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文正臉色煞白地疊聲抱怨,方敏經方文一提醒,心裏也有些慌亂,正當這時,書房外突然傳來家丁驚慌的呼喚聲:
“家主!家主!不好了!”
家丁撲到書房門外,房門應聲而開,方文臉色鐵青,暗含愠怒,眼睛一瞪,怒聲斥責:
“驚驚慌慌成何體統?!”
見到方文,那家丁懸着的心才算是放下,他一下子撲到方文的腳邊,跪地指着門外道:
“家主!外邊來了一撥人,不知是爲何事!但那叫門的下人都是絕頂的高手啊!”
方文聞言,臉色猛地一黑,他攏着眉,掃了家丁一眼:
“是何種程度的絕頂高手?”
方家也養了不少王字之境甚至皇字之境的高手,因着方家曾救過一個皇字之境高手的性命,從此效忠于方家,所以非是地位極爲高絕之人,都會掂量掂量方家的實力,還從未有人鬧上門來。這家丁雖然實力不算出衆,卻勝在有一雙好眼睛,他練了一門功法,能窺見比自己高兩三級人的實力。
以往有人鬧事,王字之境實力的人他都能看出來,但是這一次方文問起,那家丁卻是面色煞白,嘴唇毫無血色,他膽怯地看了一眼門外,而後才小心翼翼地開了口:
“小的,小的不知……”
方文瞳孔猛地一縮,心裏大概有底,既然他都看不出來,那就說明來人至少也是皇字之境……方文的心沉了又沉,感覺今日之事有些玄乎,若是處理不好,方家的根基可能就毀在這裏了。他理了理自己的衣襟,深深吸了一口氣,這才朝門口走去。
方敏從書房中跟了出來,卻被他揮手攔了回去,還不确定這些人是不是沖着方敏來的,雖然十有□□是如此,但方敏畢竟是他最疼愛的女兒,無論如何他是會想辦法将她護住的。
能一手撐起一個龐大家族的人必然不是凡人,方文走近府門的時候,臉上的神色已經恢複了正常,那家丁走在他身前開了門,墨璟肆一行人依舊站在府門外,馬車上的墨璟肆和軒轅晨也沒有下車。見方文出來了,燕青手上拿着冰冷的刀鞘,雙臂環胸,冷眼看着緩步而來的方文,臉上沒有絲毫表情:
“方家主,好大的架子!”
方文目光不着痕迹地環掃了一下四周,在看見府門外的馬車時稍稍頓了頓,随即停留在燕青身上,瞳孔縮成針尖,燕青身上的氣息隐晦卻厚重,顯然不是普通皇字之境。方文雖然是一階商人,但世人都不知道,他也是一個武學奇才,年僅五十餘歲,已然臻至皇字之境,雖是初初堪破皇字之境門檻,卻也足夠驚才絕豔。
但燕青的實力明顯在他之上,讓他不由收起僥幸的心思,上前兩步,臉上露出一個歉意的笑容:
“不好意思,放在府中有事耽擱了,不知閣下尋方某所謂何事?”
燕青勾着嘴角,臉上挂着笑,眼裏卻是冷光直冒,很是不屑地開口:
“何事能比見我們家大人更重要?将客人晾在府外,就是你們方府的待客之道?”
這已經是明顯的找事了,但方文依舊沒有動怒,甚至臉上一點波動也不曾有,隻在燕青話音落下時,狀若恍然,忙躬身道:
“是方某疏忽,諸位請進!小雲小彤,擺座上茶!”
馬車的門簾被站在馬車旁側的黑魔虎掀了起來,軒轅晨當先下了馬車,方文目光也随即落在馬車上,當軒轅晨走下馬車時,他感覺眼睛被猛地閃了一下,軒轅晨不論氣質或容貌,都是世間絕有,方文當即感覺自己嘴角一抽,心裏暗罵方敏會找事,這下怕是踢到鐵闆了。
但軒轅晨下車之後并沒有立即朝方府走,而是轉過身,從馬車裏再扶出另一個抱着小孩的女子。這下,方文隻感覺牙縫裏全是冷氣,當那小孩兒轉過頭來,左半邊臉上還有隐隐約約的掌印,他心裏已然确定了這些人來方府是爲了什麽事,心裏不停盤算,究竟怎樣才能免除一場禍事。
墨璟肆下車之後,擡頭掃了一眼方府大門,看見大門上黑色燙金的大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轉過身,朝方府走過來,黑魔虎等人亦步亦趨跟在她身後,方文一眼掃過去,周圍七八個皇字之境高手,全都将那看起來臉色有些蒼白的女子圍在中間,臉上神色恭謹,可見此人地位之高絕不是方府能得罪的!
待得走上方府門前的台階,墨璟肆目不斜視地跨步進了府門,在路過方文之後,腳步稍微頓了頓,随後開口:
“不知方家的大小姐現下可有在府上?”
