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璟肆将靈琳解下來,放在身邊,然後盤膝坐下,開始恢複身上的傷勢,剛剛因爲有她全力相護,小家夥并沒有遭到很重的打擊,甚至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墨璟肆正全力恢複傷勢,這時,聽得身邊傳來一聲悶響,她睜眼擡頭,見軒轅晨提着蒼顔的衣領子,将他當做一個爛布口袋扔在地上。
軒轅晨的面色有些沉重,墨璟肆見狀,心裏就明白了,想必剛剛那場大戰結束之後,今日來此的精靈族人竟然一個活命的都沒有。墨璟肆緊咬着牙,額角青筋暴跳,對這樣的結果并不感到意外,卻依舊痛惜。
而罪魁禍首,自然就是這個叫蒼顔的男人。
“将他交給精靈族。”
軒轅晨點了點頭,現在蒼顔莫說逃走,他甚至連站起來的能力都沒有。墨璟肆深深吸了兩口氣,緩住自己的情緒,這才全力運功療傷,一個時辰之後,她身上的傷已經好了大半,這才站起來,将靈琳送入軒轅晨懷中,自己一手提着蒼顔的脖子,向來時的方向行去。
數日之後,墨璟肆兩人總算回到了精靈森林,但是墨璟肆前腳剛邁進森林,她立即就覺出不對,轉頭看時,見軒轅晨臉上的神色也相當凝重,這無疑是證實了她心頭的猜測,不由倒吸一口冷氣,腳下一踏,便朝精靈族的駐地飛馳而去。
空氣中彌散着一股若有若無的血氣,若非彌天的殺戮,是不會産生如此濃郁的血腥之氣的,軒轅晨和墨璟肆同時意識到這一點,也同時在心頭大呼糟糕,故而全力朝精靈族的駐地馳行,但她們心中都有一個不好的預感,這一次怕是已經晚了!
剛剛到達精靈族外圍防禦陣法,墨璟肆和軒轅晨兩人的瞳孔驟然一縮,防禦陣法已經被人從外面強行破除,遠處駐守在精靈族外圍的精靈們一個個都倒在地上,濕潤的土地上盡是烏黑的血迹,斷肢殘骸散亂在四處,墨璟肆咽了一口唾沫,快步趕過去,仔細看了每一個人的脈搏,但事實告訴她,駐守在此的兩百三十七名精靈,無一幸免,全數遇難。
除去精靈族人的屍身,此地還有十多具獸人的屍骨,真相昭然若揭,軒轅晨也擰着眉,默然震怒。
“獸人!如此喪心病狂!”
墨璟肆咬牙切齒,這些精靈已經死了五六天了,也就是說,她們剛剛離開精靈森林不久,便有獸人大舉襲擊了精靈族的駐地,而且依照這個情勢,分明是秉着滅族屠盡的目的!精靈族高手傾巢而出,駐守精靈森林的精靈除了一個首領是王字之境以外,修爲最高也不過師字之境,獸人族派遣高手前來,一個照面就将精靈族的外圍防線摧毀,沖殺其間仿若無人之境。
“此地不宜久留,内部大營必定也遭到了毀滅性的打擊,我們趕過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一兩個活口……”
軒轅晨的聲音到了後面已經低得幾乎聽不到了,她自然清楚,面對這樣恐怖的襲擊,而且事情早已過去了五六天,要想還有活口存留,可能性幾乎沒有。墨璟肆的肩膀有些顫抖,她拼盡全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如今精靈族遭受滅頂之災,這件事與她也有莫大的關聯。
“走吧。”
不知過了多久,墨璟肆總算抑制住了随時噴薄而出的怒火,壓低了聲音輕輕說道。軒轅晨擔心地看了看她的臉,卻不知說什麽才好,這一刻,言語顯得如此單薄。她唯有緊緊跟在她身邊,不管發生什麽事,她都會陪着她。
越往裏走,墨璟肆的心越涼,越痛。
守在外圍陣法處的精靈族士兵其實人數并不多,因爲有陣法相護,所以并沒有太多的人,而且沒有人會在外圍生活,但到了裏面,越往裏走,落戶的精靈越多,墨璟肆感覺自己一腳踏進了閻王殿,看到了名副其實的人間地獄。
原本郁郁蔥蔥的草木,如今都被鮮血染成了殷紅的色澤,駐地中心的精靈胡,也被血染成了紅色,一條鮮紅的溪流從湖泊中分出來,緩緩流淌過家家戶戶。屍體随處可見,無論男女老少,無論高官平民,竟沒有一人逃出這次恐怖的災難。
墨璟肆腳步緩慢而沉重,她已經知曉了結局,這片土地上,已經不剩一個生靈。精靈族,乃是一個被生命之神眷顧的種族,如今在獸人的鐵蹄下,死傷遍野,無一活口。軒轅晨懷中抱着的小靈琳,當真是成了精靈族唯一的血脈,唯一的傳承,唯一的希望。
