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軍!”
“舞姑娘!”
“霓裳姐姐!”
一幹驚呼不約而同地響起,舞霓裳卻沒有回頭,她隻轉過視線看了蘇景一眼,目光中有着歉然,她沒有經由蘇景的同意便妄自下了決定,這讓她面對蘇景那雙澄澈清亮的眸子時,心中自然而然地升起一絲愧疚:
“小景,對不起。”
蘇景看明白了她眼裏的意思,不由咧着嘴嘻嘻笑了,瑩亮有神的眸子在夜空中閃閃發亮:
“霓裳姐姐何必如此,你我性命休戚相關,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霓裳姐姐莫要小看了我,隻這老兒是想将我二人活捉,若是我們死在這裏,不知他會作何想?”
舞霓裳詫異地睜大了眼睛,她沒料到蘇景竟這般豁達,被蘇景明晃晃的笑容感染了心緒,也不再煩悶黯然,而是抿着唇笑:
“小景所言有理。”
她們的對話沒有刻意壓低聲音,在場之人無一不是高手,聽在耳中俱是無比清晰,風海高層盡都擰起了眉,他們怎麽可能任由舞霓裳兩人被異族人捉走?
異族突現無極大陸,唯有刑天之子是驅逐異族人的利器,如今刑天七子尚未成型,如何能讓異族人奪了先機?竹音率先上前一步,将舞霓裳擋在身後,目光射出淩厲的寒芒,絲毫不懼地瞪着空中黑白兩個異族人:
“異族人,又如何?妄想帶走她們二人,無異癡人說夢!”
随即她壓低了聲音,低低呵斥:
“霓裳小景你二人怎麽臨到此時竟如此糊塗!你們跟着他們走了,日後異族亂起,我們這些人也都會死,既然如此,又何必在異族人面前讨饒?苟延殘喘?”
竹音的背脊挺得筆直,青色的衣衫在夜色中透出清麗與決然,讓在場所有高手都眸光一凝。随即,蘇長風大笑着站出來,與竹音并肩立在一起,狀似飄逸清雅地捋着胡子,眉目間盡是笑意:
“少閣主所言不錯,我丹藥閣弟子,又有哪個是怯懦之輩?”
藥群書藥青城與一衆皇字之境高手也紛紛上前一步,雖不多言,卻是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今日哪怕死戰一場,也絕不退縮。炎熊罵罵咧咧地啐了一口,哈哈大笑:
“他奶奶的熊!要戰便戰,哪裏需得廢那麽多唇舌!我倒不見得異族人有多麽可怖!”
他說完,飛身便朝那白衣人攻去,白衣異族人面色微沉,剛才舞霓裳說出要跟他們離去那句話,他就想答應,哪裏料到蘇景突然說一句若是死了,會如何,他還未發話,便被竹音止了話頭,如今一戰已然不可避免,以至于他的臉色如此難看。
若是能免去戰事他自然樂得接受,中原的封印雖然日漸衰弱,但跟在他身後的這些精銳,乃是千年來一點一點從封印中輸送出來的異族人中慢慢培養起來的,莫說有所損傷,哪怕折損一個,也夠他心疼很久。現下一場大戰将起,雖說面前敵人盡是蝼蟻,但耐不住風海高手與墨軍高手人數衆多,真打起來,他帶來的八百高手,至少會折損一半!
白衣異族人眼中神色陰沉,眼見着炎熊朝他撲來,心中怒氣翻騰,絲毫不留手,擡手一擊将炎熊拍入地下。伴着轟隆隆的巨響,炎熊巨大的身軀如同一顆巨大的落石,整個砸入鹽城城門前的地面,在地上形成一個深入百尺的坑洞,令所有眼見這一幕的人同時皺起了眉頭。
炎熊甚至沒有發出一聲慘叫,便被埋入地下,好半晌沒有見他爬起來,黑魔虎和幻玉雪狐同時皺緊了眉頭,剛才那一下,雖不至于要了炎熊的命,但是他肯定受了很重的傷。炎熊這一擊似乎點燃了引線,随即黑魔虎長嘯一聲,打出一個手勢:
“墨軍所屬,撕了他們!”
四方魔獸齊齊響應,從各個方向朝着異族高手沖擊而去,風海皇字之境高手同時飛身而起,同時撲向黑白兩個異族人。一個照面之下,所有風海高層皆都口吐鮮血,倒飛而回,然他們不要命的進攻終究是止了兩個異族聖字之境高手的動作,墨軍精銳已然和異族精銳撞在一起,不過幾個呼吸,各有損傷。
白衣異族人嘴角抽搐,他的目光鎖在舞霓裳和蘇景身上,現在唯有速戰速決,才能騰出手來收拾那些魔獸,所以他的目光落在舞霓裳身上的瞬間,便暴起出手。他身邊的黑衣異族人也随之而動,兩個聖字之境同時發動攻擊,而直面鋒銳的舞霓裳隻感覺面頰生生疼痛,竟無法躲開!
