個人死後才能真正看出以前的朋友對自己的态度，看出感情深淺。當然，現實中，死了的人是無法知道身後事的……

黃衣衣，黃衣衣，黃衣衣……

他的“前生”和黃衣衣其實正處于甜蜜的初戀階段。

尚未有轟轟烈烈地相愛經曆，但戀愛已經開始。如果沒有死的話，接下來會和她順利地發展關系，然後結婚，這一點可以确定。

但從嚴格意義上來說，這時候他們之間尚未存在法律認可的關系。

而黃衣衣依然能在第一時間趕到魔都，并向他了解事情經過，他心裏還是有些感動的。

當然，事情也挺有趣。

古小軍應該已經死了……至少在世人的眼睛裏如此，沒人會知道他的靈魂仍在。

隻有他知道，嚴格意義上來說，真正死的是那個，是叫古辰逸的少年，而不是古小軍。

但陰差陽錯之後，他現在隻能以古辰逸的身份活着。

他看了她一眼，淡定地說道：“好吧，我再詳細地說一遍經過，那個人，叫古小軍？和我的名字倒是有些相像……”

黃衣衣笑了笑：“古同學挺有意思的。”

笑容中淡淡的憂傷是遮掩不住的。

然後，說完這句話，她又是一怔……因爲同樣的這句話曾經和古小軍說過。

以前吧，兩個人單獨相處的時間，古小軍說了一件有趣事情的時候，她就會心有靈犀地這麽回答。此時，這句話脫口而出，她不禁有些茫然，看少年時……少年眸子中也有一閃而過的回憶，莫名地，讓她感覺有些荒誕和靈異。

當然，眼前的少年是古辰逸，而不是以前的古小軍，這一點，黃衣衣還是很理智的，不會出現誤判。

不僅年齡相差這麽多，一個三十，一個十三；而且長得也一點不像，唯一有些關系的，都姓“古”，唯此而已。

少年歎口氣說道：“好吧，我仔細講一講。”

雖然對黃衣衣充滿好感，也想安慰她不要太過悲傷，但“借屍還魂”的事情還是不能讓她知道。這是此刻才下定的決心。

很多原因。

第一，這太匪夷所思，正常人一般不會相信；第二，說出實情不僅于事無補，而且會給他人、給自己都帶來無窮麻煩；第三，會招來巨大的危險。原來的那個古小軍已經引起國際暗黑界的強烈擔心，殺之而後快；如果他又複活了，希望他死的人會更多，包括黃斌等人。

古辰逸便詳細叙述了一遍。

基本上還是以前告訴王慎行的那些話。

黃衣衣來這裏的目的是爲了親耳聽一遍經過，倒不是抱着發現新大陸的希望的心态。

聽完少年的回憶，她問：“這麽說，你看到古小軍是他從順風路轉到西康路之後？”

“是的，他和另外一人逃到西康路上，後面還有槍聲在追他們。”

“然後，就看到一個黑人一個亞洲人拿着槍逼上去？”

“是的，這兩人各開一輛車過來的，時間算得非常精準，在古小軍到達西康路半分鍾之前到達。”

黃衣衣露出苦大仇深的表情。

古辰逸忙補充一句：“那兩個人很厲害的，你别想着報仇，别沖動。”

聽到少年這樣的口吻說話，黃衣衣目光一凝，問：“你怎麽知道我打不過他們？”

少年認真地說道：“這幾天已經有很多人來問過我經過，說死的那個人非常厲害，他都打不過對方，你就更懸了。”

目光對視，黃衣衣感覺自己又産生某種錯覺，以前古小軍看她的眼光也是這樣的，關切，愛惜，擔心……呃？看來，自己真的很在意古小軍啊，要不然，怎麽覺得少年的目光像極了他的目光？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說的也是這層意思吧？

她暗暗搖搖頭，低聲道：“我不會蠻幹的……還有件事，他究竟怎麽死的？以他的身手，即使硬碰硬不能取勝，但脫身還是很容易的。”

