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山巒起伏,層岩疊嶂,樹木蔥翠,山坡陡峭,山路細窄,倒也能容一輛馬車通過,山路右側是百丈深的懸崖,如此看來頗有幾分天峰山的影子。
淩影停下馬,笑道:“這裏與天峰山倒有幾分相似呢!”
鳳陌轉過身來看向淩影,問道:“天峰山還有多遠?”
淩影道:“四十裏左右!快馬半天就能到!”
劉代趕緊打斷淩影,指着正烈的太陽,道:“都已午時了!再趕也得深夜才能到!先去我家歇息一夜,明早再出發也不遲!何必急于一時!”
說罷又道:“我們趕路吧!”話音未落,便迫不及待的催馬前進。
鳳陌見狀,調笑道:“劉二哥倒好,近鄉心更切,還勸人家!”
淩影輕輕一笑,沒有說話,再看劉代,早已遠出了一裏路外,兩個随行的将士也不落于後,緊緊的跟着。
淩影與鳳陌相視一笑,催馬追去。
不多時,便過了山林,山林後竟是一片開闊的平原地帶,一望無際,遠處隐隐約約有房屋建築,遠遠的看起來隻有似雞蛋那麽大。
劉代忽然放慢速度,回頭笑道:“出了前面的鎮子就是了!”
“前面是鎮子?”鳳陌睜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問道。
劉代輕輕笑,道:“别看這裏偏僻,鎮子上的東西也是一應俱全的!我家不再鎮子上,不過也不遠,過了一裏路就是了!”
劉代掩不住的興奮,連話也多了起來,難得見他這番模樣,淩影輕聲低笑。
“三弟,你笑什麽?”見淩影笑而不語,劉代也意識到自己一時興奮,滔滔不絕的說了許多話,這與一貫話少穩重的他确實不符,但淩影這般低笑也實在讓人尴尬。
淩影輕輕一笑,道:“難得見二哥這般,我倒更想見一見瑩瑩姑娘了!”
鳳陌緊跟在點點頭,道:“我也是!我也是!能讓劉二哥這麽牽挂的妹妹一定是個很好的姑娘!”
“嗯!”聽到這,劉代沉沉的點了點頭。劉代看着前方的鎮子,思緒飄到許久之前。
劉代的父母早逝,隻留下他兄妹二人相依爲命,好在父母留下了幾畝薄地,可以供兄妹二人勉強度日,爲了出人頭地,劉代整日閉門苦讀,兩耳不聞窗外事,家中一切皆有妹妹劉瑩操持,但她卻從未有過怨言。
劉代兩次進京趕考,卻兩次都是名落孫山,當别人都對他指指點點時,隻有妹妹在旁鼓勵。
想到自己明明年長妹妹五歲,衣食住行用度全要由妹妹一人負擔,自己卻不争氣的連連落榜,劉代深深痛恨自己的無能,正當他一籌莫展意志消沉,遊蕩于漠京城之時,邊關告急之事讓他忽然眼前一亮。
說到這,劉代長長一歎,沉默不言。鳳陌暗自驚歎,道:“瑩瑩姑娘如此堅韌溫柔,能娶她的人必是三生有幸!”
淩影輕輕一笑,對劉代道:“二哥,趕路吧!”
不多時便來到鎮子上,淩影五個人都騎着駿馬,穿着也十分貴氣,引的路人紛紛駐足觀看。
劉代很少出門,所以鎮子上認得劉代的人極少,反倒大多認識劉瑩。隻有極少幾位學子認得劉代,但由于久在戰場,劉代早已褪去文弱粉白的書生氣,更多了幾分硬氣,皮膚也曬成了麥色,有幾個書生對着劉代指點一番,又交頭接耳幾句,搖了搖頭離開了。
“呸!他,奶,奶,的!小妮子脾氣倒倔的很!”一個束冠的灰袍青年罵罵咧咧的從淩影幾人身旁走過,回頭看了一眼,看到行在最前的劉代,眼神裏露出幾絲疑惑,搖了搖頭,呸了一聲,回過頭繼續走了。
劉代也回頭看了一眼,剛要開口喊住那人,見那人掉頭走了,便止了口。淩影見劉代似是認識那人,下意識的回頭看了一眼。
除了鎮子,又行了一段路,便來到了劉家村,劉家村的人并不多,也就十來戶人家,分布也分散的很,劉代家居在最裏面,與左右鄰裏相隔甚遠。
到村門口時,劉代跳下馬,牽着馬步行入村,其他幾人見狀,也跟着下馬步行。
走到村子裏才發現村子空的很,沒什麽人,大概都下地幹活去了,偶爾遇見幾個玩耍的小童,見幾個牽着馬,腰間别着佩劍的陌生人進村,也都吓得進了屋。