眼看着那隻手越來越大,周圍響起一片焦急的驚呼,舞霓裳隻感覺呼吸都凝滞了,心底湧出一股絕望之意。
就在如此千鈞一發之時,一個白影如清風刮過,直直朝舞霓裳身前掠來,異族人眼瞳一縮,伸出的手立即變換招式,改抓爲推,與那突然出現的白影對了一掌。這一掌出了六成力,誰料那異族人竟臉上一紅,喉頭湧起一股腥甜,他頓時駭然,忙抽身後退,随後黑衣異族人又與那白影接觸,也驟然斜飛,翻身出了百丈,才穩下身形。
直到此時,衆人才愕然發現,舞霓裳身前竟憑空出現了一個身形婀娜的白裙女子。那白影與異族人蒼冷的白色袍子不同,她身上着了米白的襦裙,少了幾分清冷,多了儒雅與溫柔。
舞霓裳在看清那柔柔弱弱的背影時,頓時一愣,又看她舉手投足間便擊退了兩個聖字之境的異族人,舞霓裳一時間心潮澎湃,目光愣愣地釘在墨璟伍背上,身體竟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她抖着唇,聲音中透着不可思議與無法掩抑的驚喜:
“墨姑娘?”
墨璟伍回過身,目光落在臉色蒼白中透着暈紅的舞霓裳,看着那記憶中的一身妖娆紅衣,她不由笑眯了眼睛:
“好久不見啊!霓裳!”
随後,她又将目光投向旁側幾人,恭敬地彎了腰:
“外公,小姨,以及諸位,墨家璟伍有禮了。”
藥群書藥青城以及一幹風海高層,皆都錯愕不止,他們沒有料想到,沒有等來墨璟肆,竟然等來了更加不可能出現的人,墨璟伍。在墨璟伍身後,白衣的異族人面目猙獰,他駭然地看着突然出現的墨璟伍,目光狠厲而駭然。
墨璟伍與衆人行禮之後,便轉過了身,她目光溫溫的,哪怕的面對着生死之敵,依舊不顯露心中的情緒,她抿着唇,嘴角微微勾起,笑意盈盈地開口:
“閣下要動我的人,可有問過我的意思?”
她這句話一出口,白衣異族人的眉頭立即擰了起來,在場衆人雖覺有些奇怪,但這句話又沒有什麽不妥,然而站在墨璟伍身後的舞霓裳卻突然紅了臉頰,目光複雜而驚詫地看着墨璟伍的背影,眼中閃動着莫名的情緒。
“我要動誰無需過問誰的意思,倒是姑娘你,如此年紀便有這等修爲,若是折損在這裏,多有不值。”
墨璟伍不動怒,臉上笑意未有稍減:
“我心覺閣下若是折損在此,倒是頗爲值得的!”
“你!”
異族人大怒,冷哼一聲,不再與墨璟伍多言,直接出手,他剛才之所以在墨璟伍手上吃虧,無外乎兩點,一是他輕敵,小看了墨璟伍,二來墨璟伍所用的内力與無極大陸上的靈力有很大不同,兩相作用之下,他才陡然吃了悶虧。
如今心下警惕,再次出手,又與黑衣人兩兩配合,墨璟伍再占不到絲毫便宜了。墨璟伍一拂衣袖,微揚着頭,雙眼半阖,其間暗含的神光沒有人看清,她飛身而起,迎着異族人攻擊上去時,被她護在身後的舞霓裳突然上前一步,望着她逐漸遠去的背影,突然高聲喊了一句:
“一切小心!”
她聲音中的急切與關心透露無疑,墨璟伍揚起的眉梢有了幾分喜意,這份不知來由的驚喜甚至是她自己都未曾覺察,就已經漫上了她的心尖,讓她體内湧出無窮無盡的力量來。
正走在回程路上的墨璟肆突然一怔,她猛地擡起頭,遙遙望着東方,軒轅晨見她突然走神,不由停下腳步,柔聲道:
“怎麽了?”
墨璟肆的眉頭狠狠擰起來,心裏驟然一陣煩亂,她不知這慌亂的根源,但卻明顯感到似乎有什麽事情正在發生。東面正好是鹽城戰場,修爲到了她如今的層次,對一些突然發生的事已經有了十分微妙的感應,若說什麽事能引起她的觸動,無非便是她所在意的人正受到生命的威脅。
她視若性命的人,除了父母親人,便是軒轅晨,軒轅晨跟在她身邊,自然不可能出事,那麽唯有鹽城出事了,才能引起如此觸動!
墨璟肆心下駭然,她才離開一日,怎地就發生了變故?軒轅晨見她額角冒汗,便拉着她手,柔聲安撫。墨璟肆忙将小麓麓交給軒轅晨,讓她代爲照看,極快地說明緣由,讓軒轅晨領着墨軍繼續朝鹽城趕,而她自己則要先行一步,去鹽城一探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