實情自然也是不能說的，他輕描淡寫地說道：“那隻能是意外吧。”

黃衣衣于是沉默，坐在床頭想了一會，終究沒問其他事情，道：“那就這樣，你下學期上初一，對吧？文萊中學。有時間我可能還會去看你。”

“好，再見。”

黃衣衣站起身，和古辰逸母親客氣了一句，準備告辭。

少年又說了一句：“喂，有些事情不要一直放在心上，會累的。”

黃衣衣全身一震，這也是她以前遇到煩心事時，古小軍常說的一句話……她倏地轉身，看着少年……少年露出無辜的表情，對她眨眨眼。

來醫院之前，少年的背景資料她都看過，和古小軍半毛錢關系也沒有，但見面不到半小時，許多次讓她震撼地察覺少年的奇異之處，眼神、語氣、說話習慣、包括内容簡直和古小軍一模一樣。

古，古，古。他們都姓“古”，因此都有些古古怪怪。

不過回過頭看着少年的時候，黃衣衣感覺還是自己過于敏感了。巧合，應該是巧合。也有可能是得知古小軍出事之後，自己一直渾渾噩噩，神經大條。這樣想着，她搖了搖頭，離開病房。

其實，對少年某些方面表現出來的奇異之處，“卧龍崛起”的教父級人物王慎行也未能釋懷。

在他看來，少年身上有幾個地方很難解釋。

譬如，殺手怎麽會這麽粗心？撞倒他之後就開車離開現場？不像傑夫、山本這種世界頂尖殺手的一貫做法。照道理說，山本這樣的人，隻要看一眼就知道少年還有沒有生還可能的。

爲此，他對少年一家再次進行了調查，得出的結論是這個少年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初中學生。

這樣，王慎行雖然心中還存疑，但古小軍被暗殺後，“卧龍崛起”要做的事情非常多。少年的事情隻能放在一邊。

時間過得很快，又是幾天過去，少年逐步适應了身份的變化，進入古辰逸這個角色中。

由于手臂、肋骨多處骨折，腦袋也被纏了一層層的綁帶，手上一直在輸液，這些天他幾乎沒有自由活動的可能。

每天躺在床上，除了和母親說說話，就是想事情。

他對少年的記憶很感興趣，将腦海中每個角落的記憶都翻出來，去熟悉……呃，情況談不上多壞，但也談不上多好。

少年的學習成績從小學開始就很一般。相對而言，語文稍好，然後是英語，最差的就是數學。這很要命。因爲他的前生幾乎沒學過數學。魏老道教他讀書識字，是以“上清派”道經爲教材，所以，在文字理解能力上他不比任何人差。

加入“卧龍崛起”之後，因爲經常要去國外執行任務，英語、法語、俄語、日語等都強化學習過，這方面問題也不大，在口語方面應該占有優勢。但是數學就麻煩了。

少年的數學成績一直在六十分上下苦苦掙紮，如今的情況，雖然新的生命融合了兩個人的記憶，偏偏兩人對數學都一團糟，他的前生更不去說了，從沒正正經經地上過數學課，比少年的數學基礎更差，這方面，一加一的效果仍舊是一。

問題是下學期就是初一了，要是數學跟不上，物理、化學等也學不好……這事，頭疼！

畢竟換了新身份後，他還是想在各方面都有所進步的。

還有，少年因爲父親常年在外工作，家裏條件較差，因此性格有些軟弱，遇事退讓，在學校裏屬于經常受人欺負的一類。而且，幾乎沒有要好的同學……呃，除了雨夕顔。

記憶中，這個女生長得蠻漂亮，讀書成績很好，而且，不是那種乖乖女，很兇的那種，學校裏調皮搗蛋的男生都怕她。因爲她不僅會打架，而且喜歡向老師告狀，一告一個準。往往是她動手占了便宜，老師還幫她。

奇怪的是，這個雨夕顔唯獨很照顧他，喜歡充當他的保護神，挺有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