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當真？”

軒轅晨直直地看着舞霓裳的眼睛，雙手竟不自覺地捏緊了，手心隐隐見汗，她心裏竟有些緊張，摸不準舞霓裳此言究竟是否隻是玩笑。舞霓裳卻沒有立即回答軒轅晨，她将軒轅晨的反應盡收眼底，半晌，她突然笑着退了一步，道：

“晨兒，我從未見你如此緊張過。”

舞霓裳将羽扇放在胸前緩緩展開，眼睛卻看着軒轅晨的臉：

“你若是不在意，又爲何擔心我給出你不想要的答案？晨兒，如果我說，這一次，我是認真的，你要怎麽辦？”

聞言，軒轅晨愣了一下，她的手捏緊了，又松開，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微微笑了，搖了搖頭，道：

“即便如此，霓裳，即便你沒有與我玩笑，你怎麽想怎麽做，都不由我管，但倘若我與她有緣，任你如何與我争搶，都是徒勞。”

“你終于承認了。”

軒轅晨的話音剛剛落下，舞霓裳便将手中的玉扇一把合上，眉眼彎彎地看着她。軒轅晨面上一窘，輕哼一聲将頭偏開，不再多言。舞霓裳好笑地搖了搖頭，又看了一眼場中盤膝而坐的兩人，若有所思。

半個時辰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墨璟肆和龍凡宇兩人幾乎是同時睜開眼睛，他們對視一眼，兩人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一種坦然和釋懷，這邊比試，不管是他們中誰取得了最後的勝利，都将是丹藥閣的榮耀，也是對方的榮耀和輝煌。

所以他們心中并沒有很強的争勝之心，墨璟肆微微笑着，朝龍凡宇點頭道：

“龍大哥，時隔兩年，你我終于站到這個位置。”

龍凡宇也會意地笑了，他想起墨璟肆剛入丹藥閣的時候，那時候的武鬥會，墨璟肆挑戰了龍晴，但其實他們都知道，她原本是想與龍凡宇來一場對決。那時候錯過了，時間匆匆一晃，就去了兩年，兩年的時間裏，墨璟肆以飛快的速度成長着，這個小孩兒的身體裏究竟蘊含着如何強大的能量，龍凡宇自己也弄不清楚。

隻是不知道什麽時候，墨璟肆站在他面前，都會讓他隐隐感覺到一種壓力，他無奈地歎息一聲，這場比試對他而言也是極爲重要的，他需要看清自己。傅乾臉上的笑意一直未退，他看了看龍凡宇，又看一眼墨璟肆，語氣溫和：

“你二人可準備好了？”

墨璟肆與龍凡宇同時點頭應是，傅乾便退步到場邊，墨璟肆揚了揚衣袖，從身後将武器抽出來，握在手中，神色十分認真，認真對待這場比試，不隻是爲了最後的結果，也是對龍凡宇的尊重。龍凡宇也同時從腰間取出一柄軟劍，朝墨璟肆行了一禮。

他們誰也沒有先出手，就這麽安靜地站着，甚至同時閉上了眼睛。觀戰的衆人百思不得其解，蕭澄緊張地看着場中，有些焦急地抿着唇，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詢問林蕊：

“他們這是在做什麽，爲什麽都不動呢？”

林蕊站在蕭澄身邊，隐約聽見蕭澄的聲音，若非是她時刻注意着蕭澄，根本聽不清這麽模糊的話語。她低低歎了一口氣，蕭澄最在意的人始終都是墨璟肆，但墨璟肆卻是她無論如何都無法超越的人。林蕊搖了搖頭，伸手拍了拍蕭澄的肩膀，強擠出笑容對她說：

“澄兒，你莫焦心，璟肆實力如此強橫，即便是遇上龍大哥，勝負也難說清楚，他二人都是我丹藥閣弟子，彼此之間自然有分寸，不會下狠手的。”

蕭澄聽了林蕊的話，心裏稍稍放松，臉上的神情也緩和了，林蕊見她如此，心神也就放松下來，待蕭澄又轉過頭去看着場中，林蕊才垂頭低低地歎了一口氣，無奈自語：

“即便如此，卻也無論如何放不下你，不能見你難過憂心。”

場地上十分安靜，靜得連一根針掉落在地的聲音都能聽得清，墨璟肆與龍凡宇面對面站着，皆都閉着眼睛，場外的喧嚣與議論似乎都不能幹擾他們分毫。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們突然猛地睜開雙眼，刹那間風馳電掣，靜若處子動如脫兔，隻見兩人同時身影一閃，空氣中随即接連爆發出清脆的鳴響，卻看不清他二人的身影。

站在一側觀戰的傅乾眼中猛然閃過一瞬精光，他詫異地看着場中，那兩個孩子竟然達到如此速度，龍凡宇乃是丹藥閣大長老座下弟子，年紀已經過了十六，以十六的年紀達到丹武士字之境中級的修爲，已經極爲卓越，可那墨璟肆，竟然與龍凡宇不相上下。

