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影聞言,謙禮的向掌櫃的行以一緻謝禮,拱手道:“多謝善掌櫃的。”
“應當的!應當的!”善掌櫃的不拘禮的揮揮手,笑着道。說罷,轉身便離開。
幾人剛拿起筷子吃上一口菜,便見善掌櫃的又折了回來,見他又折了回來,淩影微微一笑,問道:“善掌櫃的可是還有什麽事嗎?”
善掌櫃的盯着淩影看了半晌,才稍有遲疑地緩緩開口問道:“淩少俠是閱将軍什麽人嗎?”
淩影聞言,心中一驚,他是如何知道的?閱堂見他時都沒認出,這人見都沒見過他,卻又是怎麽認出的?
淩影按捺住内心波動,微微一笑,故作鎮靜的道:“在下見過閱将軍,處過幾日,善掌櫃的有什麽要說的嗎?”
善掌櫃的聞言,眉間微蹙,收回了視線,神色疑惑的搖了搖頭,喃喃自語的道:“難道是記錯了?可是确實很像啊!”
淩影故作不在意,隻當時平常好奇一樣的問道:“善掌櫃的,在下是有哪裏不對嗎?”
善掌櫃聞言,回過神來,呵呵一笑,尴尬的回道:“沒什麽,沒什麽,隻是覺得淩少俠長相酷似一位故人。”
“哦?在下還與善掌櫃的一位故人相似?可否坐下說與在下聽聽?”淩影故作好奇的問道。心中卻早已是波濤洶湧。
善掌櫃的看了看淩影,頗有幾分好奇的輕聲笑道:“淩少俠這麽好奇?那我便說給你聽聽,興許你也認識我那故人也說不定。”
淩影聞言,微微一笑,神色淡然的道:“善掌櫃的請說。”
淩影雖神色淡然,但說話間眼睛卻不離善掌櫃的一毫。
參布劉代幾人聽聞,也是放下筷子細細聆聽。
善掌櫃的看了淩影一眼,低低笑聲,目光凝視着店外的車水馬龍,悠悠說道:“此事說來也快有二十年了呢……”
那一年,滄漠與禾渭國大戰,皇上親征禾渭國。善掌櫃的與妻子因戰亂搬到漠京定居,爲了謀生,開起了這間小酒肆。
也是那年,他與妻子結識了那位端莊娴熟,溫婉可人的故人。
她是閱堂的側房夫人,是他凱旋歸來的途納下的。閱堂對她十分寵愛,以至于都冷落了正房柳氏。
二夫人閑來無事時,總是喜歡到他家的酒肆來做客,隔三差五便來一次,每次隻點一壺滄洲清酒,外加一碟茴香豆,一個人靜靜的望着窗外自斟自飲。
即使是小腹已微微隆起時,也是照來不誤,久而久之,善掌櫃的夫妻與她也就成了熟人。
她說話輕柔,笑容溫和,與人相交也是善良真誠。
善掌櫃的妻子閑來無事時,都會坐到她跟前與她說話,兩人漸漸也成了好姐妹。
妻子說,她雖然笑,但眼神中總有一絲落寞,一絲感傷。讓她看得心疼。問她,她卻隻是淺笑。
後來,善掌櫃的妻子也懷了孕,兩人更是有許多共同的語言。兩人說說笑笑的便過了一個年頭。
直到第二年四月,故人将近臨盆,才不再來酒肆,卻也總會書一份信來報平安。
再後來,故人艱難産下一子,卻因身子虛弱,一病不起。再後來漸漸就斷了書信。
妻子常常托人去打聽故人的消息,聽聞她平安,妻子便喜笑顔開。時間一過便是兩年,有一天卻聽人傳出将軍府二夫人病逝的消息,爲此,妻子還大病了一場。
再到後來,故人之子七歲時,在與将軍夫人同遊回城的路上遇到歹徒,被綁了去,自此再無音訊。将軍府派人找了三年,最終也還是沒找到。
說到這,善掌櫃的沉沉的歎息一聲,情緒不能自已。
淩影也是目光呆滞,看着蔚藍天空,久久不能從回憶中走出。
“三弟!”劉代見淩影出神,輕輕喚聲。
淩影從感傷中回過神來,聲音有些低啞的道:“善掌櫃的能與我說說那将軍府二夫人的身世姓名嗎?”
善掌櫃的看了一眼淩影,有些吃驚的道:“淩少俠怎得對我那故人這般感興趣?”