方文咬了咬牙,心裏有片刻猶疑,随後還是恭聲道:
“小女此刻正在書房讀書。”
“哦?”墨璟肆臉上露出玩味的笑容,目光斜過來,掃了方文一眼,便轉了回去,聲音低沉,卻帶了絲不屑與清冷,“是麽?”
似是在問方文,又似乎是喃喃自語,她也沒有等方文回答,便朝着方家正堂走去。方文跟在她身後,見她進了大堂之後,腳步絲毫沒有停頓,徑直走向正中間的主位,輕輕一扶衣擺,在主位上坐了下來。動作連貫自然,而她身後的人也都沒有覺着有什麽不對,方文嘴唇抖了抖,這女子究竟是何身份?
墨璟肆坐好之後,目光依舊沒有看方文,她隻将注意力落在小麓麓身上,眼神柔和寵溺,輕輕捏了捏小麓麓的耳垂:
“便請方家主将令愛叫出來吧。”
方文額角冷汗直冒,眼前的女子坐在那裏,他根本不敢擡頭去看,仿佛有一股威壓從她的身上源源不斷地湧出來,莫說探究她的身份了,甚至連多看她一眼,他都覺得格外危險。此刻聽墨璟肆如此說,他心裏如同被悶雷砸中,死死咬着牙,才勉強開口問道:
“不知……不知閣下尋小女是爲何事?”
墨璟肆目光清冷地掃了他一眼,沒有正面回答他的話:
“若是方家主不叫她出來,我便派人去請了,方家主以爲如何?”
方文被墨璟肆身上放出的壓力壓得幾乎喘不過氣來,但墨璟肆所說的話還是激起了他的怨怒,極力穩住的情緒終于繃不住了,不由沉下臉來,擡起頭,對墨璟肆怒目而視:
“閣下是否過于咄咄逼人了?”
他一擡起頭,黑魔虎與幻玉雪狐一刀一劍瞬間便架在他的喉嚨上,墨璟肆冷聲哼笑,細細把玩着小麓麓肥嫩嫩的小手:
“逼你?就逼你了,又如何?”
看着脖子上一刀一劍,方文被壓得動彈不得,他身體僵硬地看着墨璟肆毫不在意的模樣,冷聲問道:
“閣下究竟是何人?你可知我方家也不是任人欺負的?今日你若殺我在此,想必在舞将軍那裏怕是難以過去!”
“哦?”墨璟肆被他這句話逗笑了,“舞将軍那裏過不去?”
跟着來的墨軍衆人皆都笑了起來,軒轅晨也是忍俊不禁,這時候,坐在墨璟肆懷中的小麓麓看着哈哈大笑的衆人,又聽墨璟肆提了一句舞将軍,不由好奇地偏了偏頭,眨着靈動的大眼睛,聲音軟糯地問道:
“阿娘,舞将軍就是霓裳阿姨嗎?”
墨璟肆臉上露出一抹柔和的笑容,捏了捏小麓麓沒有受傷的小臉,溫聲道:
“是啊,霓裳阿姨尚未送小麓麓見面禮,此間事了之後,咱們便上門讨去,你說好不好?”
小麓麓聞言,笑得見眉不見眼,雙手捧着墨璟肆的臉,在她臉上大大親了一口:
“好呀!”
方文在聽見衆人壓低的笑聲時便覺不對,又見墨璟肆懷中的小女孩兒天真無邪地笑臉,頓時隻覺得雙腿發軟,心裏砰砰直跳,慌亂得不行。墨璟肆笑着笑着,臉色蓦地冷了下來,高聲道:
“既然方家主不肯将愛女叫出來……燕青!”
燕青立時上前一步,單膝跪地抱拳行禮:
“屬下在!”
“你去将方小姐請來!”
“是!”
燕青手裏提着一把大刀,大步走出門去,不過一小會兒的時間,門外便傳來女子驚聲的尖叫:
“放開我!你們是什麽人?!竟敢來方家撒野!還不将本小姐放開?!”
随即,燕青手裏拎着一個女子走了進來,根本不管那女子如何掙紮,他走到墨璟肆跟前之後,點了女子的穴,而後随手一扔,便又跪地行禮:
“禀報閣座!燕青将人帶到!”
方敏驚恐地環視屋中的人,在看到被刀劍架着的方文時,臉上頓時煞白,毫無血色:
“爹!爹!”
但她被點了穴,根本動彈不得,方文閉上眼睛,咽了一口唾沫,臉上慘無人色,他哆嗦着嘴唇,終是開口:
“閣下,小女無知,今日多有冒犯,還望閣下手下留情!”
聞言,墨璟肆呵呵一笑,眼神似笑非笑地看着方文:
“現在想起了?我以爲方大家主會将此事硬抗到底,如此能屈能伸,倒是讓本座刮目相看。”
墨璟肆話音落下,方文臉色驟然再白了一分,墨璟肆既然如此說,此事便毫無回轉的餘地了。