最終,墨璟肆的視線停留在了那棵巨大的精靈樹下,寬闊的平台上,無數躺倒的屍體中央,一個挺拔地坐在輪椅上的身影。墨璟肆渾身一震,快步朝那平台走過去,但她的腳步卻在臨近輪椅的時候又緩了下來,終究在還有五步就走過去的時候,她停下了腳步。
軒轅晨沉默地站在墨璟肆身後,她甚至比墨璟肆自己更加明白她的心情。墨璟肆沉着臉,看着那輪椅上低垂着頭的靈楓雲,心裏一陣一陣的抽痛,隻見靈楓雲渾身上下插着三柄利器,一劍兩刀,他是被那三柄利器釘在了輪椅上,所以才能保持這樣的姿勢死去。
墨璟肆長長地歎了一口氣,舉目四望,心中凄涼,不過數日的時間,原本生機勃勃的精靈森林如今已經成了一塊死地,精靈駐地中整整三萬餘衆,盡遭屠戮。
就在墨璟肆和軒轅晨都沉靜在無邊的絕望中時,不遠處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墨璟肆猛地擡頭,隻見精靈樹下,盤根錯節的數根洞窟裏,爬出來一個戰戰兢兢的少女,尚且驚恐的眸子來回看向墨璟肆和軒轅晨,明明害怕地渾身顫抖,她卻依舊一點一點地爬出來。
墨璟肆心神一動,忙快步迎過去,少女驚呼一聲,懼怕地又朝樹洞裏縮了縮,墨璟肆立即停下腳步,她壓低了聲音,勸撫道:
“你不要怕,出來吧,我們不會傷害你。”
那少女在樹洞後面警惕地看看墨璟肆,又看看軒轅晨,膽戰驚心地可憐模樣,讓墨璟肆和軒轅晨看來隻感覺鼻頭泛酸。過了好一會兒,似乎終于确定了眼前的人的确不會暴起殺人,她這才又從樹洞中将身子探出來。
那少女想要起身,腳下卻戰立不穩,一個趔趄就面朝大地撲下去,軒轅晨眼疾手快,出手扶住她的肩膀,這才讓她站穩了。墨璟肆歎了一口氣,目光中暗含着說不出的悲憫:
“這裏發生了什麽事,你可還記得?”
墨璟肆此話一出,那精靈族的少女臉色白得吓人,她的轉頭環顧四周,眼中的淚止也止不住,嘩嘩地淌下來,突然的變故讓她心神大亂,直到此時,依然整顆心都籠罩在無邊的恐懼裏。墨璟肆此時問起,她一回想其數日之前的景象,依然恐懼籠罩心間,讷讷無法言語。
軒轅晨朝墨璟肆眨了眨眼睛,墨璟肆會意,無奈地搖了搖頭,不再說話。又過了一會兒,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場的小姑娘情緒終于穩定下來,她抽泣着,不停用衣袖擦拭眼角的淚水,直到此時,她才斷斷續續地開口:
“六天前……獸,獸人,大舉來犯……嗚嗚嗚……殿下,指揮大家抵抗敵人,可是,可是,那些獸人好兇,好可怕,所有人都死了,都死了……嗚嗚嗚嗚……”
墨璟肆和軒轅晨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痛惜,精靈族這麽多人,死得冤屈之至!墨璟肆本不期望能從這個小姑娘口中知道什麽,隻抱着萬分之一的念想,如今看來也是無用。卻在此時,小姑娘抽噎兩聲,又繼續說下去:
“眼看族裏的人都,都要被殺光了……外面突然又沖進來一隊獸人,那領頭的大個子好像獸人族的尤爾沙,他們不知道怎麽回事,竟然自己打了起來。”
停止抽噎的小姑娘說話越來越順,其内容卻是讓墨璟肆和軒轅晨大吃一驚,不由屏住呼吸,等她繼續說下去:
“大個子硬是保下剩下的精靈族人,但那時候我躲在這裏,旁邊就是獸人的軍隊,我好怕……想跟着族人走,又怕出來就被殺了……等他們都走了,這裏已經隻剩下我一個人,到處都是血,我根本不敢出來……”
說到最後,小姑娘悲從中來,又開始嚎啕哭泣,而墨璟肆心頭卻升起了希望,她看着遍野的屍骨,卻無可奈何,這麽多的屍身,若是沒有足夠的人手,即便是掩埋,短時間内是無法完成的。
“我們帶你去找你的族人。”
墨璟肆擰着眉,聲音低啞地說出這句話,少女蓦地睜大眼睛,甚至連哭泣也忘記了,她癟着嘴,滿心的委屈和恐懼因爲墨璟肆這一句話像是得到了某種依靠。她緊緊咬着唇,用力點着頭,要跟墨璟肆和軒轅晨走。
走出精靈森林,墨璟肆隻感覺滿心沉重,僅憑尤爾沙一己之力,又能保全多少精靈族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