“别過來!都别過來!”安靜的村子裏忽然傳來一聲年輕女子的聲音,聲音怒而悲切,絕望至極。
劉代一怔,循聲望去,目光落在一處偏落的草屋上,屋門緊閉,窗戶也合着在,不知道裏面發生了什麽。
“要我嫁,除非我死!”屋内的女子聲音堅決。
劉代聽到聲音,拳頭不由得握緊,眼睛死死的盯着那扇緊閉的門,松開牽馬的缰繩,緩緩向草屋走去。
随行的兩個将士見狀,牽過缰繩,淩影與鳳陌跟在劉代身後,看了一眼劉代,将缰繩遞給随行将士,靜靜地跟在劉代身後。随從将馬栓在一旁的樹下,立即跟了上來。
“唉~你這丫頭!怎麽這麽不知好歹!你大伯爲了你這門親事可沒少操心!”這時,一個婦女的聲音傳了出來。
劉代靜靜地伫立在門口,并沒有要進去的意思。淩影看了一眼劉代,他雖然表面平和,雙眉卻已蹙成一團,手臂上也是青筋爆起。
“……”随從見劉代止步不前,剛想問劉代是否要推門進去,便被淩影擡手阻止了,隻好退到後面去。
“好孩子,你聽話,跟了王屠夫有吃有喝,有什麽不好的!你别做傻事啊!”婦女的聲音忽然變軟了,祈求道。
“自古以來,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大伯怎好越俎代庖?”女子怒道。
“你這丫頭!你大哥死了,我是你大伯,自然是我替你做主!好心好意你倒怪起我來了!”中年男人大罵道。
男子聲音剛落,便聽屋内傳來聲聲低泣,年輕女子抽泣着,“大哥會回來的!他說過很快就會回來的!”
“也就你信他!不是大伯母打擊你,你大哥一走一年多,音信全無,近來又戰亂連連,他一個弱書生……呵!”中年女人聲音譏谑。
“住口!”女子痛心的大喝一聲,絕望至極。
“爹,娘,廢話這麽多幹嘛!直接綁了算了!大哥已經去找王屠夫了!”一個年輕的男子說道。
淩影聽到這,腦海中閃現出剛才在街上遇到的那個罵罵咧咧的灰袍男子。
劉代淩影幾人站在屋外,完全可以想象到屋内的情景,但卻沒料到原來屋内還有男人,本還以爲就兩個女人。劉代咬牙握拳,靜靜地站在門外,聽着屋内的一靜一動。
“别過來!”女子大喝一聲。
“你這孩子!你幹嘛!你爹可收了人家王屠夫五兩銀子二斤肉的!你把人逼死了,你拿什麽賠人家啊!”中年女人氣急敗壞的呵斥兒子。
“大伯,爹爹遺留的田産你要去了也罷!你竟然連我也要當作商品一樣賣出去嗎?”女子聞言,痛哭呵斥。
“你這話說的多難聽!那王屠夫哪裏不好?除了人醜點,粗魯了點,跟着他哪裏不好!”中年女人說罷又道:“你大哥死了,你一個女孩子總得有個男人護着吧!我也不瞞你,你大哥早死了,京城裏捎的消息,你大哥落榜投河死了!怕你傷心也就沒說,如今說也就說了!”
“什麽!”女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淚緩緩流淌,猶如不絕的河流,“不可能!大哥不會丢下我的!你騙人!”
“這種事情我怎麽好亂說!傻丫頭,如今你一個人,有個好人家就
嫁了吧!”中年婦女道。
“大哥……你怎忍心丢下瑩瑩一人!爹,娘,瑩瑩這就來與你們團聚!”女子淚眼婆娑,喃喃自語。
女子說話時,淩影彎腰自地上撿起一顆小石子,輕輕執于食指與中指之間。
“嘭!”女子話音剛落,突然一聲巨響,門狠狠的被人從外面踹開,靠在門後的年輕男子被震的跌趴在地上。“哎喲!誰啊!疼死我了!”
“锵!”一顆石子在破門的一霎那自淩影手中飛出,擊落了牆角青衣女子手中的剪刀。女子驚慌失措的看着門外,四男一女,靜靜地站在門口,一言不發。
劉代面色鐵青,冷冷地看着屋内的兩個年長的人,又瞟了一眼地上躺着的年輕男子,冷哼一聲。
“劉卓,這是怎麽回事!”粗魯的男子聲音自門外響起,語氣有幾分不悅,淩影幾人聞言,回頭看向屋外,之前大街上看到的灰袍青年身後多了一個黑布衣,滿臉橫肉絡腮胡子的大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