也就是說，她憑借丹者的修爲，竟然能抗衡丹士，這在無極大陸往年的曆史上不是說沒有，卻是極爲罕見，百年也難得出一名。傅乾一邊捋着自己嘴邊的胡子，一邊笑眯了眼睛，此子與那軒轅家的小姑娘倒是有幾分相像，都是難得一見的好苗子。

墨璟肆手中的槍與龍凡宇的劍不停地碰撞，衆人似乎都能在空中看見一片片飛濺開來的火花，突然一聲砰的巨響，龍凡宇與墨璟肆同時現身飛退。蕭澄緊張地朝前邁了一步，雙手都浸出了汗，林蕊在她身邊，輕輕拍她的肩膀，視線也落在場地裏，是不是分出勝負了？

龍凡宇連續後退十步，臉色慘白，握劍的手在不停顫抖，但他還是站穩了，目光如炬地瞪着對面，他要知道墨璟肆在這一擊之下又是怎樣的情況。墨璟肆的臉色也有些差，巨大的沖力迫使她不斷後退，直到第九步，她一把将銀槍頓在地上，終于穩住身體停了下來。

汗水順着墨璟肆的額角往下淌，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咽下喉嚨裏汩汩翻騰的血氣，神色嚴肅地瞪着龍凡宇。龍凡宇見狀，也靜靜地看着她，過了好一會兒，龍凡宇的肩膀突然垮了下來，他臉上盡是無奈，搖頭歎息：

“今日之戰，我心服口服，墨璟肆，你赢了。”

墨璟肆聞言，閉上眼睛呼出一口氣，笑道：

“龍大哥，承讓了。”

“我可沒有讓你。”

龍凡宇說完，轉身朝龍晴走過去，卻在走到半路的時候腳步突然頓住，他的身形晃了晃，腳下有些不穩，一絲血線從他的嘴角滑落下來。龍凡宇用手一把将其抹了去，神色無奈，臉上帶着苦笑，他一直以爲自己在丹藥閣中天賦無人能及，即便是墨璟肆，他也未曾放在眼裏，若非兩年前那一次的幻境讓他驚覺自己心中的惡念，他還不會像如今這樣看重墨璟肆。

修行之人最大的障礙便是心魔，若是心中有雜念，其心不純，便會入歧途，誤終身，他的心魔便是嫉恨，嫉恨墨璟肆那堪稱絕世的天賦，如果他不與墨璟肆堂堂正正地打一場，他便不能擺脫這種惡念的困擾，心魔會時時刻刻提醒他，那孩子會奪走他現有的一切。

但現在不同了，龍凡宇看着自己掌心的血，不争便不傷，墨璟肆正是因爲不争，所以她的修行之心純善，龍凡宇悟通了了這個道理，所以他也就能放得下了。名與利，終究是虛妄，龍凡宇看了一眼坐在看台上的龍治，他雖然隻是三皇子，卻最得龍治看重，龍治将他送去丹藥閣修習，便是爲了讓他承丹藥閣的背景與勢力，來日登頂帝位便沒那麽多阻礙。

如今，在他心裏，那帝位突然變得不那麽重要了，修行之道博大精深，俗世的名利相争隻會阻礙他的修行，那關于帝位的一切，都是他該放下的事情。不知不覺，龍凡宇已經走到龍晴身邊，龍晴見他神色恍惚，有些擔心地抓住他的衣袖，急道：

“哥哥，你受傷了？”

龍凡宇被龍晴的聲音驚醒，他從自己的思緒裏回過神來，朝龍晴溫和地笑了，搖頭道：

“小傷而已，無足挂齒。”

龍凡宇已經退場，傅乾滿面笑容地緩步走到墨璟肆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膀，高聲道：

“這一次丹藥師鑒定大比的魁首便是此子，丹藥閣的墨璟肆。”

話音落下，場下呼聲四起，龍治的目光從龍凡宇身上收回來，有些惱怒地看向墨璟肆，這時，站在他身邊的宦官低下頭，在他耳邊低聲道：

“皇上，這墨璟肆如此大才，若是招攬入皇家藥閣，爲皇上所用，豈非一件好事？”

龍治聞言，半阖着眼想了想，突然拍掌大笑，猛地站起身，衆人随之安靜下來。龍治看着墨璟肆，臉上的笑容十分和藹仁慈，道：

“璟肆啊，你果然沒有讓朕失望！天之驕子，朕心甚慰！你可願入我皇家藥閣修行奇絕丹術？”

龍治此話一出，整個四海閣都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着墨璟肆，等她作出答複，墨璟肆并不詫異龍治會爲此事開口，她微微仰着頭，卻不急着給出答案，龍治此人心思不定，好大喜功，她是斷然不會爲這樣的人賣命的。

“你思量地如何？”

待龍治再問出一句，墨璟肆突然跪地，朝龍治行了叩拜之禮，龍治見狀，哈哈大笑，正要說話，墨璟肆卻開口了：

“璟肆有罪，還請皇上賜罪！”</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