淩影似是被人說中心事一般,怔住片刻,才尴尬的微微一笑,道:“隻是敬仰閱将軍,所以連帶着閱将軍身邊的人也都想有些了解。”
善掌櫃的也不問他話是真是假,呵呵笑道:“說實話,這位故人的身世連閱将軍也不是很清楚,隻知道叫燕兒。”
善掌櫃的微頓,笑着道:“不過,她卻在與妻子最後一次相見時說過,娘家姓冷,單名一個燕字。”
“冷……冷燕?你确定是叫冷燕?“淩影瞬間身子僵直,聲音微顫的問道。
“三弟,怎麽了?“劉代與參布見狀,趕忙問道。
善掌櫃的卻是似未看見淩影的反應一般,輕輕點了點頭,看着屋外人來人往,聲音輕緩的道:“想必那位故人一定是在某一處注視着那孩子,可憐天下父母心,她一定是希望自己的孩子在有所成就之時,也能過得快樂舒心吧!”說罷,淺淺歎聲。
隻是片刻。善掌櫃忽的臉上又是挂上了盈盈的笑容,緩緩起身,呵呵笑道:“淩少俠,你們慢用,外面還有事,我就先告辭了。”
冷燕……是爺爺的女兒?那……爺爺是……自己的外公?淩影怔坐在桌前,内心震驚不已,思緒萬千,想不到自己竟誤打誤撞與自己的外公相處十年,卻對面不相識!想到這,淩影淺淺苦笑一聲,心中卻又有幾分暖意。
劉代與參布看着淩影那一會茫然,一會震驚,一會又有些幸福的神色,皆沉默不語,參倉參滿本要說話,卻被倆人齊齊攬下了,每個人都有人所不知的秘密,他們隻能選擇尊重,在他需要的時候給予幫助。
時間似是駐足了一般,不知過了多久,淩影才緩緩回過神來,本還有問題想問,卻發現身邊的位子已經空了,才驚覺善掌櫃的離去已久,淩影暗自一笑,想必善掌櫃的是看出了什麽吧!
“三弟,若是沒事就先吃飯吧!想必太後的人已經在太子府等候已久了。“劉代見淩影回過神來,輕聲提醒道。
“嗯,二哥說的是,盡快吃了回去吧,不然這就成了皇太後的話柄了。”參滿夾塊紅燒肉放在嘴裏,埋着頭模糊不清的應着話。
劉代見狀,微笑道:“五弟,食不言,寝不語。”
淩影若有所思的轉過身,望了望店外的天空,日頭剛入了午時。
确定了時刻,淩影重新執起碗筷,默默的吃了起來,心思卻飄到了百裏之外的天峰山,他的外公還在等他的女兒,然而,娘親卻早已不能再與之相見。
十年來,外公悉心培養他,他一定一定不能讓外公失望,定要創出一番天地來。
吃了飯,幾人快速往太子府趕去。
太子府門前停止一輛素雅的馬車,馬夫坐在駕前,不時的擡頭去看當空烈日,不停的抹着額頭豆大的汗珠。
眼見快到太子府門前,淩影幾人特意放慢了腳步,似是無所察覺一般,閑庭信步的漫步走進太子府。
一直在門外翹首以盼的陳管家見幾人回來,急忙迎上去,臉上滿是擔憂的神色,急切的道:“幾位公子,你們可算是回來了,太後派人來傳,來人都等了快一個時辰了。太子派人去尋幾位也未尋到。可急死我們了!”
淩影微微一笑,滿臉歉意的拱手道:“陳管家,不好意思,讓您憂心了。”說道這,淩影微微一頓,故作不知的疑問道:“隻是……方才您說太後傳召,隻是,太後能有何事召我們……”
“淩公子,讓老奴憂心那都不算事,讓皇太後的人等久就怕太子憂心!趕快走吧!至于太後召您什麽事,我一個下人哪裏能知道!”
陳管家語氣有些着急,迫不及待的領着幾人向大廳疾步走去,那神态動作,仿佛是恨不得眨個眼便能到正堂前。
“淩公子,來人是皇太後身邊最歡心的趙嬷嬷,皇太後要她親自來傳你們,定是有什麽大事,太子交代了,要你們務必提起十二分的警覺。”陳管家在前邊疾步走,邊交代道。
淩影聞言,微笑道:“那是自然!即使不是趙嬷嬷親自來,我們幾人也應是一樣小心對待。”
片刻,幾人便趕至大堂。大堂内,五十多歲趙嬷嬷端坐在大堂左側的賓客位置上,悠閑的品着手裏的茶。
見有人過來,微微側首,打量着幾人,眼神裏有些許不屑。
陳管家身後領着五人,黑衣少年個頭最小,身子也最是單薄,卻是走在最前面。
黑衣少年身後左側緊跟着一個七尺大漢,身形威武,左臉上隐約有道一寸長的疤。右側之人比其稍矮了半個頭,卻是眉清目秀,相貌氣質俊雅。
兩人身後緊跟着另外兩個高大的少年,個頭與那清秀的男子差不多,相貌與那刀疤臉的人有幾分相似,卻比刀疤臉看起來斯文許多。
打量完了淩影身後幾人,趙嬷嬷這才擡起眼來仔細的端量淩影。五官……五官……怎麽會如此相像!
趙嬷嬷驚的落了手中的杯子,杯子應聲碎了一地,茶水濺到剛走近了的淩影身上。
“趙嬷嬷,您沒事吧?”陳管家見狀,趕緊上前問候,說話間已蹲下身子收拾起了杯子碎片,立在旁邊的丫鬟也趕緊給趙嬷嬷遞來幹淨的手帕。
淩影似未有所見,微微一笑,領着幾人上前一步,躬身作揖道:“見過趙嬷嬷,趙嬷嬷久等了。”
趙嬷嬷愣了一愣,才幹笑一聲,起身道:“失禮了。”
隻是片刻,便又恢複冷漠神色,繼續道:“淩影公子既然回來了,若是沒有什麽事,便跟老身走吧!太後也等了一個多時辰了。”
淩影面帶微笑,微微颔首,禮貌的行以一禮,道:“趙嬷嬷先請一步。”說着腳下輕輕後退兩步,讓出位置。參布幾人也随着後退兩步。
趙嬷嬷看了幾人一眼,面無表情的轉身領在幾人身前,向着早已等在府外的馬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